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辟地》毛白饭

22、长梦【二】 ☆ * .

　　赵五坐直身子：“小姐，您问吧。”

　　门瀛雪问：“听说你的堂弟也死在了这场尸患里，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五说：“小姐，你问的问题，我也不太清楚。可我记得，老六在府里做活，渴得很了，总爱在官邸后院里的井里取水喝，他中了尸毒后，官邸里的老爷瞒下了消息，把那口井给封锁了。过不久后那官老爷死在别的行尸口下，那口井也无人再靠近。”

　　门瀛雪说：“你的意思是，尸毒是投在官邸的井水里的？”

　　赵五说：“小姐，我也不知道。那官老爷若没死，应当知道些什么，可现在他死了，也没人知道什么了。”

　　门瀛雪说：“多谢先生，您好好歇着，将养好身体。这里行尸的事情，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今日就先不打扰了。”

　　赵五说：“好，好。”

　　门瀛雪点点头，站起身来，在一旁的小桌几上放了点散碎银两，转身离开。

　　南华在门外等她，见她出来，上前一步，问到：“门小姐，怎么样了？”

　　门瀛雪说：“赵五怀疑官邸里的井水有问题，也许是被人投了毒。”

　　南华道：“可那县官已经死了，难道这次尸患又要变成一桩无头案吗？“

　　门瀛雪摇摇头：“南华，你命令麾下兵士把那口井打开，我来查验尸毒是不是投放在里面。”

　　南华道：“门小姐，就算尸毒当真是投放在里面，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投的啊？”

　　门瀛雪说：“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就是，剩下的我自有办法。”

　　南华沉吟片刻，道：“遵命。”

　　※

　　府里的女眷闻听要开井的消息，吓得缩成一团，有胆大的探出头来，说，门小姐，这井……这井开不得啊，里面有妖怪！

　　门瀛雪问，里面有什么妖怪？

　　那些女眷只是摇头，说不得，说不得。

　　再深问下去，才知道原来数月前，一个少女被府里少爷奸|yin淫，咽不下气，被官老爷逮了，偷偷沉了井。

　　再之后府里就闹起了妖怪。

　　先是人们一个个的病倒了，那少爷身子弱，病死了。又有胆大喝了井里水的长工病死过去，变成了行尸。

　　县官用巨石和锁链把那口井封了起来，这才安心睡了一觉。

　　尸疫却传了出去。

　　门瀛雪问那少女姓甚名谁。

　　一众人答：翠翠。

　　※

　　门瀛雪又找到那位老人家。

　　到老人家中的时候他正在添饭，给自己一碗，给安童一碗，给插着香烛的空座位一碗。

　　安童抱着碗，安安静静地刨饭。

　　老人家见了她，说：“门姑娘。”

　　他转身去要给门瀛雪添饭，门瀛雪摆摆手，说不用了。

　　她抹了灰尘，坐在四方桌的另一方，说：“老爷爷，这次又来叨扰你了。”

　　老人家说：“没事、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门瀛雪环视四周，除了简陋的家具就只有几根香烛、一个瓷碟，瓷碟里放着几个饱满的桃子。

　　她问了老人一些问题，老人却都回答不上来。

　　他只道自己的孙女贪耍，忘了回来，也许被哪个行尸夺了性命，不知翠翠早已被沉了井。

　　门瀛雪想了想，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情。

　　她说：“那这次就打扰了，您继续吃饭，我先离开了。”

　　老人说：“门姑娘，吃点再走吧。”

　　门瀛雪说：“谢谢您，不用了。”

　　老人把她送出了门。安童一直跟着那老人，像一个小小的逗号。

　　※

　　又费了些时日，门瀛雪终于在古籍的残卷里找到了上次尸患的源头——自古只有尸妖才有召请行尸之力。

　　尸妖，修炼数百年才成，法力高强，莫说召请行尸，一举灭了这数百人的边寨也不在话下。

　　难道这边寨内外，竟藏着一只尸妖？

　　南华终于率兵杀往枯树林，势要杀尽乱葬岗的行尸。

　　枯树林里荒草横生，满目所见皆是荒芜，乱葬岗里卧着大小不一的坟堆，和比坟堆更多的土坑。现在正是白日，乱葬岗里雾霾浓重，一个个身体青黑的行尸缓慢地在雾气中缓慢地挪动着僵硬的身体。

　　很难相信有人能够数百年以此为家。

　　南华拔出利剑，剑刃上只有黑色的腐肉，没有血迹。

　　这枯树林里除了行尸就只有行尸，哪里可见尸妖的影子。

　　如果当真是尸妖所为，难道那尸妖现在藏匿在寨子里吗？

　　南华收兵回边寨，把这消息告诉了门瀛雪。

　　就在门瀛雪焦头烂额的时候，翠翠回来了。

　　※

　　翠翠回来在一个夜里，半大的姑娘，仍留着薄薄的刘海，睫毛上覆着水汽。

　　老人喜极而泣，摸过她冰冷的手，又摸她结了霜的脸。

　　他把翠翠迎进门里，端出饱满鲜艳的桃子和热腾腾的馒头。翠翠吃了几口，就不再吃。

　　老人把饭匙撇在木桶里，罩上蒸笼布，又盖上竹编的盖子。

　　※

　　翠翠回来的消息吓坏了府里的一众人。

　　旁的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那翠翠分明就已经死了，怎么就人模人样地回来了？

　　县官夫人偷偷命人去井里打捞，什么也没捞到。

　　这可真是活见鬼。

　　※

　　门瀛雪和南华也得了消息。

　　南华说：“门小姐，我早就觉得那个小鬼不对劲，近些日子进入寨子的陌生人也只他一个。我看他就是那尸妖，驱了翠翠的尸体，回来讨好那老人家。”

　　门瀛雪说：“那将军意下如何？”

　　南华说：“依我看，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门瀛雪微微蹙眉：“这样怕是不好吧？”

　　南华说：“门小姐，是整个边寨——甚至行间——的平安重要，还是一时的妇人之仁重要？如果他当真是尸妖，那放着不管，无异于放虎归山，迟早酿下大祸！“

　　门瀛雪沉思良久，叹口气：“那先生就去试探一二吧。”

　　南华一拱手：“遵命。”

　　※

　　安童采完药回寨子的时候，等待他的不止是爷爷。

　　安童环视四周，一众兵士举着火把。

　　南华手执长卷，念道：“尸妖者，僵死之人，饮夜浴血，簇月之精，数百年而成。安童，这些话你可熟悉？”

　　安童后退一步。

　　南华又道：“河里寨三百三十余口，近百人身中尸毒，生不如死。河里寨外，百里树林，数百亡人化为行尸。这些事你可熟悉？”

　　安童又后退一步。

　　南华放下长卷：“安童，这次尸患，是不是你所为？”

　　安童怯怯地嗫嚅着：“……不是我……我不知道……”

　　南华道：“要知道是不是你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安童说：“……什么？”

　　南华没有回答。安童低头看——他的肩胛骨中了一箭。

　　箭尖没有血。

　　南华说：“现在我们都知道答案了。”

　　※

　　数十兵众齐整长刀。

　　箭尖上刻了法咒，安童拔出长箭，脸色白了白。

　　青色的脉络在他皮肤上若隐若现。眼见那个人族将军一声令下，就要攻来，安童终于施了法术，唤起一道浓重瘴气，迷了一众兵士的眼睛，化作一道妖风逃走。

　　南华眼见他要逃，立马搭杆上弓，又射了一箭。

　　安童唔一声，捂住胸口，逃跑的动作却是不停。

　　安童没有回那焦枯的树林，直逃回老人的家中。

　　他捂着胸口跑进卧房，老人沉沉睡在床上，眉心也有一点黑。

　　翠翠正站在榻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