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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危险来临 美好生活被 ...

  •   命运的车轮运转不息,只有在需要停留的地方才会稍作休息。也许就在小憩乍醒的刹那,冥冥中注定的相遇就会如炫目的阳光般绽放在眼前。
      邱雁知一向很少出门,他把大量的时间都安放在了读书和练武上。可是,自从认识了苏椿,他外出的次数就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赵武并没有太过在意,可是苏椿来的越来越勤快,他三五不时地爬墙而至,有时是黄昏,有时是午后,有时清早就来。每次他一出现,就会使出各种花花手段吸引雁知的注意。虽然雁知不为所动,能够坚持完成赵武安排的课业。可是赵武担心,长此以往,雁知总会有心猿意马的一天。
      为了躲避苏椿的干扰,赵武不断改变雁知的作息时间,转移雁知活动的场所:提前几个时辰起床扎马步,练武的时间改到午后,读书的时间延长到两个时辰;在前厅读书,在卧房写字,在前院练剑法……
      赵武和苏椿的斗智斗勇只苦了雁知,他常常是拿着书却不知要去哪里用功,扎好马步却发现自己站错了地方。忍无可忍之下,雁知和赵武达成了协议,每三日外出和苏椿见面玩上半天,苏椿则答应不再爬墙来找雁知,从此还了赵武一片清静。
      雁知很珍惜和苏椿在一起的时光,因为苏椿总是能让他找到新鲜的感觉。苏椿会教他摸鱼钓虾,教他识别哪种果子又甜又脆,教他弹石子、打水漂。那些雁知在童年向往过却从未体验过的乐趣,生动如许地拥抱了他,给他带来了珍贵而难忘的记忆。苏椿使雁知明白,他除了可以背负血海深仇,还可以铭记幸福和快乐。
      当然,苏椿也有让雁知头疼的毛病:好吃懒做。
      一提起吃,苏椿就会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兴奋;一开始吃,苏椿还会表现出异于常人的饭量。有时候,雁知会在苏椿大快朵颐的畅然中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家里没有一个心灵手巧的厨子,那么苏椿是否会在那天夜里出现在墙头,而自己又是否会为荷包里的银子够不够付账而担心。
      幸好,一切都只是假想。阿望的手艺确实是一流,苏椿也确实凭借他灵敏的嗅觉找上门来,而雁知,也必然要为苏椿点下的一桌子菜散尽手中的银两。
      雁知从未想过自己花的银子是从哪来的,可是他却有机会观摩了苏椿赚银子的手段。
      看过之后,雁知便深深体会到,你赚的银子未必是你的。苏椿的营生很简单:收地盘费。苏椿每天鸡鸣即起,从东道巷第一家胭脂铺开始,每户二文,收到西道巷最后一家糕点铺,共得七十二文,一半苏椿自己留下,另一半打点给其他几个混混。用苏椿自己的话说,“老一辈留下的摊子,想发扬光大,难;想金盆洗手,更难。”
      确实如此,苏椿带着他的几个手下,既负责保持各家商号门前的环境卫生和往来安全,还负责歇业后的垃圾处理和宵禁防火,偶尔还要替东家送送货,帮西家看看孩子。忙的时候,苏椿顾不上吃饭,可是真闲下来,苏椿又会闲得吃不下饭。
      所以,有空没空,苏椿都会走东家串西家,做些逗猫遛狗、偷听骂街的琐碎事,搞得街坊邻居对他爱也不是,打也不是。
      雁知很理解这些人的想法,被苏椿这样的小无赖沾上,任谁都会想要用银子消灾败火,可也就是这个小无赖,会让所与人都能相信生活的美好。
      锦丰楼,作为怀林城最上等的酒楼之一,有着堪比京城十华楼的美誉,每日宾客的络绎不绝,就是对这家百年老字号最高的评价。
      苏椿整日把锦丰楼挂在嘴边,现在终于有机会梦境一游,当真是激动地忘了形。他在前面引路,把雁知领上了二楼,挑了一张窗边的桌子坐了下来。雁知四顾之下,发现二楼只有一桌客人,就在他犹豫是否应该到一楼用餐时,苏椿已经扯开喉咙吼道,“先给我来两只烤鸭铺铺桌子。”
      雁知无可奈何地为自己和苏椿各斟了一杯茶,在静默中等着上菜。茶香扑鼻,醉人心脾,雁知暗自掂了掂自己的钱袋子,想起了临出门前赵武说的话,“锦丰楼?年夜饭卖到一百两的那家饭馆?你的那位小朋友还真是大手笔”。看着眼前这杯芽青汤翠的雨后龙井,雁知有些怀疑自己身上的银子是否够两个人安全地从大门走出去。
      正忐忑间,苏椿地挤眉弄眼引起了雁知的注意,他冲苏椿暗示的方向瞧过去,原来苏椿是在看那边桌上的两男一女。
      “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话桶’韩赋,那女的是他妹妹,叫什么雅颂的,那个穿青色衣服的……”
      “蜀行云?”
      “好记性!就是那个怀林城里唯一一个能听‘完’韩赋说话的人。不过,我怀疑他是个聋子。”苏椿撇撇嘴,表示难以理解。
      雁知本想借机会对苏椿的口不择言教训几句,哪想到苏椿忽然站起身,直勾勾地向韩赋走了过去,任凭雁知在后面怎么叫他回来,苏椿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我能尝尝这个吗?”苏椿紧盯着桌上一盘五颜六色的菜式,吞了一大口口水。韩赋惊讶地看着这个双瞳无光、宛似梦游的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蜀行云见状,接茬道,“这有筷子……”话音未落,苏椿已经夹了一块绿油油的青菜放进了嘴里,细细品味了一番后,他便兴高采烈地招呼雁知,“老大,这味道不错哦,快来尝尝。”
      如果不是因为夜幕降临,烛火昏暗,雁知的满脸通红必然会暴露无遗,饶是雁知这种内敛含蓄的人也被苏椿的厚颜无耻羞得面目无光。他尴尬地笑笑,走到苏春身边,冲韩赋等人礼貌地点点头,“请不要见怪,我这个弟弟是有些,贪吃……”“嘴馋”二字被雁知临时换成了“贪吃”,只希望能少得到些讥笑。
      “兄台此言差异,有俗语云,‘民以食为天,食以舌为先’。这位小兄弟只凭眼观、鼻嗅就能判定这盘菜有过人之处,而且他能不拘小节,挺身逾礼,一求试菜。足见这位小兄弟也是重食道、爱美味之人啊!”韩赋志满意得地品评着苏椿的行事,似褒似贬,听得旁人云里雾里,只有苏椿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
      雁知略显错愕地愣在了当场,蜀行云则是满眼无奈地把头转向了一边,只有韩雅颂咯咯地笑出了声,似是习以为常了。
      “第一次听到别人往死了夸我,还真是有点儿‘受益匪浅’呐。”苏椿拍拍韩赋地肩膀,笑容里写满了自豪,“知己啊,真是知己。”
      可是行云却因为他的一句“受益匪浅”,生生把刚刚喝进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韩雅颂强忍住笑,怯怯地低声说道,“是‘受宠若惊’吧!”雁知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被人扔到了粥锅里,被苏椿和韩赋如此一搅,真是浑浑噩噩,头昏眼花,不知所谓。
      只是一刹那,雁知似乎看到窗外有一点银光闪过。他下意识地将苏椿扑倒在地,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划过了刚才苏椿站的位置,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
      雁知脸色一变,猛地将苏椿推向桌子下面,同时高喝,“快往桌子下藏。”说着话,他自己已腾空跃起,踢开两支急速而来的羽箭,抄起一张圆凳,一边挡开飞来的羽箭,一边向窗口冲去。蜀行云敏捷地拉着韩雅颂钻到桌下,回首间却发现韩赋因为动作迟钝,胳膊上已经中了一箭,此刻正龇牙咧嘴地在另一张桌子下发抖。
      随着“嘭嘭”两声,雁知已经关好了窗户。他将韩赋从桌下搀出,从自己的衣襟上撕下了一块布条绑在韩赋的伤口上方,绑好后刚要拔剑却被行云何止。
      行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灰色粉末在创口周围。韩赋一脸沮丧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问道,“先生,这箭是不是有毒啊?我的胳膊怎么都没有感觉了呢?当年那个什么神鹰大侠就是中了什么毒才变成独臂大侠的吧……”
      “你是武侠散记看多了吧?”苏椿在一边嘿嘿干笑了几声,连吞了两个酥肉丸子。
      “怎么受伤都不能让你闭会嘴呢?”行云横了韩赋一眼,伸三指按住创口,右手用力,将羽箭拔了出来。
      雁知看看箭头,心中一惊,他连忙低头去闻伤口的味道,“是化骨散。两个时辰之内必须让他吃到解药。”
      行云注视着雁知,没有遗漏他眼中的愧疚,“你怎么知道是这种毒?”
      “我以前中过这种毒。我家里有解药。”雁知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在怀林的惬意生活让他忘却了曾经的疲于奔命。可是此刻的突变让他重回了那无边的梦魇,当生命再一次被卷入血腥的杀戮,雁知发现,原来美好的生活不过如白纸一般脆弱。
      “他们要杀的人是你?”行云说这话时的声音是颤抖的,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雁知点头,只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裹住自己,“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一语刚落,外面传来喧哗声,“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
      苏椿忙冲向楼梯口,只见密黑地浓烟正往楼上涌,“我说怎么有一股子碳烧猪蹄的味道呢!原来是咱们自己被人架火烤了。”苏椿嬉皮笑脸地蹭回到雁知身边,“老大,怎么办?楼梯是走不了了。”
      韩雅颂抹着眼泪,依旧躲在桌下不敢挪动半分,“我们会被烧死吗?我还想看烟花呢!哥,炉子上还烤着八宝鸭呢……”
      韩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听了妹妹的话又瘫倒在地,“别提你的鸭子了,楼下大堂挂的可是文道儒的真迹,一千五百两银子啊!”
      行云没有理会这对着急急不到刀刃上的兄妹,他望着雁知,“他们要杀的人是你。不是我们。”
      苏椿在一旁露出了惊喜若狂的神情,“老大!你不会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衣书生’吧?!”
      “胡说什么呢?当年沧州一役,‘血衣书生’中了南陵五老的埋伏,早已经不在人世了。就算他还活着,至少也要六十岁了!易容也不能这么成功啊?你不要信口雌黄行不行?”话是虽这么说,韩赋的目光却停留在了雁知的耳边,似乎想找到易容后的蛛丝马迹。
      一时间,四个人僵持在原地,各怀心思,皆无行动。倒是一直哭哭啼啼的韩雅颂打破了僵局,“我不想死。爹说了,明年七月我过了十六,就可以相亲了。我不想现在就死。”四个人同时望向哭得梨花带雨的雅颂,意识到现在不是互相猜疑、置气的时候。
      邱雁知安慰雅颂,“放心吧!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说完,走到后街所对的墙边,敲了敲,发觉有回响,心中立时燃起希望,“打个洞,从这里出去。”
      行云从怀里能掏出两粒弹丸,交到雁知手里,“你会武功,一会儿把两个弹丸捏成一团,用力往墙上砸。”
      “这是?”雁知有些怀疑,不明白这弹丸为什么这样用。
      苏椿眼疾手快,抢过弹丸,用力一捏,随即拔出插在后腰的弹弓,“嘣”的一声将弹丸射向墙壁。紧接着一声巨响,墙面坍塌,露出了外面漆黑的夜。
      韩赋目瞪口呆地摇了摇行云的手,“你每天都在身上放着这个吗……”
      行云没理会韩赋,他冲到墙边,一扬手洒出了一袋赤色粉末,然后取出五粒红色药丸,分发给各人,“含在嘴里。”他把雅颂推到雁知身边,“我们在城隍庙后的大柳树那里见,你会武功带着他们俩,我和小韩先下去。记住,不见不散。”说完背起韩赋便从洞口一跃而下,只听韩赋凄惨的叫声只留下一个“高”字便尽数被黑暗吞没。
      雁知冲苏椿点点头,拉过雅颂,三人一起跃出危楼,沉入一片黄雾,将未来的命运留给了黑夜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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