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物是人非青山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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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尧山占地极广，有名之峰有六十四之数，连绵不绝，古树极其茂盛，颇有入云之势，细听可闻人声，时有人影飞掠而过。
华尧山旁有个华尧大泽，常年水汽氤氲，时有异象发生，当地百姓认为是神仙显灵，称之为神迹。华尧泽旁土地平坦肥沃，以前是上好的农田，自从神仙显灵之事传开，就没人耕种了，怕亵渎神灵，就渐渐荒废了。
古先宗弟子不信鬼神之说，就在其上遍植果树，每到春天繁花似锦，花香四溢，每到秋天又果香飘扬。
经常有人上山求果，认为吃了这里的果子可以得到神灵庇佑。
还有人生病了不去找大夫，而是来华尧泽旁静坐，认为可以沾染仙泽，身体康泰，就有人因此丧命，他们就认为这是福缘不够，难得仙人垂青。
甚至有富户偷偷摸摸地把先人遗骸扔进华尧泽，认为这样可以保佑自家财运亨通。求财难道不应该去找财神爷吗？
周边村民都认为古先宗宗主古尤许和其弟古蓝舒都已得道升天了，因为这两个老头已经很多年未出世了。他们甚至觉得姓古的都是仙人下凡，吓得古族子弟下山之后都不敢说自己姓古，就怕别人对着自己磕头叩拜。
一个女子从山间石阶缓缓而来，走走停停，步履稍显沉重。一匹火红的骏马跟在女子身后，很是膘肥体壮，马蹄声清晰地回荡在山间。
此时正值初春，道旁梨花胜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女子一袭白衣站在石阶上，一身清冷之气。她微仰着头，似在赏花。裙裾飘飘，衣袖翻飞，发丝散乱地飞舞着，与如雪落花融在了一起，就像要随风飘走一般。过了许久，女子笑着摇了摇头，就顺着石阶走了。
女子走出一里多地，惊觉前面有人，才知道自己走神太久了。抬眼一看，只见三个黑衣蒙面之人挡在她前面。
她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很明显，这是三个高手。让她觉得很吃惊，刚下山就要被追杀吗？
她突然发现这三个人毫无杀气，又认真地看了几眼，原来是他们啊！
她一下子就笑了，随手折了一枝花，对他们说：“赶着来送死吗？让本姑娘用我最厉害打狗棍法打断你们的狗腿！”
常相思把花枝一抖，花瓣就飘了下来，她伸出手往空中一托就止住了花瓣的落势，手掌一旋，花瓣也随着手势翻飞旋转，又一推，数十片花瓣就同利剑一样飞射而出，直向几人而去，眨眼就到了身前，中有一人一挥衣袖，急速而来的花瓣就纷纷坠落了，又有一人迅速奔出，提拳朝常相思面门砸去，常相思不避不让地站在原地，来人的拳头眼看就要砸到她脸上了，几次递拳，见她不躲闪，无奈又撤拳了。常相思手掌一翻，便向来人胸口处打去，黑衣人微侧身，极速后退，回到了原地。
他们一看见她的神情就知道被看出来了，原本也没指望能吓住她。
三人扯下蒙面巾走了过来，原来是江影，白枫，舒微。
白枫啧啧有声地围着常相思转了两圈，难以置信地摇头说：“常相思啊，一别五年，你居然……居然长成了个大美人儿！我都开始后悔当年拒绝你的爱慕之情了。”
“九尾，我可不信你的鬼话，你们两个来说！”常相思把目光投向那两个人。
江影上下打量了一眼，才说：“你刚从远处走过来，我一时都不敢认，清丽无双，真是像极了名门闺秀。”
“你此言有两个错处，第一，我本就是名门之后，第二，我本就是闺秀。当然，其他都是对的！”常相思又看向舒微，“我要听你说！”
“要是弄个江湖美人榜，你肯定排在前十。”舒微说得很诚恳。
“前十？我不应该是第一吗？”
舒微抽出腰间的扇子扇了扇，颇为难地说：“那就弄个常家堡美人榜，你肯定是第一。”
常相思非常不开心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白貂和厉笙呢？该不会躲在暗处打算偷袭我吧？”
“他们在家里等你呢，要给你办一个盛大的接风宴。”
江影走近她，把手放在她头顶拍了拍，有些感慨地说：“我怎么有种吾家有女终于长成的感觉，觉得自己都是个老父亲了。”
常相思一把拍开他的手，“少占我便宜！”
江影眉头一皱，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极担忧地摸了一会儿。
常相思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刚想哭惨欺骗欺骗他，就见他薄唇一掀，吐出了三个字：“沉息术？”然后他的眉头就渐渐舒展开来，还带了点笑意，又说了句：“真的是沉息术。”然后就松开了手。
舒微立刻靠过来，也把了她的脉，有些吃惊地说：“竟然真的是沉息术，不是失传了吗？跟书中记载的完全一样啊！”
“什么东西？”九尾完全听得云里雾里的。
“沉息术，一种内功心法，据说源自荔山郡的云家，不过云家二三十年前被灭门了，所以江湖上一直认为沉息术失传了。修习此心法，脉象内息会与普通人相近，修习越深，越像个废物。”舒微边摇扇子边说。
“你们两个怎么会知道？”九尾很不服气，他们两个都知道，凭什么自己不知道。
“常家堡藏书楼三楼有本书中记载过。”
江影在一旁点点头，肯定了舒微的说法。
“藏书楼那么多书，我一楼都没看完呢，看什么三楼……”九尾觉得这不能怪自己。
“我师父说这是静气功……”常相思似乎在喃喃自语，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九尾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手一伸就搭在了常相思肩上，对另两人道：“看吧，堂堂少主也不知道，还被骗了。”
江影微摇头，笑了笑才说：“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我……”常相思茫然地看着江影。
九尾一看她的样子就乐了，冲着她的耳朵就大喊了一声：“回魂啦！”
常相思被震得脑袋发晕，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看不到半点迷茫，一抬胳膊肘就击在九尾的肋间，才道：“我师父就是我师父啊！”她看向道旁的繁花，用力地眨了眨眼，逼退了眼中的水雾。
九尾捂着肋间往一旁退了几步，看起来颤颤巍巍的，颤抖着嘴唇说：“你，你竟下此黑手，断了我的第三根肋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说着就要向舒微倒去，奈何舒微迅速地让开了，他唰地就站直了身体。
几人都不屑地摇了摇头，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江影觉得这小子越来越不要脸了，哥几个刚聚在一起时，他提出大家切磋切磋，结果他刚出了一剑，九尾就横着飞了出去，趴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最后还晕了过去，把他吓了一跳，还真以为自己剑气已如此强盛，自己愧疚得忙前忙后的照顾了他好几天。后来九尾才说这是他新学的功夫，想吐血就吐血，还说自己不止会装晕，装死也是一流的！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荔山郡云家？你还知道什么？”常相思有些莫名地看向舒微。
“只知道云家是个小家族，一直都没什么名气，直到云家第三代家主……想知道吗？给钱就说。”
“快说！”常相思目露急切。
“好好好，我说，咱们坐下说。这第三代家主做了一件让世人无法忘却的事，这都是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老大还不是魔教，是惨无人道的血宗，说起血宗你们就知道了吧，这个家主叫云止，据说小小年纪就入了血宗，直到快四十岁了还不改初衷，就他一人，暗中联合了几大世家、魔教和朝廷，一举剿灭了血宗，轰动了整个天下，朝廷还给他家赐了块牌匾，据说是御笔亲题。后来世人才知道了这个小家族，当时江湖人提起云家，全是敬仰之语。只是没过几年，云止就死了，又过了五六十年云家就销声匿迹了，据说被灭门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也就是二三十年前被灭门的，应该快三十年了吧。这云家也就风光了几十年，现在已经没人再提起了。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几人坐在树下听得连连叹息。
常相思一直若有所思地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你们想不想去祭拜这位老英雄？”
“想。”舒微立刻就附和九尾的提议。
“嗯，你们呢？”
“不行，先回家，此事以后再说。”江影也想去，但还是记得两位领事的嘱托。
“好吧。”九尾无奈地看了江影一眼，这个江老头真无趣。
几人见常相思一直低垂着头不说话，九尾忍不住就抓把草扔过去，“想什么呢？”
常相思白了他一眼才说：“被灭门？会是谁呢？血宗余孽吗？”
“不会吧，血宗所在的荼蘼山那是血流成江，堆尸如山，凡是血宗之人，上至将死之人，下至刚出生的婴儿都杀了，男女老幼无一逃脱，被血宗抓来的奴隶都杀了，那山下几个寨子里有上千村民，都是被抓来供养血宗的，也被杀了，无一幸免。到现在，那里都还无人居住呢。”
“连无辜之人都杀？”
“杀了，应该是怕有血宗之人隐藏其中吧。还有就是，可能杀红眼了，早就分不清是非黑白了。”
“当年那么多江湖同道都没查清的事，我们几个坐在这里也想不清楚啊！”
几人各想各的，又静坐了一会儿。
“话说你师父是谁啊？云家的人吗？”江影问。
“我师父叫柳清，人称柳老，你现在还有时间上山去问问他老人家是不是云家人。你只要一路打上去就一定能见到他，因为他管闲事天下第一！”
“那还是不去了。”
“少主，都没有人来送送你吗？我们当时还在想，我们这种装扮出现会不会被来送你的人暴打一顿，看来是多虑了。”舒微瞟了眼她来时的路，“想当初我要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父老乡亲们那是泪眼朦胧的十里相送啊！看来你在山上混得不太好啊！”说完就开始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看来不被暴打一顿还是一种遗憾了。
“我在华尧山这几年，确实没交到朋友，有几个交情不错的，我没跟他们说，就悄悄走了。而且我不缺朋友啊，有你们就够了。”
“这古先宗啊太过猖狂了，连个守山的都没有，就不怕别人偷偷潜进去吗？”九尾摸着下巴，看着山尖。
“你潜进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常相思的脸上带着一抹鼓励的微笑。
江影很向往地说：“你见过古宗主么？”
“没有，我都在这儿五年了，别说古宗主了，我连他弟弟都没见过。我昨天想着既然要走了，应该去主峰拜见他，可是才走到主峰脚下就被古家子弟拦下了，我只能随便磕了几个头，说不定真的得道成仙了。”
“那我们赶紧回家吧，两位领事还等着呢！”江影永远都记得两位领事的嘱托。
“你们不会就是穿着夜行衣一路走来的吧？”常相思看着她自己的唯一的一匹马一字一顿地说。
“当然不是咯，我们也是骑马来的，穿的自然是最好的绫罗绸缎！”九尾边说边站了起来，走进了林荫里。
江影和舒微也跟了进去，看样子马匹和衣服都藏在了树林深处了。
九尾的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飘了出来，“我们要换衣服咯，你可不要来偷看哦！”
常相思满脸的不屑，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开心，无论过去多久，还是和他们在一起最舒服自在，最让她觉得惬意轻松。
不一会儿，他们三个就出来了。
九尾一身黑衣，在常相思面前转了几圈，最后双手抱胸靠在了一棵树上，微垂头，声音低沉地说：“是不是觉得小爷我俊逸非凡？记住，千万不要爱上我！”
常相思一眼看过去，只见他一身黑衣，丝带束了一半头发，另一半闲闲地垂在背后，山风吹来，发丝飞舞，带出千种风流，真当得起俊逸非凡四个字。
这要放到以前肯定会遭到嘲笑的，此时常相思心里都是重逢之喜，就很配合地点点头。
舒微一身飘逸的浅蓝衣衫，玉冠束发，画着几枝残荷的扇子轻轻地摇着，满身都是书生气，很难看出来是个习武之人。
江影一身墨蓝绸衫，袖子扎得紧紧的，腰间戴着佩剑，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按在剑鞘上，一身正气，一看就是干练之人。
三匹马从林荫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一看就是万中挑一的神骏。
“我们不回常家堡，先去一趟神医谷。”常相思说完翻身上马，也不管几人反应，扬长而去了。
他们只能翻身上马，赶紧跟上。
“你得了什么重病吗？这么着急？还要去神医谷？”九尾很快就追上了常相思，看了她的面色，觉得无异，才敢这么说的。
“闭嘴，赶路！”
“你去神医谷做什么？”江影总觉得应该先回常家堡，到处乱跑总是不好的。
“去见一个朋友。”
几人倒是没料到常相思现在竟是个急性子了，不似以前那般磨蹭了，这一路上日夜兼程，不过十余日就赶到了神医谷。
这到了神医谷，常相思反而磨磨蹭蹭的，一会儿要乘凉，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又要看他们比武……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不应该啊，这又不是常家堡！
“怎么了？”江影最先察觉到她的反常。
“我就是想在这儿休息会儿！”
“少主，你不会是把自己嫁了吧，夫君就在神医谷么？”舒微摇了摇扇子，又说了一句：“这样也好，省了好大一笔嫁妆呢！”
九尾立刻拉起她的手腕号脉，一边说：“不会真得什么重病了吧？不要讳疾忌医啊，你家里不差钱的。”
常相思把手一缩，不满地说：“就不能盼我点好！”
常相思熟门熟路的带着他们走进崇山峻岭中，不一会儿就遇到了神医谷的人，说是去山里找药材的童子，彼此寒暄了一会儿，还顺带问出了谷主在圣泉泡澡。
“你以前常来这儿？”江影的眉头不知不觉就皱了起来。
“嗯，陪朋友来的。”
江影看她的样子不像撒谎，也就不担心了。
神医谷内房屋交错，七零八落的，药田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一眼看过去人还挺多的，大多数都是神医谷弟子，还有几个应该是来求医的。大家各忙各的，都没人多留意到他们，只有几个人见到常相思时远远地对她点头致意。
几人来到圣泉边就看见一个男子在水中洗澡，背对着他们，衣服堆在一旁的石头上，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常相思捡起一块石头就朝水中砸去，溅起了很高的水花。
男子回头一看，立刻就缩进了水里，只露出了一个脑袋，有些冒火地说：“景愿，你怎么又来了？不会是专门带人来偷看本少洗澡的吧！”
“这话说的，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别人偷看啊？”常相思倒是不羞不臊的打量着他。
“男人怎么了，现在世道艰难人心险恶，男人也要保护好自己的清白才是！劳烦转转身，我要出水穿衣服！”
“听见没有？”常相思看向那三人，“转过身去！”
“我说的是你！”男子更冒火了，他还没见过如此厚脸皮的姑娘。
“好的。”
几人转过身站着，就听见了他出水的声音。
他边穿衣服边问，“你上个月才来过，怎么又来了？”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取钱吗，还怕我不认帐跑了！本姑娘岂是那等无赖之人！我要回家了，带你一块去取钱啊。”常相思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头。
“哟，你要回家啦，总听你说你家富甲天下，终于肯说你是哪家的了？说来让本少听听你家到底有多少钱？”他在心里感叹着，终于可以收账了。
“我是常家堡的少主，常相思。”常相思头一扬，有些自豪地说。
“什么？”他刚提起的裤子都吓掉了，赶紧提了起来，“常堡主有你这样的女儿？不是，是天下第一公子有你这样粗鄙的妹妹？不会吧！”吓得他都不想慢条斯理的穿衣服了。
“你说谁？”
舒微赶紧在一旁解释道：“他说五公子。五公子这几年声名鹊起，天下人都称他为第一公子。”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呢？”
“没想起来啊，这不能赖我吧？”
“难道要赖我？”
“……也不能赖你。”
“那自然是赖你啊！”
九尾拍了拍舒微的肩膀，同情地说：“让哥告诉你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和女人争论是非对错，无论何时，无论何事，一定要主动认错。”自己嘿嘿嘿地笑了几声，又说：“我这句话真应该写进《常氏箴言录》啊！”
江影从不插话，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吵闹，他总觉得常相思很不安，自从进了神医谷就更明显了，也能看得出来她在极力掩饰。这一路走来他都留意过了，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真的想不到有什么令她如此不安，难道就是这个男子么？
他穿好衣服就马上来到几人眼前，把几人认真的打量了一番，才不确定地问道：“你真的是常家堡的少主常相思？”
“当然！”
他朝那三人拱手行礼，笑着说：“在下百里长安，是神医谷的谷主，不知三位兄台如何称呼？”
百里长安身上带着一缕好闻的味道，似是草木清香，说话做事总是透着一股子慵懒，看起来孤高冷傲，声音却是极好听的。
“江影。”
“舒微。”
“白枫，你可以叫我一声九尾兄！”
百里长安：“失敬，失敬，只是都没听说过，怎么证明你们是常家堡的人呢？”
“老谷主回来了吗？他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应该能认出来。”常相思说。
“真是不巧，没回来。”
一时还真想不到什么证明之法，只能这么干望着。
九尾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两个人都像是在发呆，就问常相思道：“你怎么会欠他钱？欠了多少？”见常相思不答，又把目光投向百里长安。
百里长安看了常相思一眼，“她在我这儿吃了很多名贵药材，她自己说为了提升内力，欠的也不多，就十几万两。我也告诉过她了练功不能找捷径，可她不听。”
常相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一脚踢了过来，他赶紧闪身躲开了。
“你干嘛？”百里长安觉得太委屈了，自己明明帮了她，她还要恩将仇报。
“你到底信不信？不信我就走了！”
“我信。刚跟你开玩笑的，以我们俩的关系还能不信你吗？”
“那就跟我走吧。”
“你，不去看他一眼吗？”
“不去了。”
百里长安就这么潇洒地跟着几人走了，什么都没带。
几人一路游玩，半月后途经尚谷镇，几人多处投宿，都被告知已住满，最后进了永德客栈，掌柜的说只有一间房了，九尾拿过一只茶杯捏得粉碎，又恶狠狠地问：“掌柜的，你最好想清楚了，还有几间房？”
白白胖胖的掌柜给吓得一哆嗦，算盘就掉到了地上，他都不敢捡，小心翼翼地说：“不知客官想要几间房？”
“包你的客栈，要多少钱？”
“还给钱？”
“当然啦，我们又不是土匪强盗。这是二百两，你先拿着，不够的以后再给你，记得给我好好伺候，不然的话……”九尾拍拍手，从袖子里摸出两张银票，又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回。
掌柜的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中的银票，才觉得这事不对啊，刚想张嘴询问，就听见对方轻飘飘地说了句：“原先的客人赶紧送走，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几人走到大堂空桌前坐下，招呼小二送了壶茶水过来。
“我们要三间房就好了，你们就两人一间，我自己一间就行了，为什么要包客栈啊？”常相思问九尾，虽然没阻止他，心里却有点过意不去。
“那你让掌柜赶走哪两个客人呢？全部赶走乃是上策，就我们自己在这儿，说话做事也方便很多，还能试探试探这里都有些什么人，而且风餐露宿这么久了，不想别人扰我休息。懂吗？”九尾瞅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蠢两个字。
常相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捧着茶杯不说话了。
很快就听见楼上传来各种骂骂咧咧怨声载道的声音，还有摔东西的声音，不一会儿就见很多人咒骂着出门了，掌柜和小二在门口一个劲儿的赔罪，脸都快笑僵了，骂得这么难听还能笑得跟孝子贤孙似的。
不一会儿人就走光了，掌柜立刻就过来请几位入住，笑得比刚才还懂事，几人不由得在心里赞叹这个掌柜的真是个人物！
“吃了饭再上去吧，省得一会儿又下来了，我这一路骑马，累得腰酸背痛的！”百里长安清秀的眉微微蹙着，看样子的确有些不舒服了，见几人不屑地摇头，又愤愤地说了句：“告诉你们，本少身娇肉贵，自然比不得你们这些粗人和野人！”这粗人说的是江影、舒微、九尾，这野人自然是说常相思，因为他常常嘲笑常相思在山上呆了五年，对山下之事一概不知，就是野人一个！
这百里长安初识之时总是一副孤高冷傲之态，熟了就是无赖一个，而且是脸皮极厚的无赖，而且无赖的时候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也不能说他脸皮厚吧，他觉得自己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君子就该是他那样。
小二立刻讨好地说：“我可以把少爷要的饭菜送到房中的。”
百里长安闻言不悦地哼了一声，“在那么小的房间里吃饭？岂不是整间屋子都要弥漫着饭菜味，那还让我怎么休息！”
“百里兄莫要生气，这小二不懂你的规矩，我们是知道的，就在大堂吃饭。”九尾自从认识了他就觉得很投缘，两人总是彼此奉承着，看得旁人厌烦，两人倒是不改其乐。
“知我者九尾兄也！”
江影：“小二，最近镇上有什么大事吗？”
“有啊，就在今晚了，有为期三天的灯会，所以这段时间很多人都涌进了本镇，今年游客比往年都多，是因为一件事，一个人。”
九尾从荷包里拿出几块碎银子递给小二，小二立刻满脸笑容的双手接住，讲得更卖力了，就这么一桌客人，他自然乐得清闲，客人又出手阔绰，他就更高兴了。
“这个人啊就是本镇有名的木雕大师——孙大师，他雕了一个灯笼，那见过的人说是上好的紫檀木雕成的，高约七寸，四周镶嵌了七彩琉璃片。孙大师自己说内置的灯油膏可以燃一百年呢，无论你如何倾倒都倒不出来，而且不是一般的灯油，是南海鲛鱼油，很好闻的，带着异香，还能延年益寿呢。晚上点灯之后就会在灯壁上看见鹊桥相会的景象，平时怎么看都看不见，神奇吧？”小二说得唾沫横飞，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这件事呢就是孙大师许诺谁在第一晚的灯会上夺得魁首，他就把灯笼送给谁。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个灯笼来的，这孙大师性子古怪，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他雕刻的制品呢！几位想不想去看看啊？”
“哦？百年好合，鹊桥相会……好意趣！”舒微收了扇子，轻轻地敲打着掌心，看样子很喜欢这个灯笼，“这要如何才能夺得魁首呢？”
小二见机给几人添了茶水，自己也喝了一杯才说：“我们这儿有座楼，叫锦江楼，常有才子佳人在那儿举办诗会，他们管这叫以文会友。今年由本州的知府张大人做东，在楼前搭了高台，就在那儿比试，据说请了几位大儒坐镇呢！第一比书法，取前五；第二猜灯谜，取前三。这首名得七彩琉璃灯，次名得张大人的真迹一幅，末名得上好砚台一方。”
九尾背对几人而坐，两条长腿搭在邻桌的凳子上，双手抱胸，看似倚着桌子，其实大半重量都压在舒微身上，舒微伸手推了好几次都没能推开他，只能让他这么靠着了。
江影赞叹地说：“张钦大人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大多才子都是冲着他来的吧！”
九尾瞟了眼常相思，只见她捧着茶杯发呆，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以前挺机灵一姑娘，现在怎么老爱发呆，这书读得不多，却已经成了个呆子，真不知道她在山上都经历了些什么……又看向江影，“我们去看看吧？”
江影向来稳重，做事都喜欢再三思量，所以和他说话都得极有耐心。
“本少爷可不去，累着呢，吃完就去休息了。”百里长安也爱玩，到底是身娇肉贵的，果真一脸困倦，很是不满意上菜速度，就让小二去催菜。
“百里兄，这灯会上不止有才子哦，还有佳人呢，这外面的美人儿和神医谷的可是很不同的，这神医谷的女人整天忙着医术，乏味得很，这外面的女人那是各有千秋，有性格豪爽不拘小节的巾帼，还有表面楚楚可怜忧伤多情，背地里工于心计的青楼女子，还有任性妄为不顾劝阻的刁蛮小姐，还有才貌双全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还有秀而不媚，清而不寒的小家碧玉……那是说都说不完！百里兄真的不去见识见识么？”九尾的声音很是诱惑，说完得意的挑了挑眉，怕是忘了其他人看不见。
“真的？还有什么样的？”百里长安都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累了，很想出去看看这些各有千秋的女子，之前都在游山玩水，倒没太注意过人，他的一辈子都过去了二十二年了，他也就出谷过四次，以前是和师父外出治病，也没心思去想这些，现在就很想见识见识，所以一脸期待地看着九尾的后脑勺。他以前觉得女子就应该像谷中女医一样，安静地忙碌着，不怎么说话，见到他也只是规规矩矩地叫声“谷主”，见到常相思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只是认为常相思比她们都凶一些，因为常相思在谷中也是很安静的，除了关于那个人的事愿意说几句，其他时候都安静地待着。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你自己去看看咯！”九尾一偏头看向江影，“江老头，还没想好吗？”
“那去看看吧，记住不要随意攀谈。”江影看着九尾，九尾只能点头答应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七八个菜，色香味俱全。常相思和百里长安都是没吃过苦的人，一路吃干粮吃得很难受，现在吃到热乎乎的饭菜都快喜极而泣了，两人都吃得很虔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物是人非青山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