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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年 三百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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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后
又是一场隆冬,阴间上下一片白雪皑皑,放眼望去,看不出一点血腥之气。寒冷总是跟死亡挂钩,按理说,阴间应该更忙才对,但不是,听新死的鬼魂说,现下人间正值除夕,阖家团圆的好日子,连门前的流浪狗都能分得一杯羹,可见节日的喜气会在某一程度上诱发人的慈悲心。
黑白无常才管不了那么多,欢天喜地地出门开工,本想着死人少早点收工,去北方看场真正的鹅毛大雪,这阴间下下停停,停停下下的细细白雪就跟凡间苟延残喘的病人一样要死不活吊着,不给人一个痛快。
可惜算盘打早了,鬼帝有令,黄泉大道上积雪过多,一来干扰两岸的彼岸花生存,二来影响亡魂的心情,命三阶以下的鬼司们即日打扫干净。
而苦苦挣扎在升三阶路上的二阶官员黑无常一口老血呕在心里,失望太大从嘴上漏了出来,“我的冰灯啊,以前还跟鬼帝吹嘘呢,吹了三百年都没找着机会去。”
其实不光他在抱怨,有计划有安排的鬼司们等这个休假机会等了太久,听到鬼帝的命令都窃窃私语起来,当然,没人敢举旗造反,口头上讨伐两句习惯了。
一派嗡嗡声中,不知怎地,黑无常就引起正面望向他们其实眼睛根本没有他们的鬼帝的注意,话音刚落,鬼帝的眼神就紧随而至,鬼帝太过明显的转变惹得众人纷纷侧目,全都安静下来,站在黑无常身边的白无常紧张地拧了他一下,示意他安分点,好好的提前任鬼帝干什么?
其实现任鬼帝根本没有在任何场合发过“不许拿她跟前任鬼帝比较”的言论,但地府众人奇奇怪怪地达成一致,当面绝口不提前任鬼帝的事,好像前任鬼帝自始至终就没存在过一样。
了解前因后果只有孟婆一人,有时候都不得不感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主呼吸,想看看这不着五六的黑无常是怎么横尸早会现场的,数了几十声吧,鬼帝如梦初醒,移开目光,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众人平白无故有种可惜的感觉。
鬼帝不爱长篇大论,简单总结两句,就走下高高在上的台阶。背后作用类似人间太监的鬼司及时叫道:散会。众人伏地,“恭送鬼帝。”鬼帝托起的巨大衣袍,在地上扬起一阵风,众人再次抬头时,只看见鬼帝挺直的侧影。从前被她压迫着抬不起头的事已然留在了过去。
众人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一句话,他们的鬼帝长大了啊!
鬼帝走了,他们还不能走,圣殿还有一位位高权重之人,孟婆。鬼帝上任后,就封了孟婆为阴符司,对地府上上下下的事物有除鬼帝外独有的话语权。不过鬼帝与她关系成谜,无论是朝堂上还是江湖远,似乎都不亲近,虽然鬼帝对谁都冷冰冰的,不过群众还是肯定两人有过节,说不定就是传闻中桃花债……啊不情仇。
又一次洞若观火的群众,孟婆只能含泪表示,你们真相了。
众人跪了好一会儿,那殿上明目张胆打瞌睡的人还在梦游周公,这时候旁边负责叫“退场”的鬼司蹑手蹑脚走过去进行叫醒服务,这个动作他已经驾轻就熟。被孟婆习惯性地用手擦了下嘴角,嗯,没口水,睁开迷茫的双眼,看到底下跪了一群人,瘫坐在偏倚上身体立马跳了起来,瞬间清醒。反应过激的她也明白刚才的动作有多愚蠢,有多不符合现下的身份地位,“哈哈,你们……”,众人无语。她有些懊恼,果断揪住没来得及逃之夭夭的鬼司的耳朵,问:“不是叫你提前叫我吗?嗯?老娘的话搞忘了?”
鬼司哆哆嗦嗦回道:“鬼帝今天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退朝,也不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总共才半个时辰多一刻,末一花一刻钟就搞定了,这不是业务繁重总结事宜颇多的月末吗?由不得孟婆不紧张,末一说半个时辰多一刻,就一分一厘不会少,时间安排精细的可怕。
孟婆见他肯定不知道,放开小鬼司,转头扫视底下跪着的人。
她在与群众对视的目光里,逐渐明白了真相,转身下殿是,还憋着一口气,走到门口憋不住了,狠厉地拔下固定头发玉簪往回发射,怒吼:“你们要成精了啊!”
众人先齐头看她秀发飘飘消失在门口,又齐摆头,看着全身入柱,只露出一个头的发簪,微笑,深藏功与名。
说真的,众人私下真没拿两任鬼帝做过比较,没趣味,南辕北辙的人一看便知,比较多此一举。就拿衣食住行来说,北阴除了打战穿盔甲,其余一律青衫简装,只在腰间骚包地佩一枚玉,不出大事不动怒火,平时就装转样子吓吓人,至于吃的喝的住的,要么极差,那是战场上没有办法,要么就得顶好的,一丝怠慢都不行。末一不是这样,她一上位就颇得老一辈的官吏青睐,也就是传说的夕阳红团体,早睡早起,读书学习啊不处理公务,办事井井有条,待人有礼有貌,心中有个清楚的时刻表,从不把事拖延到月末让他们跟着受累。最令他们喜爱的是,末一竟然愿意穿地府统一制定的服装,就是那种他们看着中规中矩,其实袖子肥大,花纹繁复,颜色低沉,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尸布上朝,听闻当年北阴放出话来,让他穿那种衣服他就弄死这几个整天叽叽歪歪的老不死。末一连自己形象都不在意了,那还管口腹之欲身体享受了喔。
大雪还在慢条斯理地下,细细悠悠的慢死个人,孟婆奈何桥也不顾了出门寻人,她就不信末一都提前半个时辰退朝了,还有心情磨墨批公文,可跟这没完没了的破雪一样不声不响一走了之是想急死谁?
孟婆像个无头苍蝇样四处奔走,住处走过,说好不去阎罗后殿也去了,只差没掀起彼岸花的藤蔓看末一是不是藏水里了,这末一每天三点一线还能去哪儿?
她猛地想起一个事实,这三界六行她有什么地方去不得?她不是以前任人玩捏的小不点了啊,一身本事凭什么屈尊降贵困在地府?
后脑勺粘上纷飞的大雪,冰凉总是令人清醒,孟婆突然想起一个地方。
酆都城外。
酆都自从北阴走后就变成了废城,连鬼都不进去,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的地方有朝一日变得阴气森森本身也比较恐怖。按理说,北阴走后,没了他镇守,应该有很多慕名前来的鬼吸取日月精华才是,可来来往往这么多年,什么也听说,酆都城上常年笼罩一块阴云,没事就电闪雷鸣,明摆着不欢迎,这直白的风格不用查,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今天倒是天空放了晴,雪一下,颇有瑞雪兆丰年的意思,好像整座城受谁庇护一般。末一没露脸,可孟婆知道她在。
半个时辰过去后,留在地府查探消息的鬼司前来通风报信,说看见鬼帝往阎罗殿走,应该是要跟天界来的……
靠在城墙下闭眼打盹的孟婆,睁眼看见暗淡了的天色,示意鬼司闭嘴。
孟婆在层层雾气里摸瞎,不停地抱怨,修为不凡也不用这么显摆啊,进不去里面不就得了,外面还搞这么些花样,一旁的鬼司也忍不住插嘴道:“刚刚雾明明没这么多的……酆都跟天界相连,不知道使者们来的时候迷没迷路啊……”
鬼司被一天两次被逼疯的女人掐住脖子,三秒后听到咆哮,“你说什么?天界的人!”
孟婆火急火燎地往回赶,默默祈祷来得急,希望末一会留他们一条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