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自己种的蘑菇谈恋爱后》scarecrow

11、第 11 章（修） 我没碰过其

　　管家拿着红色的电话筒，边说着边向门口张望。
　　眼神里有种做贼心虚的慌张，但嘴角却挂着些许笑意。
　　“他出去遛狗也该回来了，我先挂了。”

　　啪嗒一声，门开了。
　　“又给我爸打电话？”肖绅漫不经心地脱掉外套递到管家手里，他最烦别人打小报告，可这是爸爸安排在他身边的人，话不能说太过。反正每次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没有按时吃早饭或者情绪不高好几天不笑了之类的。顶多也就是被家长唠叨一通，出发点是关心自己，他知道好歹。

　　自从开了这个植物园，他真的好多了，好太多。
　　天底下还有什么比植物更治愈人心呢？
　　当然动物也很可爱，但植物更静谧，更深邃，没有语言的意识碰撞。
　　肖绅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有病，他觉得没有语言的沟通才是真的沟通，就像他看到黑蘑菇的时候，他整个人就特别宁静，会放下人际交往中的所有戒备，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激发出来。所以每次都会搂着蘑菇菇体好久好久。

　　“园长，你更喜欢动物还是植物？”
　　脑袋里回想起来刚才少年的问题，肖绅噗嗤一笑，这人还真是越看越有意思，跟其他员工很不一样。
　　而且还对金钱没有特别执念的追求，说给他涨工资就像说给他倒杯水一样平静毫无波澜。

　　没有乱七八糟的动作表情让人揣度，也没有艳丽的色彩分散注意力，肖绅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每次看到这小子，那株黑蘑菇就会在脑海里闪现一下。
　　也可能，仅仅是幻觉吧，毕竟长得都黑。

　　-

　　“发园服了，发园服了！”

　　几个实习生兴奋地围着老张，看着他手里五颜六色的制服，都觉得很新鲜。
　　对于老员工来说，看着这些没见过啥世面的小崽子们开始摆老油条的架势：“我们这老板花样多着呢，园服每年都更新，还可以自己选款式和颜色。”

　　“去年是动物主题吧，我选了小兔子，帽子上带俩兔耳朵的。”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员工说。
　　“可不是嘛，我记得我选的是鳄鱼，就是帽子是绿色的……我有点尴尬。”戴眼镜的精神小伙凑过来说。
　　“哈哈哈还好今年总算正常了，不然一群动物在园里跑来跑去也是很壮观。”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员工表示不太能接受这样的标新立异，但他在园里干活，身边朋友都说他心态越来越年轻了。

　　此刻，蘑菇精正剥着山核桃，老张托人从老家带来给他吃的。
　　表面上风轻云淡，好似对大家关心的园服瞄都懒得瞄一眼。
　　心里暗自绯腹：园长好反差啊，奇怪的人类。

　　“咱们园长凶起来好可怕的。没想到还……有这么童心未泯的一面。”
　　“我实习完打算继续呆这，我想看明年的园服是啥样的。”

　　默不作声吃东西的蘑菇精，耳朵竖起，听着别人对他恩人的评价。
　　要是谁在背后嚼舌头说园长坏话，他可是会记小本本的。
　　还好，目前为止没发现可疑的“坏人”。

　　“我听说园长小时候家庭……”那人偷偷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别看人家有钱，有钱归有钱，据说他的童年很不快乐的，差点心理出问题，所以才开了这个奇葩的植物园。用现在流行的话叫啥，叫——”

　　这人一下卡壳，年轻的实习生看公众号经验丰富，脱口而出：“疗愈！他在用植物园给自己疗愈！”

　　“嘘——拜托别这么大声好不好，我也只是瞎猜的。”

　　把山核桃罐子往前一推，少年顺手从旁边抽出一份文件，假装认真学习。
　　一般当人类压低声线的时候，应该有八卦诞生了，可左等右等，等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不甘心，他的大恩人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个人讲话讲一半以后不跟他说话了，少年默默沉思。
　　最后，文件一放，忽的站起来，单刀直入：“肖园长到底有什么心理问题？”

　　所有人都像被禁言了似的，鸦雀无声。
　　他这响亮的一问，反而衬出了他的急迫。

　　离他几步之遥，肖大园长插着裤兜，默默注视着他，脸上带着困惑。
　　“你说谁心理有问题？”

　　像个机器人一样咔嚓咔嚓扭过脖子，看到是他，少年一脸惊喜。
　　与其问那个话都说不全的家伙，不如直接问当事人更方便。
　　“你小时候是不是——”话没说完，被人拽了下，还被抢走了说话机会。

　　“嘿嘿嘿，园长我们刚才在说上次被你开除的小强，他心理肯定有问题，不对，是脑子有问题，嘿嘿嘿。”
　　这个用尴尬笑开始再用尴尬笑结尾的人，就是刚才抖料的人，现在在装傻，企图顾左右而言他蒙混过关。
　　可肖绅似乎并不太在意的样子，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
　　毕竟这么多年，他那奇葩的童年早就成为了大家佐酒下饭的谈资了，见怪不怪。
　　他只是好奇，那小子为什么一副非了解不可的样子？

　　被人小声告知不能揭人伤疤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后，少年乖乖没说话，虽然他并不知道后半句什么意思。
　　心理有问题就是不开心的意思吧，他想。

　　“你这会没事的话，过来帮我喂狗。”园长只看着他。
　　“好。”

　　“不愿意也没关系，我没有强迫你。”
　　“我愿意。”

　　“我看你上次好像不太情愿，今天改变主意了？”
　　“我一直很情愿。”

　　一直很情愿是什么鬼，园长表示不李姐。
　　以前他回答问话都跟挤牙膏似的，今天莫名特别干脆，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不，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去他别墅喂狗了，肖绅仔细观察了他的微表情，没有发现“被强迫”的痕迹。
　　可能他也喜欢狗吧，或者喜欢我？
　　一想到这，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园长觉得自己确实心理快出问题了，最近老是跟个青春期萌动的男孩子一样有超多幻想，无厘头的那种。
　　怕被人发现他诡异的神色，清了清嗓子：“都给我杵着干嘛，一个个的，活都干完了？”
　　下一秒，所有人的屁股都卡在了工位的椅子上正襟危坐，以示效忠。

　　“哎你等等，咱俩一道走。”
　　蘑菇精一听到召唤，乖乖停住脚步，转过身，朝着园长的方向跑了过去。

　　肖绅愣了下。
　　这也……太听话了吧，怎么感觉更他们家的阿曼达有的一拼？
　　恍惚间，园长的脑洞又要开始爆炸了，防止情绪蔓延成无边的臆想，他决定跟他聊点什么。

　　“你以前有照顾狗狗的经历吧？”
　　没话找话。

　　少年抬头，用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除了你的狗，我没碰过其他狗。”

　　好，一如既往的奇怪回答，肖绅已经逐渐适应他的脑回路了。
　　反正这个人神神秘秘的，莫名其妙的地方又不止一个两个。
　　只不过今天的他，好像有一点讨好自己的感觉……

　　两人并行的沉默中，熟悉的叫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哎呀，你怎么跑这来了，我给你买了几条裤子你快试试看！”
　　老张拎着一个白色购物袋，先跟园长问了好，然后解释：“这孩子，裤脚都破成这样了也不买条新的，这样节俭的年轻人不多见了，估计要攒工资买房子讨老婆呢哈哈哈。”

　　“我不讨老婆，也不买房子。”蘑菇精急切地反驳，“我要在这里干到死的。”
　　之所以穿着破裤子，是因为他不想跟园区以外的人类打交道，购物中心的人流量让他很慌。不过，他已经在同事的帮助下知道什么是网购了。

　　“呸，什么死啊活啊的，不吉利！”老张自从认识了蘑菇精，整个人精神气儿都足了不少，闲来无事有个人可以关心可以牵挂，心里不空了。“别跟我客气你快拿着，我还有活呢。”

　　肖绅还停留在他刚才那句“我要干到死的”，区区一个植物园，竟然能让他讲出了为之视死如归的气魄。
　　何德何能，他的植物园，怎么来了这么个痴情种。
　　可惜痴的是他的园，不是他。
　　他有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