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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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彼此间达成了那样的约定，市丸的日子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变，至少在短时间内是如此的。否则他也不会在之后将近三年的时间里都那么无聊地每天巡视静灵廷了。
——又或者说，没有被派到前线去剿灭那些巨大虚，本身就是蓝染卖给他的一个人情。
市丸外表还是个孩子但并不表示他的心智和年龄都是孩子，然而即使隐约感觉到些什么，他也不打算去深究。
毕竟人情这东西，是不可能两清的债。
他人送你人情，原本就是为了在这过程中不断加深两人间的羁绊，直到彼此成为不可摆脱的习惯。如果其中一方铁了心要还清人情，那自清算之日起，两人就会一刀两断干干净净。
市丸暂时不打算造成那种结果，他也没有能力承担清算后可能的结果。因此他继续每日无聊的当值，直到有一天蓝染把他叫到面前。
“银。”蓝染坐在矮桌后面，微笑的样子温和好看，唇角的弧度仿佛经过精确计算。
“副队长，找我有事？”市丸在门口顿了下，随即走进房间拉上纸门，官腔打得出神入化，“今天下午当值的队员似乎不太舒服，等下我要去替他，所以请您长话短说。”
在五番队里敢这么对蓝染说话的人大概找不出第二个了。
虽然蓝染惣右介的好脾气在整个静灵廷都是出了名的，但实际上除非他存心亲近某个人，否则他给人的感觉永远是亲昵而疏离的。
其实只要稍微注意下就会发现，蓝染这个人，从未允许过比自己低阶的死神直呼他的名字。与之相反的，是他对队员们的称呼。
不经意间就拉进了与队员的距离，不经意间就亲切地叫着每个人的名字，不经意间让队员们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他——没有人察觉，这个男人让别人看到的都是他愿意给他们看的那一面。
“呵，在我这里不用这么拘谨的。”放下手中批改文件的笔，蓝染用目光示意市丸走近些，“每天这么巡逻，很无聊吧？”
“怎么会呢，要做的事情多的很呐～”这两年来市丸的声音愈发轻佻，让蓝染在微笑之余忍不住腹诽这毛病到底是跟谁学的。
“今天下午空出来吧。” 将批好的一摞文件推到桌角，“下午带你去见一个人——这些帮我拿给平子队长。”
他绝对是故意选今天下午的。市丸挑眉，看到蓝染重新提笔，示意对话已经结束了。
“嘛……不怕我偷看吗？”晃荡着袖子走上前抱起那堆纸，市丸歪着头俯下腰，想看清蓝染的表情。
坐在桌后的五番队副队长小幅度地抬了下头，笑眯眯的：“银对队务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也算是为将来作准备。”
嘴角抽搐一下，市丸表情非常无趣地直起身：“那种东西……只有老头子才会有兴趣呐。”
***
当蓝染带着市丸来到九番队队舍的时候，东仙要差点从房顶上摔下来。
“蓝、蓝染副队长！？”超出常理的表情和声音激起市丸的兴趣，他站在蓝染身后，仰头看着这位九番队队员。
“要，在做什么？”蓝染的声音四平八稳，笑容和睦亲切。
“冥想练习，屋顶……比较安静。”东仙的情绪似乎平复下来，注意到蓝染旁边的人，“这是——？”
“我来介绍下，这是我们队的队员，市丸银。银，他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东仙。”
根本就一次都没提过！
当然市丸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以后大家就是同志了，我想还是提前认识一下比较好。”蓝染说这句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
市丸看着东仙脸上一阵尴尬一阵惶恐的样子很想翻白眼，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蓝染以为东仙的脸皮和他一样厚？
这次见面的场景多年后还偶尔会被市丸想起，然后就忍不住感叹近墨者黑果然是至理名言。
当东仙要已经可以将正义挂在嘴边来修饰他的原罪时，他跟在蓝染身边已经超过百年。
“哟～那么，请多多关照了，同志君。”市丸压根没打算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取笑意味，非常合作地伸出手，想去拍东仙的——胳膊肘。
蓝染突然在一旁伸出手挡下：“银，别跟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呐～”眯细的眼睛转向蓝染，“我只是够不到他的肩膀。”
“……”
午后阳光静好，薄致得近乎一种暧昧，软软地覆盖在蓝染深咖色的虹膜上，分不出谁是谁非。
东仙默立在蓝染身后，等待银发少年晃远后发问：“您把他带到我面前，是为了让他参与计划吗？”
“不。”蓝染静静开口，面色淡如薄雾，“早呢，他还不能用。”
东仙疑问地侧转过脸，虽然看不到，却也知道蓝染脸上漠然的笑，嘴角弯成叫人沉沦的弧度，眼中寒光闪如流星。
于是他不再开口。
***
市丸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去人间界出任务的种种细节，以及任务之后的详尽发展。
那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市丸巡逻结束后收工回到队舍，突然就有传令的队士跑过来，稍一屈膝报告说：“市丸席官，蓝染副队长请您过去。”
市丸看了一眼外表远比自己成熟的传令队士，搭在纸门上的右手收了回来。
“啊～啦～副队长总是在休息时间不让人休息呢～”随意抱怨着，市丸昂着头从队士身边走过，宽大的死霸装因为已经褪下一半而后摆拖到了地上，发出细簌的声响。
他维持着那样凌乱的衣着踱到蓝染住处，在敲门的前一秒停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被自己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似乎是故意在与屋内的人比斗耐心般。
片刻后一声浅笑从开了一线的窗棂溢出，蓝染没有丝毫火气的声音传出来：“银，腰带要塞进去才对。”
市丸正在跟自己腰间长带搏斗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在心中翻个白眼，不客气地拉开纸门走了进去。
“哟，副队长。”他笑眯眯地抬手致意，对因为自己松手而一路拖到地上去的死霸装腰带看都不看一眼。
“这么大的人，居然连衣服都穿不好。”蓝染今晚的心情似乎不错，坐在矮桌后笑着招手要市丸过来，亲自动手替他捋顺缠到一起的衣摆，“你入队也有四五年了吧，怎么死霸装还是穿不惯？”
“早上提前点起，我就能穿好它。”市丸背着手在蓝染面前站直，笑得一丝赧意都没有，“现在都已经是休息时间了，衣服脱了一半准备睡觉，谁知道副队长会突然叫我呢～”
“这样啊。”蓝染放开已经捋得服服帖帖的外袍，将市丸腰间的布带缠紧收好，“什么时候跟山本总队长建议下，把死霸装做成不需要腰带的款型好了。”说着蓝染的双手停留在市丸腰间，少年尚未长成的身子青涩脆质，手感极好，不盈一握。
“耶～想要的话蓝染副队长自己来做不就好了?”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市丸借着调整腰带的机会将蓝染的禄山爪打掉。
“自己做？”蓝染微微一笑，“这个建议不错。”
市丸将双手笼进袖中，微低下头端详安坐在面前的副队，却只看到蓝染在烛光下反光的镜片和翘起的唇角。现在的他还无法预见在很久的将来，蓝染会因为自己这样一句玩笑话而把破面的服装做的贴身卡腰，利落无比。
因此他只是大咧咧地打了个呵欠，以无比欠扁的口气问道：“那么蓝染副队长，这么晚了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的确有件事情要麻烦你去做。”说着蓝染将放在桌上的一张牒文递过去，“银还没去出过歼灭的任务吧？该去实习实习了。”
像“其实在真央是实习过的”这样吐槽的话市丸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递到眼前的文件噎住了。
“……第一次就是去人间消灭大虚……蓝染副队长还真是看得起我啊～”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心境接过文件，市丸上弯的眉眼眯得紧了些，“明天就出发吗？”
“这个虚出现的很突然，所以明天早点起，起来就出发吧。”蓝染的官腔打得出神入化，“另外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银只能一个人去完成任务，可以吧？”
“……您说可以就可以啊～”将牒文塞进袖子里，市丸耸了下肩，“那副队长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告退了。”
“嗯，早点去休息吧。”蓝染点了点头，转身将桌上的灯芯又剔亮几分，“我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明天早上就不去送你了。”
“嗨～嗨～”懒洋洋地应着，市丸拉开纸门退出屋外。
很久后市丸想起那次任务，始恍然当时绝对是被蓝染坑了。
那时他还是少年心性，清晨带了地狱蝶越过穿界门，有那么一瞬间他认为自己是自由的，张开双手自空中失重坠下，风擦过眉发的感觉无比舒畅，随即他在空中一个翻身，轻飘飘落到一处旷野上。
来不及辨认四下的座标方位，直立在自己面前的异型体以无比准确的姿态告诉他什么叫做“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早啊～虚君。”市丸慢慢从腰间抽出斩魄刀，不敢大意地打着招呼。
然而交锋几个回合之后，市丸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当知道敌人比自己弱很多的时候，谁都不会太紧张的。
终究还是喜欢开玩笑的性子，市丸略略捏紧手中的刀，跃至空中轻声叱喝，刀飞速神奇地拉长，直直刺进对面大虚的面具里，紧跟着手腕一拧。
虚面上装饰着奇丽花纹的惨白面具碎成几块掉了一半下来，于是市丸就看到了金色蓬松的发和浅灰色的眼，那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如市丸记忆中那样凝视他，不错毫厘。
于是少年席官的双肩狠狠抖了下，差点从半空中摔下去，市丸在空中靠着瞬步连连错身，最终狼狈落地。
“乱……菊？！”极力仰头去看那背着初升朝阳站立的庞然大物，市丸的脸色是惨惨的青白，他持刀的右手第一次不那么稳定。
在连连吞咽口水后市丸做了件其后想来无比愚蠢的事。
他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比以前偷了东西在流魂街上拉着乱菊飞奔还要快。
恍如被恶鬼所追，慌不择路。
市丸觉得自己要哭了，挂下的嘴角无论如何也弯不起来，可他却不知道心里那满塞的慌乱混沌的感觉到底应该称之为何。
说到底，那时候的市丸银，终究还只是个正直的好孩子，而已啊。
而这个正直的好孩子市丸，彼时彼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跑回流魂街，确认几年前被自己不告而别的松本乱菊，是否还安好。
市丸喘着气奔跑在长长的黑腔里。
密闭的空间很寂静，他的脚步声在黑腔中回荡着。
他急切地朝着穿越门前行，有某种东西，在胸腔里彭湃着拍击血管。
下过决心的……要让自己和乱菊，都过的好一点……然而那样的决心，在什么时候，就被淡忘了呢？！
穿界门被“砰”地一声从外向里踹开了，守门人显然从没遭遇过这种事情，像傻了一样看着身着黑色死霸装的少年席官从他面前一闪而过，只剩下留在后面的地狱蝶绕着他翩翩起舞。
清晨的流魂街安静而湿润，此地的居民显然还在梦中，市丸七拐八拐地跑回曾经居住的地方，却只有折断烧焦的木头在清冷的空气中以滑稽的姿态呈现他的面前。
市丸觉得有点晕眩，他喘着粗气站在原地，双手撑在膝盖上，连续的瞬步快让自己的心脏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乱菊……
有持续不断的汗顺着市丸尖削的脸颊滑落，面部是剧烈运动后的绯红，他抓起袖子胡乱抹着脸，走上前想确认曾经的住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却突然，站在原地不能动了。
有庞大的灵压自市丸身后缓缓升起，并不强硬。但那种漆黑、深沉的压迫感却能使人感受到冰冷的压力，浓稠如水，层层叠叠涌来，将人包裹着窒息，不留丝毫喘息的余地。
市丸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在晕倒的前一刻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回头，终于看清了身后的人。
——蓝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