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株四叶草（上） 性格真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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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江宁面色难堪地抽回自己的手，稍一停顿，曲肘站起身与木清欢并肩相对。
对峙的两个女人，呈现出两种决然不同的美丽。
一个身着景泰蓝的妖冶，一个拥有皓月白的清雅。
“请吧，白小姐。”木清欢双臂交叉扣搭着，低声笑道。
白江宁对着木清欢还是一副千年不变的冷冷淡淡，她只是轻轻回头看了一眼满眼担忧的顾砚安，安慰似地勾出一抹清婉的笑容，又俯低身子为顾砚安整理翻折过来的衣领，叹道。
“放心……与其看顾大哥和别的女人跳舞，不如我亲自向冷小姐讨教。”
顾砚安皱眉摇头：“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听信她的任何……”
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被旁边的一个军痞噪噪嚷嚷打断。
这个突然跳出来吵嚷的军痞为人狡诈吝啬，瞅着顾砚安面对风情万种的冷可情毫不动心，既心疼周虎花在冷可情身上花了冤枉钱，又挖空心思想着有没有其他办法降服顾砚安。
或许，女人与女人之间更好沟通。
军痞怀揣着这门心思催促白江宁：“过去啊，冷小姐还等着呢！”
小算盘打得响亮——这冷可情摆不平顾砚安，但万一能够说动顾砚安的女朋友，到时候事情做成了，还怕大帅不嘉奖自己？
“去啊！”军痞又推了一把白江宁。
顾砚安火了，甩臂吼道：“你们放尊重些！宁儿不需要——”
“真他妈的好笑了，冷小姐邀请的是白小姐，关你个屁事！”
军痞瞧不来他一个文弱书生，骂完之后又侧过细缝般的小眼睛，见到坐在不远处的周虎并没有吭声阻止，光头长官甚至有些满意的，暗暗地朝这边点了一下头。
头儿这是夸他做的好呢。
军痞弯腰咧嘴冲周虎笑了笑，转过脸神情越发嘚瑟，起手就揪着白江宁推到木清欢面前，还不忘嘴碎数落道。
“我说你磨磨唧唧什么！放眼整个上海滩就属冷小姐的西洋舞跳得最好，专勾男人的魂呢，每天大把大把的婆娘和小妞巴巴赶趟来学，你得了天大的便宜还不乐意了！”
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白江宁此时面上也按奈不住微微发红。
怒火从心口一路烧到嗓子眼，刚要出声怼回去，忽然，一条纤细的手臂贴着外侧的大衣搂住藏在里面的腰肢。
被触碰的腰身本能一紧，水光波动的眼睛盛不住怒火，转眸向身侧瞪去。。
木清欢却一手圈着她，一手顺势点在军痞眉间，对男人婉笑哄道：“老总的牛皮吹得响哟，我们都见着了顾大少那双眼睛只盯着白小姐看，我要真有您说的那种本事呀——”
顿了顿，然后当着白江宁的面，点在军痞眉间的那只手慢慢下移，勾住男人衣领左边的一粒扣子。
满眼暧昧地笑着。
“那我就先勾了您的魂。”
“嘿嘿嘿，好好……”军痞被迷得七荤八素，舞厅里灯光酒气混杂，激得他情不自禁伸手去揽木清欢。
搂着白江宁后退半步，木清欢略施小计便让对方扑了个空。
军痞还想再追，下一曲舞乐的前奏却不解风情地响起，木清欢脸上灼灼桃夭开落，一树绚烂如春，细道。
“老总，我们要去跳舞了。”
“这……去吧去吧。”
被扔下的那个男人满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丧气摆手道。
周虎在干嘛。
木清欢搂着白江宁走向舞池，余光却瞟见周虎竟然揪起顾砚安的衣领把对方摁在座位里，他不带一丝笑意地低头，那张冷酷无情的嘴唇隐隐开合。
不用想，一定没什么好话。
“顾大哥！”白江宁转身想走。
“你现在过去只会白白浪费力气和口舌。”
木清欢拉住她的左手手腕不放，虽然已经把力道压低又压低，却还是一如预料中的，捕捉到白江宁脸上某一瞬间所呈现的微乎其微的痛苦。
果真左腕有伤。
“你的顾大哥不会有事。”木清欢小声道。
白江宁站在黄蓝交织的旋转灯光下，清冷着一张学生脸，皱眉道：“放开！”
木清欢却低头浓浓一笑，听话地松开手指，但紧接着双臂快速挽成两根最轻最软的带子，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搭在了白江宁的肩上。
混着西洋音乐，她有些疲惫地把头靠近对方，抵在一方狭窄的空间里，含笑道。
“顾砚安还有价值，他们不会动真格的，但对我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能怎么样？”
白江宁脸上出现一种复杂的情绪，清亮的眸子转而变得忧郁，在她看来，冷可情的提点更多的是不安好心，专为吓唬她的。
但当她细细品味分析，这种吓唬并非空穴来风。
她咬牙撇开脸，不愿承认：“看他们敢把我怎么样！”
“男人对付女人的方法，口袋里面的钱，腰里别着的枪，还有……”
不堪入耳的话就那么徘徊在嘴里，及时刹车的木清欢眼里缭绕一层淡淡水光，水光将眼底的疲惫冲散了一些，恢复妩媚的她探头伸到白江宁耳侧，声音却冷静得像变了一个人。
“你再不配合我跳舞，我们就真的要被囚禁了！那边的人已经向这里看了好几眼，一分钟之后，我猜他们就要行动了。”
白江宁依然僵在那里，不愿配合：“我不——”
“他们以为我劝降失败，抓我倒是没什么要紧的，大不了就剥光衣服调戏一顿，但是白小姐恐怕是有去无回！”
剥光衣服在这个舞女嘴里被说得如家常便饭一般普通！
白江宁的眉头扭得几乎变成川字，直到冷可情的一只手抓住她厚重的大衣一角，传来的声音居然更严肃了。
“这里热得逼人发汗，但自打进门起白小姐就穿着这个不脱，不奇怪吗？”
“我不是那种随便脱衣服的人。”
白江宁还嘴硬呢？木清欢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决定不再和对方打马虎眼。
确定从这个角度那些军痞看不清两人身前的动作后，她直接伸出手，切中要害地点了点那条系在白江宁脖子上的围巾，接连几问。
“大衣不脱也就算了，但白小姐这条褐色的围巾，压在下面的那几点深一些颜色的印记是什么？捂出的汗吗？”
“冷小姐多心了，那只是不小心翻倒果汁弄脏的痕迹。”
淡定如白江宁，被她戳穿依旧面不改色。
木清欢两颊忽生笑靥，细细凤眼舒展如春丝雪芽，自顾自拉起白江宁一只手覆在自己腰间，见对方不再像之前那样挣扎拒绝，但仍是不太情愿。
周围的男女陆陆续续随着舞乐开始摇摆。
无奈，她只能说得更清晰一点。
“哦？果汁啊，我还以为是——人、血。”
“呵呵。”
这次白江宁终于拿正脸看向她，单纯无垢的眼里骤然掠过警告性犀利和惊讶。
敌视的眼神。
木清欢不躲不掩地对上那道敌视的目光，慵懒无力的身子倚着对方慢慢扭动，气息一点点蔓延到白江宁脸上，声音却沉紧。
只笑道。
“难道不是吗？或者白小姐这件厚重的大衣里，还藏着什么更加见不得人的东西。”
“……”
白江宁已经无法反驳，她的呼吸平顺，脸色也看起来和刚刚的一样白瓷生粉，但幽蓝的灯光从两人之间扫过的时候，额间却晶晶闪着一层光。
薄汗。
“你要怎么样？”白江宁开门见山问。
出乎意料的，对方只要求了一件事。
那个忽冷忽热的冷可情像蛇一样缠上来，使人无法拒绝地笑道。
“我想要的……白小姐，开始跳舞吧。”
恰好是一段旋律轻快的小舞曲。
舞池的人沉醉在舞步间的斗转星移，战火烧不到这里，哭泣传不到这里。
极乐随着舞曲一川清露轻轻荡漾在心间，纵使快乐只是浮光掠影，却也值得回味一段时间了。
“你们快看那两个娘们！”
军痞们坐在后方像鹰隼般盯着舞池里开始配合的两个女人。
冷可情居然真的认真且耐心地教导白江宁找节奏和踩旋律，偶尔他们只是端起一杯酒的工夫，又会发现冷可情伏在白江宁肩头像是讲着什么。
周虎身边的一个军痞笑着，声音不小。
“学生妹果然不是洋场舞女的对手，冷可情真有些手段。”
“太有些手段了。”
咀嚼着这句明眼人的评价，周虎的笑容极为浅淡的刻在脸上，他转头望了一眼发呆的顾砚安，攥在手里的手套骤然捏得更紧。
这么看来，就连这个装傻充愣的顾砚安一开始都没有预料到吗？
两个美人的舞姿逐渐亲密，离得最近的军痞读过一年免费中学，口无遮拦的指指点点道。
“姓冷的小娘皮是男女通吃啊，兄弟们有没有听过《怜香伴》？”
“唱的是二女共事一夫，这到了晚上丈夫出门求学，二女就自己关门上榻做起了夫妻哈哈哈……”
粗犷的军痞们挤在一堆笑得前仰后合，取乐之后，没过多久也就聊到其他的话题上去了。
舞池里。
轻快的舞曲过半，木清欢与白江宁抱腰旋转到西北角落。
这里较中央舞池灯光稍微昏暗一些，两人说话也更为方便和隐秘，几乎把白江宁的整个腰肢掌握在手中，那种细细无骨的触感烫得心里砰砰直响。
而白江宁也不是外表那种逆来顺受，甘心吃暗亏的人。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舞曲，寻着不熟练作为借口，数不清踩了她多少狠脚。
连高跟鞋面都凹陷下去，鞋头扁了一截。
性格……真辣。
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木清欢却没有说一句指责的重话，甚至她还有些愧疚，愧疚中又有些开心，因为只要稍稍一抬头，就能撞见白江宁脸上那种愠怒却不敢表现的憋屈。
她偷笑。
悠游绯晴，难得你也有今天。
解气。
快乐！
嗅着对方身上的最简单的香气，或是偶然间触到对方薄怒的眼睛，她有一瞬的飘飘然。
手上的触感如此真实，竟与那天躲在柜子里，悠游绯晴在黑暗中强势的把她逼到角落，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推手抵住绯晴的侧腰。
两种柔软度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喉头不可控制的微微上涌，悬吊着一秒，又缓缓地顺下。
很奇怪的感觉。
有点想流泪，有点想笑，有点酸。
直到白江宁的声音真实透进耳膜，才把她从那个清晰又模糊的梦境中拖出。
“喂，冷小姐别走神，他们都盯着的。”
“——哦。”
脑袋里闷沉沉浮着一块厚重实心的浆糊，木清欢又接连被白江宁踩了好几脚，打底的丝袜都险些刮破，她俯身检查丝袜的时候，本是无心却瞥见了周虎异样的眼神。
周虎鹰隼猎食般的目光，就那么准确无误地落在白江宁的身上，更确定的讲，锁住的正是她脖子上的那条围巾。
白江宁有难。
只要这支舞一跳完，她有预感，白江宁……便会被捉进网里。
遇事越强的木清欢当即站起身，脑子转得非常快，眼角的妩媚妖娆不变，装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掩在身前的手却直指周虎的方向，冷静地安排计划。
她的声音不再娇甜，落得空渺又令人信服。
“马上要到高节奏旋律，旋转的时候你狠狠踩我的小腿，一定要刮破丝袜见血，再趁着舞曲尚未结束，扶我进到女洗手间。”
“……好。”
白江宁深知处境不妙，虽不懂冷可情为什么要帮自己，但这个时候只能暂时相信对方。
不过，她还是存了一分警惕，猜来想去只能判断冷可情有意结盟，结盟的话当然能力越强越能凸显价值，于是故弄玄虚道。
“我是……木清欢。”
“木清欢？”
正主木清欢先是错愕地愣了一愣，随后几股暖意连绵流淌进来，眼底划过一簇感动的亮，赶在下一段高节奏旋律之前，指尖微热地扶住白江宁的后颈。
嘴唇离那寸耳根很近，近得快要贴合上去，软声念道过去两人曾经商量好的暗号。
“蓼茸蒿笋试春盘。”
“人间有味是清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株四叶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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