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通州位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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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位于三江穿流之地，沧江、浊江、潞江皆穿通州而向东去，又有楠木、紫檀木遍布山林，看上去真是一片好景致。这里地处白国、燕国入大成的交通要道，自古就是车马如流的商业重镇，向来是十室九商。通州河网密布，水流丰富，鱼、米、船舶等天下闻名，又兼贵族高官豪门富户多爱楠木、紫檀木，致使往来商人远超本地人数，因此通州夜不息市，是有名的不夜之城，也是大庆一大盛景。
明光帝微服出巡，来到通州，为观通州夜景与三江穿流奇观，命工部派专人督造修建摘星塔，四年塔成，帝后相携而来，登塔观景，一时传为佳话，吸引无数有情人来塔前盟誓，以期白头偕老。
晋阳城是通州州府所在地，奢华气息可比帝都，是大成第二销金窟，大成第一销金窟是帝都龙昭城，帝都多纨绔，晋阳却是能人辈出，是天下士子心中的诗书礼乐之乡。
几人找了个茶摊坐下歇歇脚，打算休整一会儿就去公子居了。
“我们就这样去见我五哥也太没诚意了，你们也就罢了，我可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常相思神情严肃的放下茶碗，以手托腮，很认真地思考着要如何显得自己诚意十足。
九尾立刻一阵心疼，忍不住提醒道：“您还能记得自己身无分文的现实吗？还能记得这一路上您吃喝玩乐用的都是我们哥几个的钱吗？”他眼尾扫了百里长安一眼，意在提醒她不要只记得自己身无分文，还要记得她这位朋友也是身无分文，偏还是个娇生贵养的。
百里长安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他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存在加重了打击常相思的砝码，他从来就是乐得看戏，就等着两人掐架了，要是哪天不吵嘴了就有些奇怪了。
常相思也习惯了，她记得九尾以前很大度的，想必是这几年一个人在江湖上飘荡，穷怕了吧，想来也是因为自己他才会变成这般斤斤计较的模样。她笑着说：“我记得的。”
“记得就好。”
“少主，他们不知，可我是知道的。”舒微眼眸略微一转，眉开眼笑的说：“你离开常家堡的时候可是带了很多钱的，而且五公子还给你添了很多吧，你又说自己很少下山，怎么就没了呢？”
常相思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也是出了常家堡才知道天下艰难困苦如此之多，一路上我做了一些事，帮了一些人，我的钱到了古先宗的时候就所剩无几了。”
九尾有些嘲笑地说：“天下可怜之人何其多？你又帮得了几个？还是保重自身吧！”
常相思并不理会他的讥讽，淡淡地说 ：“是啊，何其多。我既遇到了就顺手一帮，至于我看不见的那就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那你都做了些什么啊？竟然如此花费？”眼见两人要争论起来，江影赶紧插话问道。
九尾不满地瞅了江影一眼，自己也不是真的嘲笑她，只是想教她冷眼旁观罢了，好人未必有好报啊！
说到自己的义举，常相思就有些神采奕奕了，她想着江湖儿女就当终身奉行侠义二字。她一路上遇到不少乞丐，还有一些逃荒的灾民，她都给了不少银子，还为一个被父亲卖身的姑娘赎了身，为一个没钱上帝都赶考的秀才凑够了盘缠，还为一个村的村民打了三口井，在某个镇上做了十天的义诊，还为积香寺的菩萨重塑金身，还为行州和公州的百姓递了万民书，又捐了一大笔银子给两州百姓用于赈灾……说完又叹了口气。
九尾放缓了语气道：“有道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再有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这样能救得了几人？就算你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也不够你行善的啊！你赶紧可怜可怜你家祖先有你这样的后代吧，迟早让你败没咯！”稍稍停顿之后又补了一句，“但愿是我想错了，不然我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善行会有福报的，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嘛！”常相思快速的思考着自己可有收到过什么福报，想到头来发现似乎真的没有，“就像我与顾公子萍水相逢，他却愿意把七彩琉璃灯送给我，这就是福报。”
“不是！你应该感谢你的……你的祖宗，是他们给了你一张漂亮的脸，和福报可没什么关系。”
“你是想说我的父母吧，说吧，我不介意的。”
“正是，要感谢你的父母。”九尾顺口答道，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从心里划过，就是没有抓住，不由得看着常相思，一瞬间就想起来，“说起这个顾清风啊，我想起了一个地方，清风一顾，这个庄子会不会就是他的？”
“清风一顾是什么地方啊？”
“一个暗场子，表面上就是个供富贵闲人游玩的地方，其实有个地下城，里面什么交易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只要钱到位了，你要吃龙肉他们都能找到。有人说那里是无间地狱，也有人说那里是人间仙境。以后有机会带你们去见识见识，我以前去那里犯了点事，差点就去见阎王了。”现在笑谈间说得轻松，当时如何的千钧一发也只有他自己能体会了。
“我认为不是顾公子的。”常相思沉吟了片刻，极是认真的说。她就觉得顾清风是个和他名字一样的人，像清风一样，怎么会经营这样的暗场子呢。
几人询问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淡淡地说：“直觉，没有原因。”
一行人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公子居的门前，来往行人都避开了他们，因为他们实在是太邋遢了，在公子居的地界上还没见过乞丐呢。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身紫衣的五公子站在门口，这般狷狂的紫衣都被穿出了一股中正之气，常涯在给他撑伞，看样子是在等人。
常相思带着几人找了个角落蹲着，她觉得她五哥的眼睛在笑，五哥在等谁呢？竟有人值得五哥等吗？莫不是他的心上人？常相思不由得一阵开心，赶紧和他们商量道：“等我五哥接到人准备进门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冲进去！”
九尾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为什么要赞同她的想法，还帮她说服了江老头和舒微，他觉得自己穿得破衣烂杉的蹲在墙角，看起来真是傻透了，果然是近猪者痴啊！古人诚不欺我！他看了眼站在远处观望的百里长安，一身月白衣衫，风流潇洒的摇着舒微的扇子，越发悔恨了！
她看见五公子看了过来，又回头和常涯说了什么，两人都笑开了。她拍了九尾一下，“你说我五哥是在笑我们吗？他不应该变成这样的啊！”
“应该不是，天下第一公子不会是这种做派的，估计是让常涯给我们送点饭菜吧。”
果然见常涯对身后那个脑袋都快低垂到地面的随从吩咐了什么，那个人快速的跑开了，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馒头双手奉到常涯面前，常涯又把馒头递给了五公子，五公子笑着接过馒头，就带着常涯向这边走了过来。
“不愧是第一公子啊，事事都得亲力亲为啊，就是这样才成就了今日的第一公子吧！”九尾见他们越走越近，赶紧附在常相思耳边说。
五公子在几人前面站定，把手中的馒头递到了常相思眼前，柔声说：“吃吧。”
常相思不敢抬头，只能看见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和一个散发着甜气的馒头，她赶紧伸手接了过来，入手还有一些温热，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眶有些发热，不由自主的咬了一口，她就想抱着她五哥大哭一场。
“你真吃啊？”常涯大笑出声，“公子，你看她，居然真吃！”
一听到常涯的嘲笑，常相思那些不好的情绪就烟消云散了，现在她只想和常涯吵架！那个咬了一口的馒头被她啪的就丢到了常涯的身上，恶狠狠地叫道：“常涯！”
常涯嘴一咧，很开心地说：“无礼，以前还知道叫我常涯大哥，现在居然学着直呼其名了！”
“五哥以为你在古先宗过得不错，早知道就派人把你接回来了，看你这个样子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起来吧。”五公子温声细语地说着，伸手去扶她。
常相思猛地站起了身，奈何那破布一样的衣裙被九尾踩住了，噗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这一跪来得猝不及防，五公子愣是没扶住。常相思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她五哥，“疼。”五公子看向了九尾，九尾早就挪开了脚，头发垂在胸前荡来荡去的，他用手拉开了头发，露出满是黑灰的脸，小声地说：“不是我，你信吗？”
五公子赶紧移开了目光，同样是满脸黑灰，自家妹妹就顺眼多了，他马上把常相思扶了起来，柔声说：“要背还是要抱？”
“要背。”常相思这声回答中气十足。
五公子转身微蹲了下去，常相思很开心地跳到了她五哥背上，双手紧紧的搂着她五哥的脖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她一偏头就看见了在旁边撑伞的常涯，他还冲着自己咧嘴，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马上想起自己和他的架还没吵完呢，很不友好地说：“你还给我五哥撑伞，赶紧遮着你自己吧，晒成了黑炭了。”
常涯嘴一咧，毫不在乎道：“我从小就黑，遮与不遮都无所谓了，可是公子肤色白皙，会被晒伤的，晒黑了也很可惜的。”
“啧啧啧，你还是一点没变啊，一逮到机会就拍马屁！”
“这怎么就是拍马屁呢，那也是拍公子的屁啊！”
他这个说法成功逗乐了常相思，常相思乐不可支的问道：“五哥你听见了吗？”
五公子淡淡一笑，笑意直达眼底深处，这两人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吵闹呢，“五哥听见了。”
“常涯，几年不见你，你都已经如此能说会道了啊，是不是瞒着我偷偷考了文状元啊？”
常涯轻飘飘地说：“你今天才回来，我不和你吵，改日再战。”
“不行，你不理我就是看不起我！”
常涯一咧嘴，笑得有些奸诈，“少主如此说，我就不得不奉命行事了。少主如今长大了，知礼了，回家还知道拜师长，公子是你的师，也是你的长，你给公子下跪也是应该的。”
“你是在笑话我身手不敏捷吗？”
“属下哪敢嘲笑少主啊！我记得少主以前常常念叨着自己看过《常氏咸言录》，我这有本《常氏甜言录》，少主要看吗？”
“不看！那是我很小时候的事了，你还拿出来取笑我！不准说我小时候的事！”常相思看着旁边笑得坦荡的常涯，真是悔从心中起，自己以前怎么会做过那么多蠢事？这辈子能让常涯俯首听命的就只有五哥了，“五哥，你就看着他这么欺负我，你都不管管吗？”
五公子无奈一笑，叫道：“常涯。”
常涯马上回道：“是，公子。”
无论过去多久，五哥都是惯着我的。常相思一想到五哥的好，就好想哭，要是以前有五哥在该有多好啊。
“五哥，我好想你。”
“五哥也想你。”
“五哥，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来帮帮我，我该怎么办啊？五哥，我不知道要怎么办……”说着就已经泣不成声了，眼泪一滴滴的砸在五公子的背上，手也越勒越紧，勒得五公子有些喘不过气来。
谁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哭起来，还哭得这么伤心，大家都停住了脚步。身后跟着的三人赶紧在心里转了一圈，确定自己在路上没有欺负过她就放心了，她哭成这样，五公子岂能轻易放过那个人。
五公子看了常涯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的带着其他人悄悄走开了。他背着常相思穿过层层拱门，走进了明月楼，把她放到了床上。
常相思坐在床上，抱着五公子嚎啕大哭，竟像个孩子一样，只是反反复复的问“我该怎么办？”五公子一言不发的抱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他是第一次见相思哭成这样，实在想不出她要让自己帮什么忙。
哭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平静下来，但还是抽抽噎噎的，话也说得不利索，“五哥，我想起来一个人，神医谷的谷主百里长安还在外面呢。”
“常涯已经把他请进来了。”
常相思才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睛有些红肿，脸比刚才更花了，“五哥，你什么时候让他去的，我都没听见。”
“这点小事不用我提醒，不然我早就累死了。”五公子看着她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再看看自己胸前，又黑又脏的一片，肯定是把鼻涕眼泪黑灰一起擦在这里了。
常相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五哥，我……”
“没事，一件衣服而已。”
“不是，我想说常涯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因为我昨天就告诉过他了。他记性好，心又细。”五公子用袖子给她擦了眼泪。
“五哥，你知道我今天来吗？”
“知道你要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到。”
“噢，五哥你怎么会知道我要来？”
“你刚下山我就知道了，我有个朋友给我写了信，你既下山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来找我。”
“五哥，你去过古先宗吗？怎么会有朋友？”常相思倒在床上，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没去过古先宗，难道古先宗弟子不可以出山吗？”
“可以！”
“我刚搬到公子居那几年琐事太多，身边也没有可信之人，一直没能找个可靠之人去看看你，最后这年我让常涯去看你了，他说你在庐江山，拜了柳清为师。他说你性情差了些，也不爱笑了，你师父和一众师兄弟都对你很好。我以为你应该过得不错，你哭得这么伤心，肯定是受了大委屈了，怎么了？跟五哥说。”
“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古先宗的饭太难吃了，我吃不下去。”常相思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到一个像样的理由。
“怪不得刚才背你时觉得你单薄了，人却长高了些。”五公子顺口答道，仍是神情未变的看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微沉了一下，虽然这一下恍若没有，但常相思还是很机敏的，马上就察觉到了，轻轻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常家堡每年都给古先宗送去厚礼，他们却如此苛待于你，待五哥好好筹谋一番，一把火烧光他们的山林，也好给你出出气。”
常相思一下子就笑出了声，她五哥如此认真的哄她，她马上坐了起来，“五哥，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是什么？还是你的画作吗？”五公子不禁一笑，这孩子天天在一起时想不起来自己的生辰，临到上古先宗时却长了心眼。她不在常家堡这几年还让二领事送了生辰礼过来，都是她的亲笔画作，据说画了十幅，让二领事在她不在家的时候按顺序每年给自己送。
“啊，原来真的帮我送过来啊，我还以为二伯骗我呢！”常相思神情有些动容，这一路上尽听他们的丰功伟绩和吃喝玩乐了，都不知道二伯还是不是经常叹气，自己不在他会轻松很多吧，大伯还是不爱说话吧，闭关的时间是不是更长了呢？常叔肯定又老了许多，肯定每天都念着我，秀春姐姐应该嫁人了，不然也有心上人了。至于洛大哥，还真的不确定他在哪里，这么多年自己却从没想过洛大哥到底在想什么……“不是我的画作哦，还放在彤云客栈里呢，绝对是个好东西，五哥会喜欢的。”
“你年纪再小也是常家堡的少主，你吩咐了他肯定要去做，这没什么值得惊叹的。”五公子起身倒了杯茶，送到嘴边试了温度正好才递给了常相思，“你送的我都喜欢，我马上派人去取。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饿，我想睡一会儿。”
“来人。”五公子扬声叫道。
三个人悄无声息的进来，悄无声息的行礼，两个四十多岁的嬷嬷和一个貌美的年轻姑娘，从进来就一直低垂着头，教人看不清神情。
“伺候小姐洗漱休息。”转头对常相思说话时又一脸笑意，“这三个人你先用着，有什么不合意的再和五哥说，我给你换人。你好好休息，五哥先走了，我会吩咐厨房做些你爱吃的备着，你饿的时候就叫她们去取。五哥住的地方还叫听雪轩，你醒了便让她们送你过来。”
常相思乖巧的点着头，一直目送她五哥出门，她五哥一离开就拉下了脸，毫无笑意。
五公子亲自去了厨房，叮嘱厨子做了一些常相思以前爱吃的，就回书房了。常涯已经在书房等着了，一见到五公子进来就迎了上去，压低了声音笑着说：“舒微、白枫，江影住在西风堂，百里长安一人独住在闲云馆，一应仆从已安排妥当，他们几人在彤云客栈的行李已取回，已经分送给各人了，他们的马匹已放到马厩了。公子放心吧！”
五公子坐在了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看着，“嗯，你做事我向来很放心。”
常涯略一迟疑，说道：“公子我觉得百里长安已经认出我们了。”
“无事。”五公子放下了书，轻轻的揉着太阳穴，方觉得缓解了几分，“有件事你安排木二十去做，查一下古先宗弟子景愿，事无巨细，全都要报与我知道。事后他就不用存于人世了，你亲自去解决他吧。”
“公子，二十不可信吗？”
“可信。相思是常家堡的少主，多少眼睛盯着常家堡，她就不可能独善其身，她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再可信的人也不如死人更可信了。你去办吧，让他谨慎些，别惊动了常家堡。”
“是。”
过了一会儿五公子见他还没走，就放下了手中的书，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吗？”
“公子，你想知道少主的事就直接问她，她肯定会告诉公子的。”
“我问她，她自然会说，只是不肯说实话了。”
“公子，要不我去找他们几个套套话？”
“她既不肯告诉我，就不会告诉他们。”五公子淡淡一笑，“而且让你去套话显得我太不明智了。”
“公子英明，我的确做不了套话的活，光九尾那小子就觉得很难对付呢。那我去办事了！”
天黑了很久了，五公子还是在书房看书，突然开口道：“木六，进来。”
那位伺候常相思的年轻女子走进来，敛眉垂首，曲膝跪地，轻声说道：“禀公子，小姐一直在哭泣，这会儿刚睡着。”
五公子神色冷淡，“知道了。”
“公子该吃饭了。”
“下去。”
木六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了眼睫，恭敬的行了一礼，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