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自己种的蘑菇谈恋爱后》scarecrow

10、第 10 章（修） 啊，好气。

　　烈日当空，蘑菇精蹲在空旷的地上，用小麦色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草尖的焦黄。
　　左手边只躺了零星几株被连根拔起的杂草，快一个小时了压根就没挪动一步。
　　他自己也纳闷，今天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
　　所以想着出来透透气，但看着别人都忙忙碌碌的样子，不好意思偷懒，只能来这里划水。
　　背对着人家，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反正这些人类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嘛。

　　“璐璐啊！”
　　话说老张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这狮吼功还是不减当年，隔着老远的路，依旧声洪如钟。
　　全靠老张这一吼，彻底把少年脑袋里缠缠绕绕的思绪吓了个精光。
　　老张走近的时候，故意侧了侧身子挡住自己消极怠工的证据。
　　“哎呀，我说璐璐呀，如今像你这样的好孩子不多了，这么晒的天还在这拔草，还是全手工拔草，难得！难得！”

　　老张本来想说园里有专门的除草机，不用这么原始的方式。可一想，怕这娃多想，显得他多没见过世面似的，怕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反剪着手走进，瞄了一眼少年一上午的“劳动成果”，讶异了一下，下一秒脸上瞬间又堆起了笑容：“你这不怕雨淋不怕晒的，到时候我会去园长那里给你表功，年底拿个优秀员工啥的，可以多一笔奖金呢。”
　　估摸着这孩子有心事，老张也不好多问，只能睁着眼睛瞎夸试图哄他开心。

　　可蘑菇精的脸一直没什么表情。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做为对老张的回应。

　　“啊？！”老张满脸问号。

　　少年站了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终于站稳。
　　语气却十分果断干脆，甚至有些冷酷：“别再叫我璐璐了。”
　　想到了什么，神色恍惚了下，耳朵尖也微微泛红，仿佛是为了掩饰某种情绪，语气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我-现-在-叫-菇-菇。”

　　“啊？！”老张二次震惊，“不行不行，一来你不是女的，而来你辈分比我小，怎么能让我叫你姑姑呢？不是，又是哪个王八蛋给你起的这破名儿！”

　　“不许骂他王八蛋。”声音听上去很认真。
　　“他是谁？”老张问。

　　今天的天空特别蓝，少年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似乎是回答老张的问题，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是我的大恩人，只有他赏识我。”说完扭过头眼神直直地看着老张，“所以我不许任何人骂他。”

　　老张已经快不行了，他觉得自己脑细胞不太够用，甚至怀疑老年痴呆提前报到。
　　大恩人不是他老张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直到老张走了好久，少年才悠悠地走到蘑菇面前，拍了拍菇盖，叹了口气：“我本来就是蘑菇，菇菇就菇菇吧，大恩人喜欢就好。”

　　-

　　管家替肖绅漆好一壶茶，无奈问了一句：“那天喂狗粮的还来吗？”

　　一时没反应过来，园长拧着眉思索了一番：“哪个？”
　　抿了一口茶，突然想起来，语气淡淡：“哦，他啊。”

　　看着地上被撒了一地的狗粮，管家头一次发现有点hold不住家里的这只大犬，自从上次蘑菇精喂过一次之后就变成了这幅德行。
　　不管谁给，都绝食，连园长也不给面子。

　　肖绅放下杯子，走过去，俯下身子，摸了摸大宝贝的毛：“确实瘦了点。”

　　怕被怀疑是自己失职，管家从记忆中搜出了狗狗“移情别恋”的有力证据。
　　“前几天，阿曼达天天跑大门口栅栏边叫，那小子路过就停下来摸了摸狗头，它立马温顺。不是我们不尽心，实在是……狗心难测啊……”

　　以园长对爱犬的了解，阿曼达算得上是大家闺秀，不喜欢抛头露面在门口乱叫。
　　除非在家里遇到生面孔时才会露出凶恶的一面，特别认人。
　　这些天忙，可能没亲自带它出去溜达，闹脾气吧。
　　不过，要是让他来专门做这种照顾狗狗的事情，会不会觉得是我这个大园长在欺负他？

　　管家等了好久没有等到预期的回应，正准备抬腿走人。
　　后面突然冒出一句语气算不上太友好的话：“他有名字，以后别叫他喂狗的。”
　　很意外园长竟然会在意这种小细节，毕竟园里人员繁多，哪能认得全人，那个浇花的，那个施肥的，都是有人叫的，也没见肖园长管过。
　　管家双目带着疑惑的光芒，恭敬道：“是。”

　　半个小时后，阿曼达被园长牵着狗绳，来到了蘑菇园。
　　肖绅半跪下来，放下狗绳，抚摸着大狗，略显得意：“忘带你来看了，抬头。”
　　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狗脑袋，阿曼达顺着园长的目光望过去，也不知道大黑蘑菇在狗狗的眼里成像后是怎么一副鬼样子，阿曼达疯了似地往前扑了过去。留下一脸错愕的园长本能地抓起狗绳，但已经晚了。

　　阿曼达刚才跑出去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他以为这个孽畜会把他的大蘑菇撞坏，迅速闭上眼不敢看。
　　拿着狗绳的手开始颤抖，一股闷气上头，脸色红了几个度。
　　自己实在是没有考虑到，畜生终究是畜生，难免野性犹存。
　　蘑菇是植物，遇到攻击也不会动弹，那么脆弱，而自己却毁了它……
　　阿曼达啊阿曼达，你好好一个狗，怎么能跟一株植物争宠，还争得这般惨烈。
　　再脑补下去眼泪都快淌下来了。

　　“园长。”
　　清脆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有点熟悉。

　　睁眼，抬头，一人一狗。
　　画面异常和谐，阿曼达甚至摇着尾巴，在主人面前开始绕着少年转圈圈。

　　随即，肖绅目光迅速转向不远处，高大的黑蘑菇依然霸气挺立。
　　长长舒出一口气，还好他爱的动植物都在。
　　只不过……

　　“阿曼达，过来。”

　　狗狗听到主人的呼唤，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奋地扑倒他怀里，而是停下来看了一眼少年，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
　　养了这么多年的狗，怎么说变心就变心呢。
　　不过，最让肖绅好奇的不是狗，而是对面这个人。

　　且不说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的，单就论他们在蘑菇园偶遇的次数就有点超乎寻常。

　　“你……经常来这边？”
　　阿曼达被少年礼貌性摸过狗头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到园长身边，趴在他脚边。

　　不善撒谎的人，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就把他考倒了。
　　因为他就是蘑菇呀，有时候来不及变身还可以藏里面不出来。
　　就像刚才，余光看到园长带着狗过来，一个闪身就藏了进去。
　　万万没想到，这狗鼻子也太灵了，那对狗爪子挠得蘑菇菇干实在是痒，只好出来现形。
　　不幸中的万幸，狗狗不会去告状。
　　这么一想，反正只有这条黑毛畜生看到了，没有证据我不慌。

　　“因为我觉得它好看，经常来看看有没有杂草来偷养分。”
　　说完举起一把薅下来的碎草，伸直手臂，往园长眼前凑了凑。

　　手指很纤长，骨节分明，握草的姿势很有力道。
　　肖绅发现自己的注意点有点怪，心虚地低咳了几声。
　　阳光打在少年的头发、脸颊、还有衬托身形的衣服上，仿佛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让人挪不开眼。
　　尤其是他那对眼睛，清泉一般，清澈而柔软。
　　虽然每次少年开口声线僵硬，感情倔强，但不知为何，肖绅感觉这都是他保护自己的伪装罢了。

　　“回去吧，阿曼达。”
　　重新给狗狗套上绳子，一手插着裤兜，一手牵着狗绳，准备离开。

　　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这下少年有些慌了，难不成刚才从蘑菇盖里钻出来的时候卡住的那0.000001秒被他发现了？
　　人类的视力应该没有这么强大，就算看到那也是一个模糊的幻影吧。

　　“我跟蘑菇没有关系！我是人，他是蘑菇。”越是有关系就越要极力辩驳没有关系，就像喝醉酒的人拍着胸脯说我没醉。

　　被少年毫无逻辑的对话逗笑了，肖绅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你别笑，我很认真的。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蘑菇，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它！”
　　少年的表情严肃，差点就要发毒誓。

　　肖绅抬腿往前走了几步，朝着大黑蘑菇的方向，突然想到什么，把手里的狗绳塞给了少年。
　　经过刚才那一幕，至少在蘑菇园的范围内，阿曼达被园长定义为了危险分子。
　　前前后后，全方位检查了一遍，蘑菇确实比前些天长得更壮更黑更有光泽度了。

　　“Emmmmmm,有点为难啊。”
　　“为难？”

　　看园长走近，少年毫不犹豫地把狗绳递了过去。
　　这狗狗是个粘人怪，裤腿都要被它蹭出毛边来了。

　　肖绅接过绳子，低头看了眼自家“水性杨花”的大狗，开口：“想不想涨工资？”
　　“涨工资？”

　　“问你话呢，把复读机关了。我是说，你要是愿意的话顺便再帮我照顾下阿曼达，大蘑菇也由你来守护。不会让你太累，你知道我手下人很多，你主要负责监督就好。不过这狗嘛……”肖绅撸了撸狗脖子上的毛，“得麻烦你亲自来喂食，到我别墅。”

　　照顾蘑菇就是照顾自己，没问题。
　　这黑毛，不知道为什么看它就是有那么点不顺眼，尤其是园长带着宠溺的笑撸它的时候。

　　“我愿意。”少年说。

　　肖绅愣了一下，托了托金边眼镜，当场教学：“咳咳，这三个字不是这种场合用的。”
　　状似无意地瞄了眼少年的裤子，继续说道：“工资给你涨到五位数，毕竟两边来回跑。”

　　“好的，工资的事我知道了。”
　　其实蘑菇精对工资没有多大概念的，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

　　有句话一直想问没敢问，园长给他涨工资应该就像人类老师给小孩子奖励红花，是夸他吧。
　　那他就把这该死的问题抛出来问一问，以解心头之醋。
　　“园长，你更喜欢动物（阿曼达）还是植物（自己）？”说完，眼睛直直地盯着阿曼达，傻狗还深情地摇着狗尾巴以示回应。

　　这什么鬼问题，园长觉得在员工面前应该高冷，他选择不回答。
　　于是，留下“好好干活”四个字，拉着阿曼达走了。
　　这狗还频频回头看他，蘑菇精觉得它在向他示威，他毫不示弱朝黑毛龇牙。
　　啊，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