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04：相逢02 雀屏之选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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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人试镜之前，吴景姿态闲适地坐在八仙桌上和兰亭攀谈：“兰亭，如果现在你是元英，你觉得全部的剧本里，哪一个戏剧点可以给你提供最足够的表演空间让你去释放你所有的表演技能和你的表演热情。”
兰亭脱口而出：“画室里元英意识到萧子攸对他的感情并不是单纯的爱，而是更多的索取，他并没有被萧子攸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爱，而是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神祇。”
如果兰亭能够有选择的机会，他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元英”这个角色，英俊、深情，而且台词不多，主要依靠肢体和表情展现人物的性格和情绪变化，完全规避了兰亭台词张力不够的弱点，又可以通过大量特写镜头把演员拍得艳光四射，宛如天上的星辰，水中的明月。
可惜他一个学油画的美术生，完全没有舞蹈基础，从硬件条件上就不符合元英的角色要求。
他只能坐在孔雀屏后之后，无声地围观着一个又一个身段优美、相貌英俊的男人带着恰到好处的妆容，在聚光灯下露出或者忧郁或者缠绵的眼神。
孟浮生是最后一个到来的人选，那时已经是下午，暮夏的竹影随着日光的移动映在窗台上，原本有些困意的兰亭，被少年轻盈而张扬的脚步声惊走所有困意。
来人周身散发磊落飒爽清朗透彻之气，目光神清气茂坦荡如砥，预想中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已经染回幽深的墨色，配上白皙过人的肌肤使得他的面容看起来十分雅致，如山涧的明月。
兰亭的心跳忽然间停了一拍，就像是小说中所描写的“萧子攸”初见“元英”时那一瞬间的悸动。
“他走上舞台，那一张因为年轻而没有沾染任何世俗气息的面庞在灯光下显出异常的白皙，像世界尽头从未被人类污染过的雪原……白天鹅化为人形，狭长的眼睛吸收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自知优雅端庄的美丽间透出一两分对芸芸众生的悲悯……他的嘴角勾出柔软而性感的弧度……举手投足间，是山呼海啸的疯狂情欲。”
资料上明明写着孟浮生是年轻气盛热爱冲浪热爱极限运动的活泼少年，可是兰亭身临其境，方知文字在真人面前，不过都是虚妄。
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
兰亭的影子静静映在孔雀屏风上，像一丛修长的竹，无声的在风中颤动。
传闻中孟浮生待人冷淡，可是兰亭听孟浮生聊起角色，却觉得有种溪水漫过自己的舒服。
古典与现代交融的场景里，骄傲而高冷的少年化身舞台上的白天鹅，满怀期望对心上人表白，却在对方微妙的表情中体悟出一点细枝末节的真相，天之骄子赤忱又卑微，向一团高高在上的光芒献上自己的全部真心，却又很快经历冰与火的地狱。
车浩然显出漫不经心的态度，随手指了身边的摄影助理去配合孟浮生试镜，小帅哥听话地调整好光源，拿起标好的剧本一板一眼开始念台词。
对方不是专业演员，可是兰亭能够感觉到孟浮生依然正在尽自己最大能力一丝不苟地完成这场电影中的重头戏。
可惜，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谢谢各位老师，我的试戏已经结束，请多指教。”
一旦结束，年轻人干脆利落地抽身而退，又回到了大众所认为的冰雪之姿，而且礼数周全，处事稳妥。
兰亭坐在屏风后面开始觉得吴景说得一点不错，试戏这回事，不知道人家到底要不要你，也到底有没有属意的人选，更不知道自己演得到底好不好，拍下来是什么效果，一群陌生人在默不作声地围观，像观赏一出有趣或者无聊的马戏。他开始为眼前的孟浮生觉得不值得，对方并没有传闻中那么难以相处，反而体现出谦逊、温柔的那一面，却仍然在舆论中被认为是高傲到难以相处，隔着镜头和剧本，每个人在镜头前表现出来的样子都不会是完全的自己。
兰亭的胡思乱想被车浩然发向孟浮生的询问打断。
“孟浮生，我现在想问你一个问题。”
孟浮生姿态很放松，仿佛他才是开口质问的那一方：“车老师您请问。”
“从你现在看到的部分剧本中，你觉得男一号萧子攸是个正面的好人还是反面的坏人。”
孟浮生停了一瞬，他的眼睛转了一转，像是平静和河流：“我个人觉得，一部优秀而成熟的作品里，应当没有角色是绝对的坏人，也没有角色是绝对的好人，所有人都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被正常而平凡的心理活动所勾连起所有情节的推进。”
“我的表演老师教过我。一个角色的好与坏、取决于演员的表演效果，最后的决定权掌握在观众口中。”孟浮生十分冷静，他的姿态放松宛如身处午后的自家阳台，“我只是角色的替身，我不会用自己的有色眼镜去判断角色的好坏黑白。”
吴景注意到孟浮生言语中的保守和稳妥，眼前的少年虽然比兰亭还要小八岁，但是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娱乐圈里沉浮了好几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下面，是彬彬有礼的体贴。
吴景点头示意：“说的不错，继续。”
“萧子攸是不是渣男，王楚楚是不是弃妇，元英是不是第三者，他们之间到底是不是爱情，抑或是类似倾慕、占有欲或者其他的东西，这些不是我一个演员用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吴景忽然非常反常地打断孟浮生的阐述：“你也觉得，其实萧子攸和王楚楚、和元英之间都不是爱情？”
吴景的措辞里有“也觉得”三个字，那就意味着之前还有人认可这个观点。
孟浮生受到鼓励，聊得更加手舞足蹈：“虽然很多小说的评论都说他们三个之间是复杂的情爱纠葛，但是我觉得更多的只是萧子攸一个人在怀念自己已经失去的青春。”
“一个人最美好的，无法挽留住的青春，电影一开始萧子攸已经三十多岁了，王楚楚和他同龄但是却比他更天真，比他们两个都年轻的元英则是他们两个共同的一个幻想，一个完全符合他们俩幻想的完美人格。当他们两个都不得志的男女见到元英的时候，会有一种羡慕和嫉妒混杂的复杂感情。元英是他们永远都无法成为的一个向往，像摆在面前被供奉的神祇，是萧子攸的一个梦。所以萧子攸对元英就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情，就是渴望得到自己面前的完美青春，元英就像是萧子攸自己脑补的一个美梦，梦中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如果是萧子攸亲手把这种完美打碎的话，戏剧张力就会更足，让看看起来就会有更深的味道。”
孟浮生说着说着，渐渐低下声音，还不满二十周岁的少年忽然长篇大论，反应过来之后连自己都被吓到了。
吴景和车浩然作为在座两位有最终决定权的人，听完孟浮生的陈述后相视一笑，眉眼间的笑意好像在说：就是她了。
车浩然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把自己手中的一打剧本卷起来当扇子扇风：“我自从接手这个剧本，在网络上看到听到很多评论，都是在讨论爱不爱、渣不渣的话题，吵得我看下来都觉得头大，结果现在有个人告诉我，觉得萧子攸不是人渣，元英不是傻子，他们之间不是爱情，有意思。”
吴景安静了好一会儿，先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才开口问孟浮生：“你萧子攸和王楚楚、和元英之间，一点爱情都没有吧。”
孟浮生的眼神清澈，有种少年人无论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的坦然：“也许在他们三个相处的某一个瞬间里，萧子攸看到那么漂亮的王楚楚，和高贵的元英，短暂地动过心，那种没有掺杂任何其他□□欲望的动心，非常纯粹地爱了一个瞬间，很短，短到转瞬即逝，短到观众们作为旁观者都无法察觉，而萧子攸自己察觉了，他觉得痛苦，觉得迷茫，他自身就很不好过，而元英更纯粹，更难受。”
吴景总结道：“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短暂地爱了那么一下。”
“对！”孟浮生高兴地合掌。
吴景按掉自己手中的烟：“年轻人，你的想法很有趣，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提出这种观点的人。”
“第一个是谁？”孟浮生饶有兴趣地追问。
“萧子攸的演员。”
“哇哦。”孟浮生用惯常的嘻哈笑声掩盖住自己心中瞬间滑过的悸动，那个家伙是谁？我和他之间这么有缘分？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雀屏之后的兰亭看到少年的笑脸，忽然就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他不是个幼稚到无法控制自己的小孩子，但是孟浮生说完这一切的瞬间，他忽然就觉得鼻子一酸，像是一个夜晚泅渡在黑暗中的茫茫海上，快要放弃希望时终于看见岸边灯塔的水手。
那一瞬间，全世界都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04：相逢0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