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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季曼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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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曼是在声声檐下落雨中醒的,雨点被风吹得一下下打在窗棂上,不疾不徐,溅出清脆的响。
屋子里外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光线有些昏暗,分辨不出时辰。头顶垂下藕荷色的帐幔,四角以橙色流苏压帐装饰。她刚醒来还有点懵,一时弄不明白身在何处,睁着眼睛发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来了床边,低低的唤道:“小姐,小姐,你醒了么?”
那人略等了下帐内的反应,悄悄掀起一角向内张望,正对上一双直勾勾盯过来的眼睛,吓的一声惊呼,甩手扔下了帐幔。
季曼慢吞吞的坐了起来,听得帐外那被她吓到的小丫头慌张的拍着胸口道歉,有些坏心的偷笑了笑,才说到:“我要起来了!”
小丫头住了嘴,上前挂起了两边帐帘,递了衣服过来。她伺候这个小姐有几天了,知道小姐不喜欢别人给她穿衣服。便径直出门去端了热水进来,给漱口洗脸的物什都准备好。等着季曼自己收拾停当,在那面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前坐下,才上前来给她梳发。
这小丫头叫彩儿,已经十三岁了,对比现在的季曼,是不能说小的,不但不小,还大了不少。可谁让这小身板里住着个成年人呢,自然就觉得十三只能算个小丫头了。
季曼出来站在廊下,外面果然下了雨,雨势不大,风却不小。寒风卷着雨滴一起往人脖子里钻。彩儿忙忙出来撑了伞,道:“小姐回屋里吧。老爷说了,今日下雨,让小姐就在屋里用饭,不用去正厅一起了。”
季曼诧异的愣了下,旋即心情大好。自前几日被喻华池带了回来,每日的三餐都是被叫去正厅跟他一起吃的。大概是真觉得愧疚,吃饭时总尽可能的紧着她口味来,若是夸了句哪道好吃,或只是多伸了几筷,下一顿必然还会出现。而不怎么吃的,就不会再出现了。
时不时的还找些话来与她说,随意的闲谈。可季曼却觉得累的慌,因为有些事她真的不知道,还得装傻充愣。总担心哪天糊弄不过去穿帮了,以至于这几日都精神高度紧张。
眼下听闻能暂时避开喻华池,自然是一万个愿意的。
用了早饭,季曼开始无所事事起来。便到书桌前磨了墨随意乱写乱画,本就是打发时间的无聊之举,对于要写什么也没什么想法,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忽而是一些记不起出处的诗句,忽而是一些看过的人生箴言,有时还会想到一些网络骚话,也不管什么简体繁体,自管边写边乐。
喻华池抱着阿辞进来的时候,就见季曼独自在桌前抱了笔些什么,嘴角弯弯,看起来心情愉快的很。
这个女儿每次见了他都畏惧的很,从不主动亲近他。他本想着是自己跟她见面太少了些,不熟悉的缘故。这次出事之后,才知道这孩子一直生活在怎样的境地里。如今虽然找了回来,该处置的也处置了,她看着也胆大了些,可还是不肯与他多说话,喻华池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现在看她这么开心,忍不住好奇她在写什么。带了阿辞凑过去一瞧,‘呵’的一声就笑了出来。
季曼听了动静,吓得差点把笔扔了。回头看见是他们,才拍了拍心口缓了过来。
就见喻华池放下阿辞,从后方圈过来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写字。边带着笑意说:“阿辞告诉我他字都是他阿姐教的,我本还以为我的蕊儿是个小才女呢!如今看来,却要担心你误人子弟啦!”
季曼知道他说的是这些简体字。她确实是有些字想不起来繁体怎么写,才用了简体代的,一时脸色微热。
看阿辞踮了脚趴在桌角看,笑嘻嘻的一脸幸灾乐祸,不由的瞪了他一眼。
喻华池又教了她几个字,才直起腰来。季曼看他一身箭袖短靴,外罩黑狐皮大氅,便问道:“您这是出门了?”
喻华池看来她一眼,‘唔’的应了声,走回圆桌前倒了杯茶,思索了下说道:“有件事我本想着就私下给你处理了,不必让你们知晓,吓着你们。可你这次出去,似乎有主意了不少。便听听你的决定也好”
季曼便拉着阿辞也跟坐到了桌边,凝神细听。
喻华池道:“那日胡良材在十里村带了个人回来这事,你们还记得么?”
季曼当然记得,那个江庆。便与阿辞齐声点头道:“记得的!”
喻华池点点头接着道:“一大早有人自称是他妻儿,闹到了府门前,求我发话,饶了她丈夫。”
季曼奇怪,怎么会闹到这里来?那江庆明明是被胡良材带走关押了起来,怎么不去县衙?
喻华池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她去过县衙喊冤了,胡良材告诉她人在我这里。”
看季曼姐弟一脸求知,继续道:“蕊儿,我问过阿辞,阿辞说他的腿就是江庆踢断的,可是事实?”
季曼点头道:“阿辞说的是真的。”
喻华池沉吟了下,对季曼道:“此人在当日一味怂恿官兵对你们出手,我虽不知缘由,只是既然牵涉到你,我却总是要问问的。”
算是解释了江庆为何会到转他手里的原因。季曼这才明白江庆怎么会在喻华池这里。只是他一番慈父之心,却让季曼坐立难安。她平白顶了别人的身份,直面这位父亲对女儿的心意。她既不忍告诉他真相,也不敢告诉他真相,心里十分煎熬。只得祈祷那个蕊儿在天有灵,不要怪责她的鸠占鹊巢之举了。
喻华池看着沉默不语的季曼,斟酌着道:“蕊儿,那江庆胡乱说了不少话,我也有许多的疑惑。可是跟你比起来,都不算什么!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是关于这个人,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能怎么处置呢?活在和平年代的灵魂,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生命宝贵,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剥夺别人的生命。那次出手,既是出气也为威慑警告,却真没存了要他命的心思。如今便能轻易做出要别人命的决定了?显然不可能。
喻华池看她为难,又说了件事,道:“那日胡良材忽然令人打了他,还堵了他的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看她两人摇头,方阴森森的磨牙道:“他向胡良材献计,说妖怪得天地造化而得成人形,若能取其心入药,必能解一切疾厄。胡良材是认出了你,我又在场,那厮自然讨不了好。可那日我要是不在,焉知那胡良材不会病急乱投医?此人其心可诛!”
季曼姐弟出了一身冷汗,那江庆竟然如此狠毒,起因不过是孩子间的冲突,何至于如此。
看她们变了脸色,喻华池也有点后悔,担心吓着她们。
便道:“罢了,此事你们不用管,我来处理就是。”
季曼恍惚的点了点头,想起了那次在杨大夫的药铺里听说的事,没忍住问道:“胡县尹家的小公子是生了什么病?还没有好么?”
喻华池不太关心的答道:“不知!”
季曼:“······”。
也是,他贵为异姓王爷,身份尊荣,哪会去关心个小小七品县尹的家事。
看季曼一时无话,便站了起来,道:“阿辞闹着来见你,我看他腿脚不便,雨天路滑,就送他过来了。没想到看见你练字,只是你这字实在拿不出手。以后每天巳时,我亲自教你们吧!”
季曼不及开口婉拒,便见他已走了。
阿辞伸手够了块枣仁糕,边吃边含糊不清的问季曼:“阿姐,你不喜欢喻叔叔吗?”
季曼过去给他擦了擦嘴,摇头道:“没有不喜欢。”
阿辞不解的追问;“那阿姐为什么每次见到喻叔叔都不开心呢?”
因为心虚啊!季曼心里答道。只是跟阿辞定是不能这么讲的,只好发挥权威强行把话题转了。
这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季曼并不知道,也不关心,那一句以心入药着实吓着了她,以至于连去求情都不想。
这场雨断续下了小半月,等太阳重新露出脸来。喻华池就通知了她们要准备离开元城了。
季曼带了阿辞回了十里村一趟,进山把箜篌搬了出来,又跟虎兄商量了封起了石门。请侍卫进去收殓了尸骨出来交给村民一一归葬。
虎兄不肯跟他们走,执意守着石室。季曼很是不舍,却也感念它一片赤诚忠心。谁说动物无情无义,有时候,它们分明比人还要长情忠贞。
收拾好了小院,托了穆家人照看。向穆家致了谢意,感谢他们的屡次相帮。又留了封信请穆远转交给韩鸿云,说了前因后果和去处。安排妥当,才离去了。
离开元城的那日,北风呼啸犹如鬼哭,天色黯黯。季曼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看见那城墙越来越远,心里隐隐有些不舍。这座小城,是她在这个异世睁眼看见的第一个地方。而对前路未知的踌躇,亦令她不安。
喻华池坐了过来,放下车帘,将她们俩个搂入怀中。
马蹄嘚嘚,车轮辘辘。
远方,就是定国边境最大的城市,镇安城了!
(第一卷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