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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横生一刀 ...

  •   月亮病歪歪地倚在云床上,有意无意地遮掩着自己的丰满。夜色黯淡,稀薄的月光令黑夜愈发颓废。在苏椿的指引下,雁知背着雅颂一路狂奔到了城隍庙。
      苏椿喘息未定地一个劲儿回头望,唯恐有人在后面尾随。雅颂因为扭到了脚,一直在默默地流着眼泪。雁知满怀焦虑地等待着先行出发的蜀行云二人,可是除了黑幕下的阴森,他始终没有看到人影。
      苏椿蹲下身,笑嘻嘻地问,“韩小姐今年贵庚?可曾婚配?”韩雅颂别过头,掩饰着有些红肿的双眼,不理睬苏椿。
      苏椿还是那副嘴脸,锲而不舍地说道,“韩小姐不要误会嘛!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看,刚才我老大牵你的手了吧?背你跑了吧?帮你揉脚了吧?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俩这一授受,基本上都亲了。干脆,你也别等什么七月相亲了,直接嫁给我老大算了。”话音刚落,屁股上已挨了重重的一脚。苏椿吃痛跳了起来,冲着一脸怒色的雁知作揖赔罪,“说笑,说笑而已。别当真嘛!”
      看到苏椿的滑稽相,雅颂破涕为笑,晶莹的双眸因泪花的点缀而闪动着清丽的纯情。这时,有脚步声传来,雁知定睛一看,正是韩赋和蜀行云搭肩而来。到了近前,雁知才发现蜀行云肩头受了伤,流出的血稠黑不止,分明是中毒的迹象。雁知内疚地看着蜀行云,眼中写满了自责。
      “我听到他们说话了,我听到了,‘中了离魂散,看他能挺多久’,行云中了离魂散。什么是离魂散?要怎么办?他们说还有人在赶过来,我们是死定了吗?”韩赋满头大汗,紧紧抓住行云的胳膊不肯放手。
      “离魂散?别怕,我家里有几颗雪灵仙芝丹,能解百毒。你不会有事的。”雁知望着脸色苍白的行云,愧疚之重压得他几欲窒息。
      “快走吧。去你家取解药。小韩的伤要紧。”行云努力平稳自己的气息,刚才的调虎离山之计有点儿过于成功了,他险些带着韩赋直接去了奈何桥。
      “老大,他们能在外面动手杀你,会不会也在你家埋伏啊?”苏椿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韩赋点点头,“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们要想杀你,一定是已经把你的事都查清楚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羡慕你,年纪轻轻就遭人追杀,你一定经过了不少大风大浪吧!正所谓‘人不英雄枉少年’,跟你比,我是白活了!”
      雁知第一次听到有人羡慕自己的逃亡生涯,一时间有些愕然。行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你还这么有精神,我们就先不比急着找解药了吧?”
      “别,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也是怕来日无多,万一天妒英才,今夜阎王爷就要收了我,我这些感慨不就没机会说了嘛……唉哟……”
      韩雅颂突然飞起一脚踢在哥哥腿上,打住了他的口不择言,“你留着这些话给阎王爷听吧。”
      “别说了。当务之急是拿到解药。快走吧,去我家!”雁知打断几个人不合时宜的争论。
      “自投罗网?”苏椿和行云异口同声。
      “那个人会在家等我的,哪怕有罗网,他也会拼个鱼死网破。”雁知的语气坚定如铁。
      从城隍庙赶到雁知的家没花太多时间。望着紧闭的院门,雁知有些紧张。
      “我们一定要从正门进去吗?”苏椿背着韩雅颂,明显有些吃力,可他还是紧紧跟在雁知身后,生怕踏入这道门槛便再无回头之路可言。
      “也许他们就在后门等着呢……”韩赋的意识有些凌乱,“兵不厌诈,咱们就是从天而降……咱们是神兵天降……”
      雁知闻到了血腥味,从轻而易举地推开大门的刹那,他的心就一直狂跳不停。门必定是老王留给自己的,因为老王知道今天是自己与苏椿外出的日子。可是,也许就在刚才,有人拿着刀就这样推门而入,在大家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拉开了凶残冷酷的□□。等待家人的会是什么?雁知不敢再继续想了,他怕自己会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可是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却让他脑海中的景象越来越恐怖。
      雅颂打了个寒战,紧紧抓住苏椿的肩头,低声道,“我闻到好浓的血腥味儿,我们离开这里吧……”
      苏椿低声喝道,“闭眼睛。”
      雅颂闻言忙用力阖上双目,头紧紧贴在苏椿背上,颤声问,“怎么了?”
      苏椿声音有些发涩,“你不是胆小吗?闭上眼睛听我唱歌就不会害怕了!”
      “七月艳阳高,庙会上走一遭,丝缎水粉天青紫,发钗耳坠胭脂红。”苏椿一边唱,一边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死状凄惨的尸体。一会儿,他感觉到自己的背上有些湿,他低声问雅颂,“大小姐,你不会是哭了吧?”
      雅颂断断续续地答道,“我听你唱歌,感觉更害怕了。”
      韩赋则是咬紧牙关,双手紧箍着行云的肩膀,嘿嘿干笑了两声,“小子,你还是别唱了,确实挺吓人的。”突然他感到行云的身体颤动了一下,“怎么了?”
      “我闻到雪莲的味道了,可是夹杂的血腥味儿更浓……看来我这条命,嘿嘿,真是要生死由天了。”行云苦笑着,摇了摇头。
      走在最前面的雁知略停了一下,随即沉声道,“放心吧!你不会死。”话虽这样说,雁知心里却是十分忐忑的。早上还活生生的侍婢家丁,此刻已成了一具具尸首。这是他最害怕见到的场面,也是他无法预料,无法改变的结果。
      行云背着韩赋,一直走在最后,他发现一个问题,自进门以来看到的是她都是普通家人打扮,而且死状自然,全然没有抵抗的迹象,“不对,我们可能正接近陷阱……”
      “陷阱?那你们还是走吧,能活一个是一个,把我扔这儿就行。”韩赋哆嗦起来,抓着行云肩膀的双手浸出冷汗。
      苏椿刚要骂韩赋啰嗦,却见雁知突然发足狂奔,冲向了练武场,而练武场边的石凳上正坐着一个人。
      赵武,名为负责邱雁知饮食起居的管家,实为保护邱雁知躲避追杀的侍从。九年。九年间,邱雁知换了不少于十五个居处,大江南北,他由西到东,再由东到西,往复七八次不止。每一次,邱雁知刚刚在已户院落里找到些家的感觉,杀手便会不期而至,搅乱他静如平湖的生活,逼他踏上颠簸的旅途。
      久而久之,邱雁知在这种忐忑中习惯了依赖赵武,只要有赵武在的地方,邱雁知便可以以之为家,就会感到安宁和稳定。无论悬在邱雁知头上的利器是什么,赵武总会在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在邱雁知的面前,用自己孔武有力的身躯为邱雁知抵挡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赵武身上最长的一道伤疤是在邱雁知七岁那年被“铁枪一笔”孟户自肩头到腰间斜刺留下的的枪口,最小的伤疤是在邱雁知九岁那年右腿中了“千手陀罗”的暗器银凤针留下的。邱雁知时常想,如果没有赵武,自己恐怕已经死了十几次了。
      有时候,邱雁知觉得自己的生命似乎是这世上最危险的存在,有太多的人因他而死,可是他却平安的活着,为了一些所谓重要的事活着。也许他死了,一切就都会结束了。可是赵武告诉他,这种想法是错的,“你有你自己的使命,可以不是为了你的父亲,可以不是为了邱家,但是一定要为了你自己,证明你存在的意义,履行上天赐予你的使命。只有你完成使命,获得成功,才不会辜负为你牺牲的人。”
      月光下,那刚毅威严的脸庞写满了撇别,紧闭的双目凝聚了痛心和悲苦。“武叔。”雁知的心里有块巨石正上下乱撞,“武叔,我回来了……”雁知轻声呼唤着,唯恐那双眸之下已是一潭死水,他轻声地呼唤着,害怕那无尽的深渊吞噬他最后的信念。
      蓦地,那一双虎目暴然圆张,将天地间的乖戾之气都吸纳其中。雁知如释重负,喜极而泣,“武叔,幸好你没事……”血肉的撕裂声在风中隐隐回旋,割断了雁知的话音,那突如其来的闷响在雁知胸前炸开,惊呆了所有人。
      “武,武叔……”雁知难以置信地看着深插腹部的匕首,又抬头看看满目狰狞的赵武,手足无措地一步步后腿,直到被惊惧榨干了所有的力量,才颓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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