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心一片指间月》筠黛

4、别师 一日，阿瓷

　　一日，阿瓷在河边洗衣服，隔壁小孩跑来大叫：“阿瓷姐姐，华府打发人来找你，你妈叫你快回去。”
　　“什么鬼事又来差遣我？”阿瓷嘟嚷着回家了。
　　原来，程千潮要辞馆，华相国留不住，华小姐也留不住，且不知是何原因，所以华府来请阿瓷明天赴程千潮的送别宴。
　　刚送走华府小厮，又来一华府丫鬟。阿瓷一看，是华小姐贴身丫鬟杨柳。华小姐闺名春水，这杨柳长在春水旁，可想而知必是华小姐的贴心人儿了。
　　“阿瓷，华小姐三天没吃饭了，病恹恹的，你是她的朋友，快想想办法救救她吧。”杨柳把阿瓷拉到没人的地方悄声说道。
　　“何事这么严重？”其实阿瓷心中早有数了。
　　“还不是为了程先生要走之事把她弄成这样的。”
　　“那华小姐有何吩咐？”
　　“你去试试劝程先生留下来。”
　　“难题难题，相爷都已准备设宴相送了，姑娘我有多大能耐，会有转机吗？”
　　“哎呀，死马当活马医吗，能去劝的人都要试一试吗，要不然小姐也不会死心。”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目送杨柳身影消失，阿瓷则出发来到程千潮住处。程千潮对她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意外，倒茶寒暄了一番后，阿瓷端着茶杯未立即出声。倒是程千潮先开了口：
　　“连小姐此番前来，是否也是为挽留为师的？”
　　“其实先生是最不必称我为连小姐之人，可先生却一直如此相称，你可曾听过华府上下称我一声‘小姐’的？”阿瓷有点答非所问。
　　“在我眼里，你与华小姐同是我的学生，没有尊卑贵贱之分。”
　　阿瓷笑了，“到如今方知先生待人如此仁爱，深感安慰，只是先生即将远离，好不令人可惜。”阿瓷神色黯然，“虽然华府上下都如唤仆人一样唤我‘阿瓷’，但家中双亲亦唤我阿瓷，先生若愿意，也可呼我阿瓷。这个名字，有人视如草芥，可在关心我爱护我的人呼来却如琼瑶，亦不算俗劣。”
　　“好吧，阿瓷。”程千潮一脸严肃。
　　“先生若不嫌我多事，可否告知学生为何突然要辞馆离去？”
　　程千潮略沉默了一番后说：“华小姐要求我进考场求功名，她甚至让她父亲保举。而我不愿放弃自由，她说不愿放弃自由就放弃她，所以我走！”
　　“先生，难道你就没有想到过封妻荫子建功立业留名青史？”
　　“何曾不想，但是在这个一切不讲规则没有信用的社会里，成功，主要在于你是否方得下尊严信仰，而非才能，”程千潮站起身来踱到窗口，看着窗外秀竹轻摆，“华小姐不顾地位门第之别垂青与我，为师深为其勇气所动，到如今方知她始终是一贵族小姐。她的爱情是有限度的，她爱我，只是下了个注而已，赌我会有金榜提名之日。上演的还是一出小姐识英雄于蒙尘，终于有一天英雄扬名四海，与小姐共结连理的俗剧。现在我明白，她非我所爱，我不能如她所愿，还是离开的好，免得有碍于她将来做诰命夫人的前程，反正我是一闲云野鹤，到那儿都一样看山看水。”
　　阿瓷听罢，由衷道：“先生之志，令学生想到一句诗‘高山安仰止，徒此揖清芬’，请受学生一拜。”阿瓷说罢，起身向程千潮深深一揖。
　　程千潮忙起身回礼，道：“阿瓷 ，你真是女中君子，若是男儿，当能一展鸿图大志，可惜，可惜……”
　　“谢谢先生夸奖，难得，难得……”阿瓷笑道：“既然如此，学生告辞了，今后先生无论到何方，请多多联系。”
　　程千潮和阿瓷都不再多说什么了，两人心照不宣地微微笑着似多年的老友一样送道别。
　　阿瓷一回到华府，就径直往华小姐处报告，简单扼要地说明自己已再三挽留，耐程先生去意已决。华小姐听罢，先是伤心欲绝，后是气愤无比。阿瓷见状偷偷溜走了。
　　第二天，阿瓷碰到丫鬟杨柳，才知昨晚华小姐大发雷霆摔了房里所有的东西，阿瓷心想：“女人修养再好，碰到失恋总是克制不了的。”而这一天，程千潮收拾行装回姑苏老家去了。
　　一个月后，朝廷在江南选秀，华相国让华小姐参选，华小姐一口应允。以华春水的才貌，自然名列前茅，又过一个月，华小姐在一派热闹非凡中进京去也。
　　程华的那场风花雪月立马成为过眼烟云，真正消散得奇快。
　　爱情，阿瓷真的是不明白，直觉它给人最终留下的总是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