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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株四叶草(下) 比起白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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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伪占领上海一年有余,但奇怪的是上海的娱乐业反而蒸蒸日上,木清欢所乘的汽车平稳地转入南京街道,映入眼帘的是多如牛毛的摩登舞厅。
这里看不出任何被战火波及的痕迹。
每晚,青年男女沉醉在狂欢中。
上车的地方到百乐门的路程并没有很远,一刻钟后几个人从汽车里钻出。
木清欢半搭着周虎的手臂,水一样瘫倚在男人身侧,浓浓的霓虹光给原本妖媚的脸颊更添几丝春色。
周虎见她柔媚乖顺,冷肃的脸竟难得的露出笑容,故意抬高音调让身后的顾砚安听见。
“今晚百乐门请的是最贵的西洋乐队,冷小姐的舞姿必定惊艳全场。”
这声吆喝无形中捧高她一轮。
而木清欢心中清楚轻重好歹,不能当众驳了周虎的面子,厚脸皮地接受亦不合适,于是甜甜笑道。
“嘻嘻……论学识我比不得顾大少十中之一,论拳脚又做不得像周大帅这样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但如果单论跳舞,这几年跟着小姐妹在各处胡闹,倒是磨出了一些有趣的花样。”
说完,她含着笑意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顾砚安与白江宁。
却没有人回应。
沉默的顾砚安眉头微微皱起,而白江宁的目光,悲楚地穿过木清欢直愣愣投向百乐门两边的门栏。
怎么了?她疑惑地回头。
抬眼,就看见扎眼的太阳旗挂在百乐门的两侧。
日本国旗。
倚在周虎臂弯里的身体不由自主一僵,热切的目光瞬间降温冷却。
莫名可悲。
眼前的这两面太阳旗红彤彤夺目,但它所挂之处,却讽刺似的剥夺着另一个国家的光和热。
“怎么,你很冷?”周虎停住步子忽然问。
仿佛察觉出木清欢的情绪变化,强壮有力的手臂猛然箍紧,压着下巴,阴恻恻的声音沙哑。
“冷小姐的笑容被寒风冻住了?”
差点暴露了!她只得匆匆掩去悲楚,非常快地反应过来,冷可情混迹上海滩多年,不像白江宁刚刚从学生运动高涨的北平归来,对日本旗帜不该这么敏感。
低垂妖媚的凤眼敛去不适,暂时压下心中的酸楚,笑着抬眸嗔道。
“经大帅这么一提醒,是哦,怪我刚刚出门匆匆忙忙的,也怪之前的那些吝啬鬼,一个两个油嘴滑舌嚷着给我买衣服买皮包,但钞票的影子都——”
“冷小姐只要搞定顾砚安,我包你一年不愁吃穿。”一通辩白落进周虎耳里,他却似笑非笑。
听到金钱的许诺,木清欢的眼里露出些许贪婪和兴奋,娇俏的脸庞写满柔媚,立刻乖顺地蹭进周虎怀里。
明面上撒娇天冷风大。
缩在袖子里面的手指微微捏紧,反复提醒自己——牢记舞女的身份。
目前,对这个又硬又冷的男人只能极尽殷勤。
“我们进去吧。”周虎没有立刻推开她。
百乐门的侍者恭敬的引他们走进舞厅,距离吧台还有几步,舞池里面的青年男女伴着音乐纠缠在一起,木清欢贴紧周虎肩膀,呼出的暖气咬裹着男人的耳朵。
她足像一个风月场中的老手,讨着欢喜道。
“能跟着周大帅就算不给一分钱的酬劳,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有哪个女人不喜欢您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
舞厅旋转的十色灯光掩盖住周虎脸上的不屑,冷淡的目光慢慢下落到她的唇边,沙哑的声音跳过红唇刺进耳里,瞬间割断两人之间的热度。
“呵,冷小姐哄人的本事不小,但这倒让周某想起上一任师长离任时的教导。”
“裱子无情,戏子无义。”
“你们做舞女的,穿着衣服和脱掉衣服,都他妈——脏。”
周虎扔下木清欢独自走向吧台,而木清欢听完这话脸色微红,忍着羞辱扭臀追上男人,伏在周虎怀里的身子却更软了一些。
一副生气又不敢顶撞的小女人模样。
虚情假意说得犹自真切:“周大帅我不会的,我是真心实意爱慕您。”
呵,睁眼说谎。
周虎也看破不说破,只淡漠地笑了笑,根本没有把舞女的话放在心上。
他现在的心思全部系在不太听话的顾砚安身上。
伸出手,示意身后那两个不听话的人坐到这边。
但顾砚安死活不配合,硬生生撇过脑袋装作看不见听不见,旁边的白江宁则低头盯着光影跳动的地板。
态度再明显不过,拒周虎于千里之外。
周虎耐着性子站起身,起初还客客气气地招呼道。
“顾大少过来!”
“顾兄!”
……
轻言细语换不得那两个人的侧目和应答,周虎到底不是个有耐性愿意磨蹭的人,既然顾白两人都这么不给面子,那他只好拿出一贯使用的简单方法。
沙哑地发出两声命令,其他几个爪牙赶紧连推带拉的,将顾砚安和白江宁粗暴的摁在吧台座椅上。
那几个人的嘴里还不干不净,瞪眼骂道。
“贱骨头非要我们大帅动粗!”
“信不信老子两枪崩了你们。”
“好了,你们文明一点。”坐在旁边周虎悠悠然端起一杯酒,却仍旧放任手下的人叫骂一阵后,才冷眼挑明此行的目的。
“局里有几件东西,想请顾大少帮忙鉴别鉴别。”
“不帮!”
顾砚安一口拒绝对方,被军痞们强行摁住的他早已气得面红耳赤,一手护住白江宁避免无赖军痞的触碰,一手指着周虎狠狠瞪大了眼睛。
“明天我就告诉元帅,你们这伙流氓!”
周虎抿了一口酒,不以为然道:“顾大少尽管告呗,就是元帅命令我来找你的。”
那几件东西竟经了元帅的手!
那么——等等。
站在周虎身后的木清欢呼吸一滞,心跳陡然加速。
几件需要鉴别的东西?还有什么东西需要留洋回来的考古学家帮忙鉴别!心中很快了然,微皱的眉头松泛一些,扶在周虎身后的胳膊微微向里收了收。
不就是【法老的契约书】这种文物。
文物由元帅经手带到上海,此刻就在周虎手上,只是他没有办法破解上面的文字信息,如此……周虎最有可能的身份还是玩家。
是谁。
木清欢仔细回忆与周虎相处的每个细节,她不自觉的朝周虎望去,身前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半雅半痞,时而粗俗,时而又彬彬有礼,但一切行为都经得起翻来倒去分析,很符合人物逻辑。
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只能暂时静观其变。
那边顾砚安正与周虎无声对峙,两个男人久久僵持不下,原本轻松的舞厅渐渐蒙上一层紧张的气息。
其中有所求的人等不得了,周虎脱下的两只皮手套握在手里,不容反驳地平视顾砚安,道。
“我在四楼订了一间房,今晚顾大少就住进去,令尊那边元帅已经差人通知了。”
“不帮!就是不帮。”
难道还能杀了他不成!顾砚安作为学术界巨子,留洋回来的消息早就登遍上海滩大大小小的报纸,这时候突然出了什么意外,元帅那边也不好收场。
周虎笑道:“顾大少别误会,帮我们就是帮政府,帮政府就是帮国家。”
“呸!我就是不帮,马上送我们回家。”
软硬不吃的顾砚安想要站起来,但无奈被三个人死死按着肩膀,挣扎几次都无济于事。
想来知识分子,大多都傲气和倔强。
特别像顾砚安这样的,家境优渥早年留洋,年纪轻轻就享誉学术界,颇有些真才实学。
只是秀才遇上兵。
没辙。
他坳不过那些当兵的,无奈之下便愤怒地一把摘掉眼镜摔到地上,金丝边眼镜瞬时四分五裂,其中一个碎片触着地板反弹到木清欢脚边。
哐当。
木清欢刚要开口去劝,周虎却止住她,眼神指示性地飘向旁边的白江宁。
眼看是治不住顾砚安了,但军痞们欺负女人向来擅长,他们转头盯着瘦削文气的白江宁,积蓄已久的怒火没地方发泄,正好借着机会大显身手。
说什么都要先杀杀这对男女的威风。
“这箱子里面有什么!”恶狠狠指着白江宁手里的行李箱。
白江宁傲然不屈,抵着椅子背面,声音清亮:“无可奉告。”
“哎!老子就不信了,还治不住你这个小娘皮!”
几个人当即上前粗鲁抢夺那只皮箱,而白江宁小小的身躯却怎么都不肯放手,一怒之下,那些人高马大的军痞猛地钳起白江宁。
身上穿的那件咖啡色大衣几乎被扯得变形。
清雅的脸庞憋出一圈难以言表的愤怒,白江宁用身躯挡住那只皮箱,然而面对几个莽汉军痞,这种挣扎在其他人看来有些多余。
皮箱很快被夺走。
白江宁没有章法地对着几个男人乱踢乱打,怒道。
“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做!”
军痞们一听乐了,竟笑道:“嘿嘿嘿……老子就是权利,老子就是法。”
“宁儿?你们放开手!”
一旁的顾砚安被拦在后面无法上前,听着声音尽管气得发抖,但出现的这种情况书本上可没写应该怎么对付,又加上没了眼镜视物模模糊糊的,半天才摸到白江宁的座位边。
虽然自身难保,但仍有一副大男子的担当,安慰道。
“宁儿你别怕,他们不敢怎么样!”
“我一定安全带你回去。”
底气却不像之前那样笃定,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他话里的颤抖。
等待许久的周虎眼底浮起一丝讥笑。
像顾砚安这样的文人他又不是没有遇见过,刚开始一个个铁骨铮铮,但都经不得几吓几哄的,要不了多久便软了嘴里那把不屈不变的硬骨头。
也吓够了,该哄哄了。
舞厅里的灯光明灭轻曼,见着时机成熟,周虎伸手牵过木清欢,对顾砚安劝道。
“素闻顾大少喜欢西洋舞,怎么样,你别让冷小姐久等了。”
“恕难从命,不跳!”
顾砚安哪里肯愿意,只犟在原地。
周虎向前探着身子,声音像一把勾子,又劝道。
“世上的烦心事这么多,像冷小姐这样的解忧草,顾大少就不要推辞了吧。”
“不跳,你们这些人放着日本人不打,整天浪费国家钱粮……”
读书人的性子有时候未免刚直,但当顾砚安把什么“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的一类不合时宜的话扔出,还是逗笑了在场的军痞们。
只有周虎眼神越来越冷,牵着木清欢的手徒然转凉,渐渐松开了。
即将翻脸的前奏。
忽然,木清欢主动脱掉外面的呢大衣,盈盈勾腰把衣服放在吧台边。当她再次起身走回来的时候,覆在身上的那条景泰蓝旗袍勾勒出全场最迷人的曲线。
白皙脂滑的大腿又直又撩。
舞厅里,上一曲舞曲恰巧演奏完毕,灯光渐渐变暗低垂,白江宁盯着那个仿佛从云雾里钻出的妖精,还在沉浸在惊艳中。
没想到对方竟然路过顾砚安,径直停在了自己面前。
一只纤细柔美的手伸出。
“下一支舞,不知白小姐有没有兴趣?”
“我?”
被顾砚安拒绝就转变路子来找她,白江宁扭过头将双手插进口袋表示拒绝。
这个舞女想什么呢。
然而冷可情薄薄的唇瓣轻轻一勾,两根葱润如玉的指尖突然捏住她脖子上那条厚厚的围巾。
糟糕!难道这个舞女发现了?!
发现了围巾里的秘密!
白江宁脸色霎时煞白。
刚想搪塞过去,只见冷可情的手指缓缓松开围巾,一路向下牵起她的手,声音极媚极柔,漾出一波波水痕涌进她的耳里。
“比起白小姐,我更喜欢这条漂亮的围巾。”
“既然来都来了,我就教白小姐跳一支舞,以后白小姐也好与顾先生同乐。”
“如果教得好,那这条围巾……就送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