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九章当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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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已过，常相思才从床上爬起来，刚下床木六就领着两位嬷嬷进来了，伺候她更衣洗漱，就是安静得有些诡异，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她赶紧表示可以自己来，可是这三个人又站在旁边垂头等待，就那么一动不动站着，像块木头。
“你们不用那么累，坐吧。”常相思边穿衣服边说，这亮黄色的衣服肯定是五哥选的。等了一会儿见几人毫无反应，又说：“你们都叫什么啊？”
“属下木六。这两位是木十三和木十四，她们都是哑巴。”
常相思疑惑道：“木头的木？一二三四五六的六吗？”
“是。”
居然有人叫这名？常相思很想笑，但是她忍住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居然叫这么个名字，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怎么想的，还有这木十三木十四的，是一家人吗，“你们的父母是怎么想的，该不会不是亲生父母吧？”
“禀主子，属下不记得父母的事，属下们的名字是公子所赐。”木六神情冰冷，说的话都是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常相思万万没想到这样的名字居然是她五哥取的，她以前抓了只蝴蝶来养，五哥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彩妍，怎么这么漂亮的姑娘取这种名，可能是五哥也觉得她像木头吧，“我让五哥给你换个名字吧，你喜欢哪个字？”
“属下不想换，属下没什么喜欢的。”
常相思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这姑娘脑子……有点问题吧。
常相思看见自己的包裹放在桌上，马上打开来看，还好，七彩琉璃灯完好无损。
常相思收拾好了就让木六送她去找五公子了，她本来想与她们三个一起吃饭，顺便培养培养感情，好让她们放松一些，不用一副死刑犯的丧样，只是那空洞无神的眼睛让她很不舒服，她觉得还是去找五哥吧。
她昨天哭得认真，一路上也是五公子背过来的，倒没发现窗外满是牡丹花，层层叠叠，美景若画，怪不得在梦中时就总是闻见一股清香味，她还以为是熏香呢，原来这有一个牡丹园啊。一眼看去全是牡丹，各种颜色、高的矮的热闹的挤在一起，中有青石小径若隐若现，看似杂乱，其实相得益彰，美不胜收，不由放缓了脚步。面对这等美景不由心情大好，她觉得呼吸都顺畅了，果然是众芳惟牡丹啊！
一路走过去，直到听雪轩，目之所及全是牡丹花，每走一步都是花香浮动。
五公子坐在廊下看书，映着灼灼花海。常相思不由自主的收敛气息走进去，隔得还远就停住了，她小时候觉得五哥是个狐狸精，现在觉得五哥一定是花仙，因为狐狸精有妖气，而她的五哥是有仙气的。一时间想得呆住了，这丰富的想象力一旦开始就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她想着她五哥一定是神仙下凡……
“不知羞耻，怎能如此盯着一个男子看！”常涯若洪钟的声音炸在常相思耳边，她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常涯，常相思有些头痛，她刚才竟没察觉到这园中还有一个人，看来这几年他的武功精进很多啊，这样算下来，有生之年自己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了。她仔细的算了下，从小到大，她和常涯就没有心平气和的说过几句话，一定是命中带克啊！
“我看我五哥有何不可？”常相思抬眼看他，目含挑衅，催问道：“你说！”
“就是不可以！”常涯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气模样，看都不愿看她一眼，“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听懂了吗？”
“听不懂。”
“你听不懂，我就把你拎出去打！”
五公子一听到动静就看过来了，见两人剑拨弩张那样就觉得好笑，不用想就知道赢的肯定是常涯，也不知道世人有何执念，总喜欢做些自不量力的事。“行了，过来吧，不要折损我这满园芬芳。”
常相思跑到五公子身边坐下，拉着他的袖子晃着，“五哥，常涯要打我，你也不管管他？”
常涯也坐到了另一侧，刚要伸手就听见五公子说：“怎么，相思要撒娇，你也要撒娇？”
常涯迅速地把手一缩，大笑着说：“哈哈，哈哈，我没有啊。”
常相思得意一笑，诧异的说：“你不知道吗？你心虚的时候说话声音特别大，就像现在这样！”见常涯恶狠狠地瞪了过来，立马就改口道：“五哥，给你看个好东西。木六，快拿过来。”
远远站在门口的木六，面无表情的侧耳倾听，一听见叫她，面上有了几分喜色，只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她很快就走过去了，端着那七彩琉璃灯。
常相思立刻把它递到了五公子面前，“五哥，你看这是什么？”
五公子接在手里细看了一阵，说道：“灯，一盏上好的灯。这就是你带给五哥的礼物？”
“嗯嗯，五哥喜欢吗？”
“很喜欢。”
常相思立马来了兴致，把关于这个灯的故事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只是省去了送灯之人，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想讲。
五公子满脸笑意的点着头，伸手替她捋顺头发，“好，你既送给五哥，五哥就收下了。”
“你就给公子带了，没给我带吗？”常涯一脸的不高兴。
“小的哪儿敢忘了您老啊，当然带了。一本剑谱，名曰《归来剑谱》。就是忘拿过来了，你去我房间拿吧，就在桌上。”
常涯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我不去，我可没听过这本剑谱，难道是你写的？”
“这是我师父所赠，确非凡品，我自己也练了，自觉甚好。而且这天下剑谱千千万，你岂能都知道？”
“那我也不去，女儿家的闺房……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去，你一会儿派人给我送过来。”
“是是是，我派人给您老送过去。”常相思无奈地说道，没想到他心里竟有这等男女大防，以前没看出来，不然早就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了，哪儿还能被他欺负，“五哥，他们几个不在吗？”
“嗯，一早陪百里谷主出门了，那时你还睡着，我便让他们先走了。”五公子表情柔和，目光清澈。
“好吧，我也想出去玩。”
五公子忍不住抿嘴一笑，“五哥在这儿住了五年，还能不比他们熟悉，一会儿带你出去玩，保你玩得尽兴。现在先吃饭吧，你昨晚未食，今日又起得晚，还不饿吗？”
一说起这个，她就觉得自己饥肠辘辘，有些虚弱地开口道：“五哥，有什么好吃的快端上来吧。”
“只有一锅粥，别的没有。”
“只有一锅粥？”常相思一呆，有些疑惑地问道：“只有一锅粥吗？”
常涯大声道：“别挑三拣四的，这可是公子亲自熬的，不吃就算了。”
常相思一怔之下，立即明白了常涯的意思，很是惊讶诧异，“五哥，你亲自下厨了？”
五公子淡淡一笑，无奈道：“嗯，不是第一次进庖厨咯，我都不记得是第几次了。”
常相思又是一惊，目露震惊，有些迟疑道：“五哥，你喜欢做菜啊？”她很想问问木六有没有见过她五哥做菜的样子，也不知道这第一公子做菜时是怎样的光景，一抬眼才发现木六已经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五公子叹着气，淡淡道：“没办法啊，我刚到公子居时就带了常涯和管家，没有可信之人，只能自己动手，可他们做出来的实在难以下咽，我只好亲自出马，才知道即使是做菜这样的小事也是需要脑子的。”说着看了常涯一眼，常涯就咧开嘴笑了，又道：“一年多没动手了，也不知道手艺还在不在，你将就着吃吧。”说着就有人送了上来。
常相思看着这锅红豆粥，心里又难过又愤怒，难过的是可以想象五哥那几年过得多不容易，愤怒的是常家堡都没有派几个可信的人过来。
五公子瞟一眼便知她在想什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粥，笑着说：“常家堡给我派人了，我没收。我要总是靠着常家堡庇佑，又何必搬出来呢？五哥过得很好，你难过什么？”
常相思直视着五公子的眼睛，认真道：“五哥，这也是我想不通的，你为什么要搬出来啊？自立常家堡以来，就没有亲传弟子另建他府的事，你在常家堡住着不好吗？”
“尝尝。”
常相思眸光微动，在心里哼了一声，又是这招，不说就算了，在她五哥的注视下喝了一大口，又尝了一小口，没想到这么好喝，瞬间食欲大动，一碗粥很快就见底了，马上又动手盛了一碗。
“如何？”
“五哥，你做的真好吃，香甜可口，软糯适中，我喜欢。”
“算你有点良心。”常涯面露饥色，不悦的瞅了常相思一眼，有些愤懑地说：“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锅粥是公子亲自给你熬的，你肯定想问我拿碗做什么，因为我也还没吃饭，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还没吃饭，因为公子怕你饿过了就陪你一起饿着，你肯定又想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关系就是公子饿着，我当然要陪他一起饿着。就知道你话多，还有要说的吗？”只见他盛了两碗粥，一碗给五公子，一碗给自己。
常相思几次想开口都被他抢了话头，被噎得不轻，她马上和颜悦色道：“你错了，我什么都不想说。”她原本想问问童夫人的事，现下看来这不是一个好时机，自己多说几句估计就要被常涯记恨了，她也担心有什么隐情，说出来让五哥不高兴，还是回到常家堡明察暗访一番再说吧。
童夫人是五公子的生母，自生下五公子后便移到小佛堂幽居了，闭门不出，也不准他人进入。五公子幼时常常去看她，后来渐渐少了，时至今日已经从不踏足了。
常相思以前偷偷的去过几次小佛堂，见到了童夫人，还说过不少话，言谈间可以得知她是关心五公子，却不愿出门看他。
童夫人一身粗布麻衣，不涂脂粉，不饰钗环，即是如此也难掩无双气韵。每日吃斋食素，跪经念佛，修得一身平和之气，好似真的出红尘得大道一般。
三人就这么静默无言的吃完了一锅粥。
“走，去茶舍，请你二人喝茶。”五公子起身说道。
常相思没有立即回答，依然保持以手支颐的姿势坐着，表情有些凝重，几丝头发被风吹乱了，零散的覆在红润的面颊上，“五哥，你有没有发现我的内力跟以往不同了？”
“昨天就发现了。你习得沉息术也是难得的机缘，日后也要勤加修习。”五公子笑了笑，缓缓地说。
常相思稍感失望，又问：“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教给我的吗？”
“知道，是你师父教的。”
常相思又感受挫，但马上就振作了精神，充满神秘感的说：“五哥，云家已被灭门，沉息术失传了，你就不好奇我师父是谁？”
“不好奇。”
“常涯，你也不好奇吗？”
“不好奇，你师父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吧，那我们去喝茶吧……”常相思想了想，这事还真是没有一个好的切入口，要在五哥不起疑的情况下说出来才行，免得把五哥也卷入其中，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太刻意了，还是以后找机会说吧。
常涯想了想，他还是更想去看那本剑谱，至于喝茶，他随时可以去的，“那我去做其他事了，不陪了。”
茶舍幽雅清新，在一棵约有百尺的楠木旁，楠木上也不知长了什么，丝丝蔓蔓的垂下来，在风中轻轻地飘荡着。
五公子给她倒了杯清水，常相思还在想其他事情，漫不经心的赞叹道：“好茶好茶！”
“如何好？”五公子疑惑的看向她。
“茶汤清亮，茶味很淡。”她咂咂嘴，“也没有余香……五哥的茶肯定是好茶，只是我不会品，浪费了。”
五公子垂眸笑了，悠悠道：“给你一杯白水也能如此自得其乐，这是给你去味儿的，之后再喝茶方能品得茶味。”
“五哥，你知道我不会品茶的。”常相思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来是杯水，她就说嘛这味也太淡了，拿着杯子转了几圈就放下了。
五公子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在一旁收拾着煮茶器具，备炉，烧炭，鼓风……常相思以手支颐，静静的看着，她从小就喜欢看她五哥专心做事情的样子，雅致得让人沉醉，也不知道以后要便宜哪家的姑娘了，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些世家女子，想来想去发现没一个配得上她五哥的，不由得在心里叹口气，也不知道五哥喜欢什么样的……
茶香悠悠而起，氤氲着整个茶舍，晃晃悠悠的来到了两人的眉宇间“此茶从采，到晒，再到蒸，再到如今模样，每一步都是我亲自来的。”
常相思接过五公子递过来的茶，浅浅的啜了一口，闭上了眼睛，认真的品味着，不由拧了眉，她真的品不来茶啊。“此乃好茶，唇齿留香，我想再喝几杯。”她觑着五公子的脸色说道，见他笑弯了眉眼马上就晓得是在笑话自己，轻轻地晃动着手中的杯子转移了话题，“五哥，这套白色茶具不俗，也是五哥自己做的吗？”
“我这么用心的煮茶，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就换得你一个好字。”五公子看着手中的白色茶杯笑着说：“这是常涯做的。他自小手笨，又是武人心思，很多事都教不会，竟能做出如此清灵的茶具来，我当时就和你现在一样诧异。”
常相思面露惊讶之色，一时找不到说词，真是想不到常涯还有这样的手艺，他果然是深藏不露啊，说不定还有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九尾的声音隔老远传了过来，“哎，好玩吧，江老头，别老绷着个脸啊，喜欢就是喜欢嘛，装模作样的。我跟你们说，下次带你们去玩儿更好玩的。”江影、舒微、九尾说着向茶舍走了过来，九尾无论在哪儿都是非常的聒噪，整个公子居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常相思莫名的觉得这几个人的出现很煞风景，眼睁睁的看着九尾一屁股坐在自己对面，毫不客气的喝了三杯茶，又招呼江影和舒微坐下喝茶，还给五公子和常相思添了茶，让几人快尝尝，这茶一饮可洗我辈俗尘，颇有点喧宾夺主的意味。他喝茶就喝茶吧，他还要吧唧嘴，声音之响亮让人无法忽视。
九尾沉吟了片刻，“活水，妙器，活火，加上煮茶时的诚心，才会有这色、香、味、形、韵都恰到好处的茶，五公子才是真正的懂茶之人啊，我认识的人中独一个。”
五公子笑道：“你也是懂茶之人。”
“你还懂茶？你几时这么风雅了？”常相思难以置信道。
九尾虽然看起来和颜悦色的，但说起话来却是毫不客气的，“少主有问，属下不敢不答，不瞒少主，自从离开常家堡，自从离开你，我的风雅才得以显露，以前那些不风雅之举都是你逼的，如今我要回到常家堡，回到你身边，我为骨子里的风雅而感到担忧。”
常相思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和他计较，他以后指不定就是常家堡的长老或者领事，万一以后自己的孩子也像自己这样被扔在常家堡的话，还得靠他看顾呢，所以不能和他生气……咧嘴一笑，“长安呢？”
“他说累了，去休息了。”九尾朝她举了举杯子，唇角带笑，看起来对她的态度很满意，“你猜我遇到谁了？”
“你的红颜知己？”
“顾清风。”江影眉头微皱，看着常相思道。
“哦，可能他家是这里的吧，你们也不必这么紧张，这里是公子居，就算他真有什么目的，也进不来的。”常相思也不由自主的皱了眉头，难道顾清风真的另有目的，真是冲着自己来的吗？她心里期待着顾清风只是顾清风。
“怎么了？需要五哥查查这个人吗？”
“查，一定要查清楚。”
“不用，就是一个朋友。”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常相思斜了九尾一眼，九尾神色肃然，“相思，我相信我的判断，必须得查清楚。”常相思见惯了九尾嬉皮笑脸的模样，他突然如此正经，让她很不习惯，很快就败下阵来。她想到以后出现在她身边的人都会被如此对待，便有些神色郁郁。九尾放缓语气道：“你放心，他若没问题便不会伤到他，你就不要冷着脸了，说起来该生气是我呀。”
常相思白了他一眼，“你生什么气啊？”
“你和顾清风才说过几句话啊，你就视他为友，我和你一起长大的，也是你的友，你却为了他几次三番反驳我，质疑我，不信任我，我该不该伤心，该不该生气？”九尾说着幽怨的看了常相思一眼，拉起舒微的袖子擦了擦眼角，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常相思刚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咳着道：“你……你不要脸。”
九尾放佛难以置信般睁大了眼睛，指间微微的颤抖，伏在江影肩头哇哇大哭，江影别过了脸，一脸的嫌弃。
常相思笑了起来，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九尾真的是越来越不要脸了，不过还是那么的招人喜欢。
五公子也笑了起来，略带歉意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不便久坐，若有事就到书房找我。”
听到五公子要走，九尾立刻抬起头，一脸笑容，“好嘞，五公子慢走！”笑看着五公子走远了，又趴在江影肩头哭了起来。
“省省力气吧，别装了。”
“常相思，你果然是个没良心的，我这伤心乃是情真意切的！”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常相思沉吟了半晌，目光坚定道：“无论你今日的伤心是真是假，我都要告诉你们，你们与顾清风不同，他是我的朋友，而你们不止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兄弟，是我的家人，是我在这世上最亲最重要的人。”常相思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极是认真。
九尾感到惊讶诧异，很是不习惯，这还是常相思吗？这要搁以前两人非要争吵到打起来不可，如今她这脾气态度居然如此之好，让她觉得常相思变了很多，这莫不就是长大了的样子…….想到自己刚才幼稚的举动不由有些尴尬，自己干嘛非得和顾清风争个高低上下啊……哎呀，真是丢人了。
“此言值得我们共饮一杯。”
四人举杯碰了碰，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杯子都拿不住，一瞬间又回到了小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