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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申时,镇安城。

      城门处缓缓驶入一辆雕金嵌玉的马车,前后都有腰佩长刀身手矫健的护卫。拉车的双马皆是一色雪白,没有半根杂色。车厢四角挂着金色风铃,垂着浅紫色纱幔,纱幔很薄,隐隐映出里面的人影。簪花高鬓,削肩细腰,端正跪坐于车内,哪怕未曾得见真容,便单单这姿态,就足以叫人浮想连翩。

      这马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座驾,街上众人见它过来,纷纷避让一边。

      可不是所有人见了贵人都会怕的,有一种人,越是见了这种富贵人家越是高兴。

      这不,就有个人斜斜的冲了出来,正正撞到马前,‘哎呦’一声,‘吧唧’倒马车前面了。

      马车前的护卫反应迅速勒住了马,方免了那人血溅马蹄之下。马蹄险险的落在那人一臂长的地方,围观众人才都惊呼出声。

      马车夫在中间走的好好的,前面骤的一停,吓了一跳。着急忙慌的去收紧缰绳,马被拉的‘希律律’的一声长鸣,高高扬起前蹄。

      那马夫吓出了一声白毛汗,气的不行,张口斥道:“哪儿来的不要命的,没看见这么大个车队吗?硬是往上撞,你是想死还是瞎?”

      那男子自管伏在地上,捂着腿‘唉唉’叫唤。

      人群里猛的又出来个男子,惨烈的嚎了声,就扑了过来,抱起受伤男子连声询问起来。

      不用地上那人答话,便有好事的七嘴八舌的把经过讲了,只是话这东西,向来是越传越错,经了几人的口再转回来,听到的恐怕就是另一句了。

      那车夫原本没插的进话,此后听了这些人一言一语,俱都指证是马车撞了人,确无一人提及是他自己倒下来的,一时气愤不已。

      便有打头的护卫怒声道:“分明是他自己撞到前面来的,怎么倒还怪起我们?”

      那后出来的男人看了眼马车,一副畏缩之态,说道:“贵人说的话,我们升斗小民自然是不敢反驳什么的。只是小人家中贫困,如今大哥也不知到底伤成了什么样,还乞请贵人给些银钱,打些药来吃罢!“

      那人说话卑微,低眉顺眼。面上一副乞求之色,一番话却说的恶意满满。若有没见了事情经过的,听他这么一说,必会觉得这又是哪家仗势欺人,撞了人还不想认账了。

      那护卫叱道:“与我等何干?分明是他自己跑来倒下的。我看你们说不定是一起的,就是想讹钱!”

      那男子悲愤道:“大人不肯给药钱,我等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大人这般血口喷人,难道我大哥的腿,是自己摔断的吗?”

      看大家都看向了他大哥的腿,他就把地上男子的左腿略搬着动了动,那男子惨烈的嚎了起来,似乎是痛的狠了。那腿软趴趴的无力垂着,扭成了个不正常的角度。

      人向来是同情弱者的,眼下这两厢对比,强弱立现。再有这番话一催化,人人都觉得义愤填膺了起来。加上仗着人多,想着法难责众,一时竟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纷纷声讨起来。

      那些护卫长刀出鞘,眼见恐吓不住众人,一时只得退到马车边,护住车驾。

      喧闹混乱中,那马车纱帘轻动,钻出来个人。是个身着缃色衣裙容貌清秀机灵的小丫头,站在车辕上,举起个锦袋大声道:“我家小姐心善,令我送些银子来与你们治伤。只是钱可以给,话却要说明白的,这可不是赔给你们的,你家兄弟那腿可也不是我们撞的。你们要么当着众人面说清楚了,拿钱走人。要么就报官,公堂上见分晓吧!”

      那男人起身分开众人,转圈团团作揖哽咽道:“小人何方,多谢诸位仗义直言。只是贵人说我们是自己摔了,那就是我们自己摔的罢,公堂是万万不敢上的。能得贵人慈悲赏些药钱就好。旁的也不敢多说了,这便就要走啦!”

      上前来接了银钱,竟当真回身扶了人就走。

      那小丫头愣楞的把钱袋递了给他,等到人都走远了,才回过味来,气的脸颊通红,跳脚大叫:“哎哎,你这个无赖,你这叫什么说清楚了?你给我回来!你知道这是谁的地方,我家小姐又是谁吗?”

      车内传出个温柔女声:“翠玉,人走远了,罢了吧。多说无益!”

      小丫头委屈喊了声:“小姐,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掀帘进去了。

      事主都走了,众人自然也不好再围着,渐渐就散了去。

      有领头出来重整队伍,训诫一番,复又前行起来。

      车轮辘辘,穿过了街道,径直往城东去了。

      街道一边的食肆二楼,趴着个红衣的少女,目睹了这一段闹剧,目送那架马车渐渐远去,柳眉微蹙。

      这少女年纪不大,十三四岁的年纪,正该是不知愁的好年华,偏眼睛里沉静一片。肌肤雪白通透,日光斜斜照过来,盈盈生出了透明的质感。脸型精致小巧,脸颊还有些婴儿肥。鸦青的发只用了一根红绸随意松散系着,一双凤眼眼尾上挑,斜眼睨人时,凭添了几分清冷高傲矜贵来,嘴唇的颜色稍嫌浅淡,似乎有些气血不足,可这份虚弱病态,又让整个人显了些柔弱风流来。

      虽年少,也已足够初窥日后惊绝天下的风姿。

      那少女咬了唇,交代了身边人一声,便从窗口跳了下去,追着那何方兄弟去了。

      那何方扶着人一路往医馆去,等离了众人视线,那伤了腿的就推开何方,两人熟捻的往胡同里一钻,七拐八绕到了个其貌不扬的民居前,张望一番,才伸手扣门,一短三长,里面有人开了门,两人匆匆进去了。

      进了屋,里面竟还有不少人,粗略一数大概有十来个,都围着吃酒聊天。

      见何方兄弟进来,此起彼伏的招呼着,拍着肩膀互相打听收获。何方兄弟大摇大摆的寻了地方坐下来,得意道:“咱哥俩今天碰上了只肥羊,宰了个大的!”。

      边说边掏出那个锦袋在众人前晃了晃。那锦袋成人巴掌大小,绣工精巧,丝线泛金,料子也是一等一的,摸着如少女肌肤般光滑,在光照下盈盈的柔润生光。

      这袋子里装了多少银钱先不说,就光这锦袋,就值不少钱了。

      众人酒也不吃了,山也不侃了,‘呼’的围了过来,眼露钦羡。当先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伸手就去抓,口中道:“方哥儿,拿来让老夫给你掌掌眼。”

      那何方哪里肯,一把收回揣入怀中,面上却笑吟吟的说:“哎呀顺伯,可不敢劳烦您老人家。我们兄弟走南闯北,也算干了不少年头了,眼力还是有些的。”

      顺伯讪讪的缩回手,横眉冷对道:“小子们翅膀硬了,这就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怎么?还怕老夫昧了你的不成?”

      何方笑意也冷了下来:“怕不怕的,顺老心里没数吗?大哥在永兴得的那只翡翠扳指,可丢的冤枉。”

      顺伯脸色沉沉:“那只扳指是何圆自己弄丢的,如今你又提是怀疑什么?”

      何方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上次正巧见了小六儿拿出来耍玩的物件,觉得眼熟的很,便突然又想起来曾丢了只差不多的罢了。”

      小六子是顺伯的亲孙子,上月堪堪满六岁。

      顺伯脸色难看,其余人自他们争执起来时就无人开口,一时屋内静的落针可闻。

      寂静中,大门被人轻轻叩响,一短三长,敲过一遍,略等了等,又原样敲了一遍。

      屋内众人环视周围,有人问道:“还有谁没回来?”

      有人答道:“是云娘母子回来了吧?”

      说话间,大门已经被人拉开,在门口交谈了几句,就有脚步‘蹬蹬’的跑进来。

      跑进来的是个总角小儿,眼睛灵动。进门就冲顺伯喊道:“阿爷,外面有个很漂亮的姐姐说过来找人,想进来。”

      屋里气氛一滞,顺伯疾走两步,到了窗边,悄眼望去。

      便见大门前站了个红衣的少女,身量纤纤,瞧着不过豆蔻年华,已初见国色。

      小六进来没有关门,那少女却没有擅闯,就静静站在门前等主人家邀请。神色安适,气度悠然,礼仪周全,不似小门之女。

      耳边听得有人问小六:“六娃儿,那丫头说了来找谁的么?”

      小六脆生生的答:“说啦,她说她阿姐今天入城撞了人,她有点担心那人伤势,追过来看看银钱给的够不够治伤的。”

      众人看向何方何圆兄弟俩。何圆神智有缺,不懂其意,只茫然与众人对视。

      何方脸色却古怪起来。

      他们今日拦下的那架马车规制不低,寻常他们可不敢轻易招惹。只是这几日都没寻到什么肥羊,又看马车上是个女子,才敢让何圆上去。女子向来心软,又注重颜面名声,必是不肯背上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名声的,这些人家又都不缺钱,最后都会选择给钱了事。

      只是这主动找上门的小丫头是真不懂这套路,上赶着来送钱?还是有什么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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