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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萧元紫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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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紫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李文饶,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去,道:“人生百年,终归一死。她们早点知道人世险恶,最亲的人也有可能害她,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何况她们自己做的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说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你倒说说看。”
李文饶道:“好。”他掸掸袖子上的尘土,似沉思了一瞬,抬起头道:“当年的郜国公主的确不懂巫蛊。”萧元紫点点头。“但是当年的萧元紫却从小醉心医术。她知道自己的丈夫默许了以虎狼之药为自己打胎,此为一伤。她知道最疼爱自己的母亲被污名中伤,此为二伤。她听说了关心自己的兄长名为流放实则处死,此为三伤。她听说了母亲拔发刺眼死于囚室,此为四伤。”萧元紫双眼望天,长叹一口气。
李文饶道,“萧元紫逃了出去,辗转数地,以郜国公主为太子秘密储备的金银财宝,重修月华山的道观,住了下来,成为林夫人,以医药济世。机缘巧合,您收留了一个小女婴,待她长大,进了宫,就又顺理成章得回到这里,终于了解当年郜国公主最后的命运。”
萧元紫道:“说得不错。”
李文饶道,“当年的萧元紫在丈夫决绝而去之时即已心死,在丈夫身上下了药。血咒的传说不过是被你利用了,成为掩人耳目的幌子。”
萧元紫感兴趣地“哦”了一声,“可照你这么说,这报应又应在王太后和李纯身上又是什么原因呢?”
李文饶道:“以林夫人的功力与智谋,这皇宫本困不住林夫人。所以林夫人愿意数年留在这大角观,表面上是皇上为制约淑妃或求一个答案而为,实际上是您要伺机而动,利用深受你恩情的苏氏做局,利用有些人的一时恶念,报复当年作恶之人王太后和她最在乎的人。”萧元紫的眼神有些闪烁。“淑妃当年做的是手偶,下面没有缝住,虽刻意用了同样的丝线,但线之新旧一查便知,您知道我们调查之后会还她清白。白阿蛮大难不死,潜伏多年,现在被废了武功,看在她是龟兹国主唯一后裔,圣上不会处死她。苏氏你安排她金蝉脱壳逃走了。可是那个一时被你蒙蔽,成为你暗害王太后和皇上的帮凶之人,她并不知道那布偶已经被下了药,当这布偶作为证据到了圣上手里,便会和之前她下的某种药起作用。”萧元紫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李文饶深做一揖,“李某求林夫人,看在我大唐百姓的份上,放弃恩怨,把解药交出来。至于门不门的,圣上自有裁断。”
萧元紫道:“为大唐百姓?呵呵。李纯就是个懦夫。他知道自己父亲双手沾满鲜血,所以不敢亲自面对我。他知道自己母亲做了多少坏事,却仍然奉她为太后,受天下景仰。”
李文饶正待说什么,一块山石开了,宪宗从秘道走了出来,止住正要行礼的许孟容和李文饶,略躬躬身道:“萧太妃差矣。”
萧元紫道:“李纯,你倒敢出来。比你父亲强些。”
宪宗道:“不然。父皇其实十分不易,也对萧太妃终身愧疚。”
萧元紫“哼”了一声,丝毫不信。
宪宗道:“皇祖父多次要废掉太子妃,改立我母亲为新太子妃;但父皇一直劝阻,不肯抛弃发妻,才更惹皇爷爷疑心,要不是李泌极力劝阻,父皇差点被废掉太子之位。朕之所以知道此事,是因为太后隐隐疑心梨洛与萧太妃有关联,也不想朕倾心于一个女子,与先皇一样,情深而不寿。太后说当年父皇跪求德宗,为了保萧太妃一命,决定和离,说是“从今日起,与萧氏和离,再不踏入萧氏寝宫一步。囚禁萧氏于东宫,带发修行,为郜国公主赎罪。”当萧太妃你幽禁东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先皇也一直郁郁寡欢,并未立新的太子妃。”
萧元紫脸色稍变,但是又摇了摇头,“他为了皇权地位,牺牲了我的母亲,亲手斩杀了我的兄长。”
宪宗道:“郜国公主虽下场凄惨,被冤死的四位大臣又何尝不是背负了莫须有的骂名抑郁而终?如若父皇不坚持下去,死的人又何止一个郜国公主,四位辅弼良臣?父皇临终在凌烟阁曾拉着我的手说愧对萧氏一门。可是帝范有云,人主之体,如山岳焉,高峻而不动。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动。见不得血腥,怎能为人主杀伐决断?皇祖父以此考验先皇,刀斧手在侧,当年他不杀死萧氏兄弟,别的人动手,他们只会死得更惨。”
萧元紫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我不信。”
宪宗道:“朕少时便知父皇虽为太子,并不快乐,还有一次近于绝境时,差点自尽,幸好被母亲和李泌大人救了过来。朕曾一直不理解父皇,觉得父皇懦弱。直到朕登基,才知掌一国之权,为百姓谋福祉有多不容易。父亲当了二十六年太子,一直想要放弃,却因为背负了周围所有人对他成为一个好皇帝的期望,不得不勉力坚持。父皇以为血咒是真,临终曾言,‘世人诟我,骂我,我都不在乎。我的发妻憎我,恨我。我的儿子因我身受血咒,不知是否可解。才是我最难过的啊!’但父皇让我发誓,不可迁怒于萧太妃,倘若有机缘再见,要像亲生母亲一样好生奉养。”他顿了一顿,看向萧元紫,“没错,当年东宫的大火是父皇放的,也是他故意放身怀绝技的苏氏去救你。”
萧元紫紧闭双目,这些年的痛恨与怨艾,精巧的布局与筹划,难道都是错,错,错?
宪宗道:“雪洞门内,是郜国公主为先皇收藏的宝藏,朕已知晓,若萧太妃愿赐,朕当恭敬领受。若萧太妃看百姓困苦,不为所动,朕亦不强求。今藩镇已平,天下已定,朕实现了大一统宏愿,若天假其年,朕必让大唐恢复国泰民富之盛世。还望萧太妃慷慨赐予解药。”
萧元紫道:“罢了。你叫淑妃来。我只把解药告诉她一人。好让你这一辈子不可辜负她。”
宪宗道:“朕本来就不会辜负她。”走到石室门口,咚咚敲了三下,守卫开了门。宪宗让王守澄去叫淑妃,又命陈弘志带许孟容和李文饶到延英殿候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