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绝倒苍生

8、别离 北阴从房间

　　北阴从房间一出来，孟婆立马狗腿地跟上，面上又是巴不得滚回奈何桥凉快的痛苦表情，看北阴面上皱起的眉头疙瘩一松，赶紧抓紧机会认错。
　　“少主情绪内敛不外放，我一时心急，多说了几句，惹少主气急攻心，但绝对不是有意为之，”孟婆边说边瞄北阴的脸色，“何况，歪打正着还套出少主的隐藏多年的秘密，不知道能不能算将功补过了。”
　　此时北阴已经坐在了阎罗殿上，听了孟婆的话若有所思，话锋一转问了个毫不相干的话题，纳闷道：“末一，近来变化很多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黑白无常是这样，提起末一就哆嗦，小时候不是有还一起编过辫子的交情吗？
　　孟婆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装模作样地说道：“少主天资聪颖，心细如发，又是女儿家，难免想得多一点，鬼帝大男主义惯了，也日理万机，猜不到也算正常。这小女儿的心思嘛，当然要反着来理解……”
　　她说她愿意，就是不愿意的意思。
　　他和她都笑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虽然扯来扯去末一还是在风暴中心。
　　于是北阴先正经起来，吩咐站守的鬼役，“找黑白无常过来，”又道，“让文鬼司拟一封文书送往天庭，就说幽冥易主了，移交仪式也即少主的成人礼，双喜临门，欢迎西海八荒前来观礼，不问身份，无需备礼，我阴曹地府恭候诸位莅临。”
　　得令的鬼役走后，北阴又对孟婆说，“按原计划办吧。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孟婆插科打诨半天也料到终有一劫，收了调笑的心思，还是忍不住叹一口气，不死心地劝谏道：“地府十万幽冥，我们不是没有机会的。”
　　鬼帝一向不喜多说此事，临了倒是接了句茬，“忍了这么久，还等我自己鸟尽弓藏，算仁至义尽了，做天子的本就身不由己。将来你们不到万不得已，尽量还地府天界一片安宁。”
　　孟婆不听，“恕我直言，您这是愚忠。”
　　北阴自然拿她的话当屁听，话头又转到末一身上，无奈道：“有空多去看看末一，她年纪小，坑蒙拐骗来的，与我……不亲厚，我有些时候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
　　孟婆又呛了一句，“体己话要说您自个去说，我刻薄惯了，做个逆耳的忠臣就行。”她腹诽，不亲厚您把命搭上去？
　　孟婆转身欲走时，又问了一句，“将来怎么跟末一说？”
　　座上的男人三千年仿佛是同一个样子，当初她也问：您贵为天界之人，怎么率领阴差又怎么管理地府？那时三界刚刚开辟，混沌里什么妖魔鬼都有，当时提倡三界联合共同御敌，人界力量寡淡还好，地府和天庭本就势不两立，地府又群龙无首，冒险签了和平共处一致对外的合约，等风平浪静将养生息的时候，还不知道被怎么反咬一口。
　　正当战火焦灼时刻，天帝派了与他武力相当闻名在外的战神，也就是北阴统管地府，号称地府跟天界，就像天帝跟他永远不分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好歹北阴是天上的人，虽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要上地府的贼船，又没人逼迫，有些话还是当面问清楚就好，于是就有了刚才的一番问话。
　　北阴当时一身武装铠甲，持戈御马，器宇轩昂，就在酆都城外，答案好不欠扁。
　　他说：“该怎么管，就怎么管。”
　　时隔多年，今天他也说：“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三千年前，偌大个地府不可能因为他一句酷炫狂霸拽的傻台词，就跟他俯首陈臣，马首是瞻，是一场场枪林弹雨，烽火狼烟，他带他们冲锋陷阵，用鲜血淌出来的交情，换回了万人服气的酆都大帝的称号。
　　那么今天他又该用什么换回末一的信任了？

　　尽管大厦将倾，永远都有状况外的人。黑白无常再次在鬼帝面前刷了波存在感后，算是正是接管了末一成人礼的一切事宜，尽管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随口一说的话，最后请了大半个神魔界的人。可临了鬼帝又找不着人，整天神龙不见尾，黑白无常得空就在阎罗殿外站着坐着蹲着躺着睡着等人，每次只能看见故弄玄虚的孟婆，和一堆仙气飘飘眼高于顶的家伙走进走出，不用猜就知道，孟婆美丽和蔼的面容上连微笑的嘴角都在挖苦对方。
　　在第一百零八次看见孟婆晃来晃去时，黑无常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揉了揉了发麻的腿，没好气地说道：“鬼帝上哪去了，说是给三天时间，这都三个月了，他是不是存心想收拾我们，躲起来不见人。”
　　孟婆这下不笑了，她抬头望了眼并不存在的天空，下定决心说：“明天吧！就明天！你去让少主准备一下，就穿当初选好玄色华衣，背后有金线勾描的彼岸花，别搞混了，记清楚。”
　　黑无常等了三个月，只等来草率的一句话，不满地吐槽：“又是彼岸花，能不能有点新意？”
　　孟婆想也不想就刺他一句：“那是谁送了五百年的冰糖葫芦？”
　　黑无常看着孟婆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猛地想起她从来没有正经叫过末一为少主，刚才是第一次，还有模有样的，电光火石间不由得脱口喊出：“明天鬼帝会来吗？”
　　孟婆屁股似着火的身形一顿，回头喊：“别废话了，快去找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