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心一片指间月》筠黛

5、初见 阿瓷在华府

　　阿瓷在华府伴读时，虽然对府内种种敏感而谨慎，但对华府给了她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她还是深感上苍对其厚爱的。每日里半天上课，下午阿瓷被允许可在小姐书房看书写字。逢年过节或小姐需要休息则不用上课。华府藏书众多。阿瓷如鱼得水，常呆在华小姐书房，华小姐则更喜欢呆在绣房，下课后不常与阿瓷共读。阿瓷与华府丫鬟仆人无甚谈话，见面只是微笑而已。有时遇华相国及夫人问起小姐功课之事，则言简意赅。华府上下，对阿瓷不热心但放心。
　　日子平淡流过，偶有兴致，总要沿家门口竹林外一杨柳道独自散步，大体上她的思考、诗意皆由此而生。
　　十六岁时的新年，阿瓷一家同往村前沈姨妈家赴宴。每年春节总要走亲访友，东家走到西家，阿瓷觉得这些只不过是亲戚们聚会而已，无甚特别。所以母亲唤她出发时，她随随便便拉了件棉袍一披就走了。
　　姨妈家就在前村，三步并两步就到了。一进门，一屋子的人，姨夫姨母热情相迎，同阿瓷父母扯上了。阿瓷问好后，环顾四周，也就是姨夫姨母两家的亲戚。姨夫家的亲戚她不甚熟悉，其实有些她也见过几回，只不过不是她关心的人就记不住，这就是阿瓷的记性。所以礼行了一圈，就拉着妹妹到那些表兄弟姐妹们堆里去了。
　　金乌坠落，天竟纷纷飘起雪来了。屋内一家子谈兴玩兴正浓时，听到沈姨母家的老仆也是唯一的仆人沈忠喊道：“老爷，太太，二老爷，二太太，侄少爷回来了。”话音刚落，沈忠后面跟着近来一人。大家都起身相迎。大家七嘴八舌围着这个少年时，阿瓷在一侧对他打量了一番，到后来阿瓷所得以回忆起的对他当时的印象，就是一个一身黑衣，皮肤赛雪的长身少年，其他的印象都被那黑白分明的色彩对比给淹没掉了。
　　这个侄少爷一到，显然成了这个新年中唯一一件新鲜的玩意儿。从沈姨夫的介绍中，阿瓷得知这个侄少爷即是他们沈家唯一的男丁沈醉，八岁时送到一个武林世家也学艺，一去十年，今年回家探亲来了。沈姨夫又把小辈们一一介绍给沈醉，轮到阿瓷，沈姨夫道：“醉儿，这是连姨妈家的大女儿阿瓷表妹，她可是我们家的女秀才。”
　　“阿瓷表妹，你好。”沈醉微笑着给阿瓷作了个揖。
　　阿瓷两手拱了拱随便地给他行了个礼。
　　“阿瓷，论长幼，你应该叫沈醉表哥的。” 沈姨妈在旁边提醒了阿瓷。
　　“表哥？小的时候，大家不都叫叫名字的吗。而且很多时候，叫的还是绰号。一本正经干吗？姨妈！”阿瓷有点不以为然道，心里面更是不屑想到：“哼，什么烂武林世家学了两年，就当他是个什么天大的活宝了。”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连母见状，站起来批评女儿。
　　“连姨妈，阿瓷说得很对，我们都是好朋友吗，不必拘泥于俗礼的。阿瓷若能如以前一般叫我沈醉，我还倍感亲切呢。”沈醉连忙出来打圆场。
　　接着一家人继续热闹的家庭聚会，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询问沈醉近况。原来沈醉艺从武林名剑世家雁荡山乔南雁十年后，在上年末技压众弟子，被选为首座大弟子，新年后上任，协助师傅管理山庄事物。他也是名剑山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座大弟子。真可谓自古英雄出少年，正是春风得意时。众亲戚听罢沈醉的叙述，都向沈二爷和沈二娘道贺：
　　“沈二爷，您可是教子有方啊！”
　　“沈二娘，您儿子有出息啊！”……
　　阿瓷环顾四周，发现一帮表兄弟姐妹们都满脸崇拜地望着这位表哥。并且一向只认为自家东西好的连母，竟也向沈二爷沈二娘笑道：“沈二爷沈二娘，你们真有福气，儿子这么优秀，真是前世修来的呢！”
　　“哪里，哪里，你们家大姑娘也不错哩，听说在华相国府上伴读，是位女秀才呢！”沈二娘应和道。
　　阿瓷心中暗嘲：“这镇上九成的人识字没有一箩筐，帮着人家算过几回帐，写过几回春联就成秀才了，这鬼地方可也算狭小闭塞了。不过这名剑山庄在武林中算老几，这首座大弟子在山庄中又算老几？说不定名剑无名，这首座大弟子是排在十八位副庄主之下呢。”阿瓷思及此处，不觉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