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锁春闺 江南好,旧 ...
-
江南好,旧人旧景旧曾谙。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春风起,秋叶落,人生聚复散,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景难为情。
今日的天气,阴而不雨,凉而不寒,好似床帏后的女子欲说还休。
在屋里待得无所事事的温世闲从榻上坐起来,也不想睡了,夫人和儿子都去祭祖了,他一个人没什么事做,理了理衣裳,带着贴身的下人就往后花园去。
他这几日未曾到花园里来,却不想花园里好些花不知被谁糟蹋了,正要踹醒守门的仆役问责一番,就见到花园里跑过两个孩子,手上还抓着折下的花枝。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他顿时一股怒气冲上心头,上去踢了打瞌睡的仆人老纪一脚。
老纪被人从梦中踹醒,慌慌张张地抱起一把锦绣扫帚,还没看清人,就听温世闲沉着声问:“那俩孩子是谁家的?”
仆人老纪还迷糊着,铭铭听到后跑到温尚书跟前,瞅着这位长着胡子的老人,得意地答道:“是温家的。”
以往他这样答,娘亲总会夸他聪明,然后摸摸他的头给他好吃的,但是面前这位老人面色却有些不太好,让他有些吓着了。
温世闲听他说温家的,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哪个温家的?”
“温尚书家的。”
这回回答温尚书的是那个小个儿的女孩儿,温尚书打量了她几眼,又去看她身边站着的那个大点的男孩儿,隐约觉得这俩稚童有些面熟,那长相似乎在哪里见过。
仆人老纪见这情况,心中暗叹糟糕,赶紧打着哈哈将俩小孩往一边赶着,一边说话,想转移温尚书的注意力:“去去去,谁不知道这花园是温尚书家的?”
秋秋见老纪凶她,有些难过又有些害怕,大眼睛里憋着眼泪瞪着面前的人:“你们欺负我,我要告诉爹娘去。”
这下更糟了,要是温尚书问起他们爹娘是谁,不就全露馅了!老纪赶紧抢道:“你们两个折坏花木还要去跟爹娘告状?过来我打!”瞧见铭铭和秋秋跑远,还佯装生气,“你们要往哪里走?不从前面走,往后面去。”
温世闲浸淫官场数十年,这点小伎俩瞒不过他的眼睛,他盯着那两个小童跑远的方向若有所思,瞥了一眼两股战栗的仆人老纪,道:“我要去后院书房看看。”
老纪冷汗直下,却也不敢拦住温尚书,只能胆战心惊地跟在他身后。
后花园有一座江南院落式精致建筑,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雕刻无数的云龙玉兔瑞兽祥禽,栩栩如生。
院落之前有一面鹤鸣灵山画壁,连绵群山中流云飞瀑,古松清泉,天际一轮旭日东升,照出万丈光芒,数只仙鹤仰首飞天,仿佛当真便能听见那清脆的鹤鸣之音。
铭铭和秋秋跑回后院书房,一见到金缘就连忙扑上去。
“我们两个人去接爹爹,碰到一个老人,问我们是谁家的。”
谢金缘听完,觉得事情不好。“我不是叫你们不要出去,怎么不听话?”
她一边小声责备孩子,一边赶紧去关上书房的门,却见温尚书已经走过来了。
“哪里来的妇道人家?”温世闲脸色一沉,低声质问道。
老纪想起温良玉临走前的嘱托,不得不又硬着头皮胡说八道:“哎呀,原来是这妇人偷折了花,藏到这里来了。”
温世闲睨了一眼老仆役,并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对自己身后的下人道:“把他们带到紫莲亭来。”
谢金缘跟着仆人往紫莲亭走,一路上心如擂鼓,血色上涌,涨得脸色通红。那守门的老仆也跟了过来,还想替谢金缘遮掩过去。
“这妇人折了两朵花,怕老爷发现才躲了起来,老爷还是放她回去吧。”
谢金缘这时却不知从哪里获得了勇气,她早已经不愿意这样藏头露尾地躲着了,她是温良玉的妻子,虽然不是明媒正娶,但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对温世闲弯腰深深行了一礼,道:“我不是什么别的人,我正是温良玉的妻室。”
温世闲怒火中烧,再结合起这几年来温良玉对于亲事的态度和做法,顿时就明白了些事情。难怪每次给良玉说亲事他总是推三阻四,说是以事业为重,总是以功课为借口逗留在后院书房,却不承想他是在后院养了个女人,金屋藏娇就不说了,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谁是媒人,见证人是谁,下了多少聘礼,谁主婚的?”温世闲明知这些都不会有,却故意把一连串问题丢到谢金缘身上。他在恼恨儿子竟然不顾家族门风,做出这等败坏风俗之事。
谢金缘受到责问,垂头不语,她是与温良玉私奔离家的,这些全都没有。
温世闲又指着两个小孩道:“这两个小的又是谁家的?”
仆役老纪心头一跳,赶紧说好话:“老爷啊,这是一分钱不花,白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和两个天真可爱的小孙儿。这是件天大的喜事啊,该等我去买养羊来庆祝才是。”
“庆祝?!这妇人就是娼妓优伶!败坏我温家门风!”
温尚书一言一语,如一柄柄飞剑夺人头颅。
谢金缘捂住心口,羞得满脸通红,却硬撑着挺直脊梁,直面温尚书反驳道:“我是官宦人家的清白女儿,不是下贱之人!”
她的脸上可喜可惊皆得意,实则皆胸中可悲可泣。
“闭嘴!你一个妇道人家,却勾引我儿子,还引诱他带你私奔,罪不可赦,应该送到教坊司里去,打断你的腿,再浸猪笼!”温世闲气得拍了一巴掌桌子,果然是男儿腹中才华千万斤,不及女子胸前四两重,“我要搞清楚这件事,你们把这老东西拖下去审问,他肯定是知情的!”
老仆役见要挨板子,当即惊慌地指着王渔道:“老爷,七年前少爷去洛阳买花苗,是这家伙跟着,是他撺掇少爷将人带回来的!”
王渔心道,这老家伙害死我了!
温尚书一听,竟然是七年前就开始了,他的好儿子竟然瞒了他七年,这府中上下怕是串通一气,没把他这个老爷放在眼里了!
“去把老夫人和少爷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