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心一片指间月》筠黛

30、离别 此时沈醉心

　　此时沈醉心潮澎湃，他从来没有看到阿瓷这么在乎过一个人。他一直以为阿瓷的冷清是因为大而化之，洒脱不羁的性格所至，没想到她竟然为了这个和尚迸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热情和深情。他一直以为只有调情式的似有似无的恋爱方式才能牵动她的心，未曾料到有这般执著的爱情火焰在她心底冒出来。沈醉懵了，一股妒忌的无名火在胸中烧了起来，他面有难色道：“阿瓷，你也知道我内伤新愈，恐怕不行。”
　　“你不愿意？”阿瓷脸色大变，“我知道你起码也已恢复了八成功力，而且你的功力本来就比我高许多，你……你却不愿意！”阿瓷已经不知所措了，“不论我们以前的恩怨，且看现在，是谁救了你，医好你，你……现在却连这个忙也不肯帮。”
　　沈醉被她一激，想到前日里阿瓷对其冷淡无情的态度，原来的忧郁之心就变成了坚决之心了。
　　“今日回来，我已把医疗费带到你家，是我此行的全部家当，共一千两银子，悉数给你，这下我们两不相欠了。我现在就滚，免得惹人厌。”
　　阿瓷听得急火攻心：“若非为他疗伤而自伤元气，何至今日无力救风，阿瓷啊阿瓷，枉自为他用心一场。”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阿瓷冷言道。
　　沈醉见她无半句软语相求，愤而转身离去。
　　此时风已出于高烧昏迷状态，阿瓷强忍悲痛为他敷冷面巾，心情越来越绝望。她对风自言自语吟道：“高山青青水碧碧，人生难得遇知己。横亘胸臆恨欲绝，有情不能长相依。”
　　“小雅，阿瓷……”风在昏迷中呻吟。
　　阿瓷见状更是伤心欲绝，跪倒在窗前明月下，悲呼：“明月明月，可鉴我心，虽我一生有贪慕虚名之念，可实也是平凡善良之辈，真正所求乃是天赐良缘，潇洒快意一生，而今终得相爱之人，偏偏面临生死永绝。天，你这样赐我锥心之痛不如让我一生不知情为何物！”
　　阿瓷哭了一会儿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得良谋，不觉月兔西沉，朝霞满天，阿瓷在极度疲劳中谁着了。
　　待她醒来，发现殷苏苏在房中，问道：“苏苏，风怎样了？”
　　“他……他失踪了。”殷苏苏哭道。
　　“什么？”阿瓷只觉天旋地转，“怎么会这样？”
　　“他给你留了封信。”
　　阿瓷从殷苏苏手中拿过信来，信上写道：
　　小雅，阿瓷，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死去，知你对我一片深情，我心足矣，不管天上人间，我都爱你，祝福你。
　　风草字
　　即日
　　阿瓷手提信纸一片茫然。
　　此后，阿瓷形如槁木，一切事情都不闻不问，幸好有不孤在旁照料，还不至于不吃不喝，直到有一天，阿瓷才恢复了知觉。
　　那日一早，不孤有位堂舅来找不孤，要把她接到金陵与从小就订了亲的表哥成亲。此时阿瓷才知道不孤小时养在舅家，与其堂舅的儿子一同长大，订有婚约，后来不孤随父母到这平山村，与金陵舅家失去了联系后，亲事也就耽搁了。阿瓷询问不孤可愿意嫁她表哥。不孤不禁腮泛桃花，点点头，继而又担心阿瓷一人太孤单没人照顾生活，又不愿离开阿瓷。阿瓷见其情深义重，不禁热泪上涌，暗自伤心着劝慰不孤放心离去。
　　次日，阿瓷为不孤送行，其间的依依，其间的不舍非语言所能描尽。她们两两的祝福更是真挚而又伤情。阿瓷想不孤与其表哥青梅竹马，想来不会待其凉薄，何况其外公又有丰厚嫁妆相陪，而时至今日她也知道了不孤那群恶堂兄弟们已于行刺她们的当晚被沈醉制服后报官抓了起来，以后也不会再去打扰不孤了。一切都很妥帖，阿瓷因离别而伤心也为不孤有了个好归宿而高兴。
　　不孤终于走了，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也落尽了，阿瓷环顾着屋前屋后，风景依然，但一切都不上心了。
　　“一切法眼皆为幻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阿瓷忽然想到了这句佛经之语，突然觉得这世上一切已不再有那么多色彩了，自怨和怨天，畏首又畏尾都不能改变这是什么样就什么样的世界。
　　“风走了，可他的真爱永存我心，我们没有分开；不孤走了，在她身上我得到了十足的信任和尊重，那是仁爱之心换来的价值；白飘萍走了，可是那意气相投的友情多么令人快慰；义父父女待我如此善良可亲，那是平凡的伟大。我在父母之外的人们身上得到这么多宝贵真情。人生不一定要刻意经营也有如此真情。阿瓷啊阿瓷，想要做什么就做吧，你已得到过最好的了”阿瓷心潮翻滚，“回家，我要回家！”阿瓷喃喃自语。
　　终于，阿瓷在拥有全部到一无所有后想到了那久已遗忘的但却是心中一盏永恒明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