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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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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大爷,您挑柴儿回来咧?”六婶正在屋外晾着菜干,远远看到一个老汉挑着两担柴干,步伐沉重地走在迂回的小径上,就大声嚷道。
“哎!回来咧!”挑柴的老汉,整个额头已盈满汗珠儿,一边吁着气,一边回应道。
肩上的重量压得他步伐上下一沉一沉地,好一半晌,才走到半山腰上的一排土屋子。经过六婶的时候抬头微笑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跨步进入隔壁的土屋子里。
放罢两担子柴,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拍拍酸痛的腰杆,老汉迫不及待地扫视着熟悉的昏暗小屋,终于在那土墩子灶口处,寻到那一抹娇小的身影。
小身影正忙着往灶口炊火,锅里正呼噜呼噜冒着白烟。
“小铛,我回来咧。”老汉拿下帽子,往头上扇了扇,走近那娇小的身影。小身影猛地站了起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扑闪扑闪地望着老汉,嘴角上翘,灿烂的笑容瞬间挂于脸上。
“爷爷!您回来啦!稍等一回,饭就好了。”
不一回,小铛已把弄好的饭菜放上了小木桌上。一小碟菜干,两个土薯,还有两小块肉干。
“爷爷,这是昨天您留给我的肉,我给您留了下来。爷爷身体不好,要进补才能好。”小铃铛一边说着,一边把小块的肉干往老汉的碗里夹。
“小铛乖,爷爷知道你疼爷爷。爷爷老了,这副老架子补多少都是浪费。小铛就不同,正长身子呢,小铛吃。”说着,又把肉干夹回了小菜的碗子里。
“嗯……”喉间像有什么哽咽着,小铛就说不出话儿来了。
收拾好饭桌子,小铛便绕到老汉的身后,伸出两只小手,捶起后背来。老汉幸福的微笑着,额间嵌着条条深深的沟痕,鬓白的发丝散落在双侧。
“小铛最乖了。爷爷最喜欢小铛。”昏暗的屋内,烛光摇摆闪烁,一老一小的身影倒影摇曳于灰白的墙上。
老汉转头望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粉红的脸蛋,逐渐与五年前的那个傍晚,月光下粉嫩的小女婴重叠了起来。
那张粉粉的小脸蛋,如深山里最高处的一缕白雪,纯洁得不沾染人间一丝烟尘,触动了老汉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弦般,深深地震撼了他,让他五年来,跑到城外的山上当起了樵夫,脱离了乞丐迟早横尸路旁的惨淡命运。
如今生活虽苦,可每当回到家里看到如今这张为他展开的甜美笑脸,他的心里便充盈着幸福的满足感。
“爷爷,背还疼不?”小铛甜美的声音把老汉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疼,不疼了。”老汉粗糙如树皮般的大手温柔地抚上自己肩上的小手。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伸进最里层的衣襟,摸出一块布巾。摊开围着的层层,里面存放着几个铜币。数点了一下,又看了看门口的那两捆柴,老汉转身把小铛拉到身前。
“小铛。过两天便是你的五岁生辰。爷爷带你去城里,卖了柴捆,便给你买冰糖葫芦,好么?”由于不知道小铛的生辰,老汉便把捡到小铛的那天,定为了小铛的生辰。
“好耶!可以吃冰糖葫芦!”小铛兴奋底地跳起来,拍着小手,明亮的大眼顿时绽放出光彩来。想起上一年爷爷从城里带回来的那一颗颗红得鲜艳的冰糖果子,不禁咽了一下口水。但又突然歪着小脑袋故作沉思了一下。
“买一串就好了,我们俩一人一半。”
老汉轻轻地摸上小铛的小脑袋瓜,笑着点了点头。这娃儿,心思细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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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目远眺,一排的红柱绿瓦,飞檐隆脊,底下是蜿蜒的丹樨长廊,一直延伸到一间宽阔的厢房前。
“小姐,奴婢知错了……!”一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出了门外。房里“乒乒乓乓”般,瓷器碰撞破碎的声响阵阵刺耳。
房里的小主人正哭闹地发着脾气,把花瓶,杯子扔得到处乱飞。“谁让你出去了?进来!”小人儿颐指气使般命令门外的小丫鬟。
看着破碎了一地的瓷片,丫鬟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敢哭出来。眼前的小主人是相爷最宠爱的千金,恃宠生娇,霸气任性得让府上所有的下人都敬而远之。
但自个儿命偏是这般苦,前两天侍奉这小主人的小青被她折磨得终于不忍重负倒下了。这一倒,便需新人更旧人。府上的总管就谴了自个儿过来。
小丫鬟蹑手蹑脚地想避开锋利的碎瓷片走进内房。小人儿厌恶地看着那笨拙的下人,突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跪下!”小主人命令道。
“啊?”小丫鬟还没从方才的思绪中反应过来。低着的头抬了起来,泪水仍旧在眼眶里打转着,双手紧张地扭捏着自己的衣角。
“我叫你跪下,听到没有?下等人就是下等人,连脑子都是下等的。”小人儿嘟囔起小嘴。
“可是这碎片……”小丫鬟迟疑了,看着满地的锋利。
“给我跪着进来!”声音虽甜腻,却带着嗜血的残忍。
小丫鬟颤抖着双脚,终于慢慢地跪了下来。锥心的疼痛瞬间蔓延了全身的神经,她想起了小青,想起了那个现在还躺在柴房里生死旋于一线的小丫鬟,违抗这小主人的命令,疼的,可能就不只是腿了。
看着小丫鬟身下的划出的一条血带,鲜红得刺目。小人儿的脸上却露出了嗜血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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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儿,听说你又折透了一个丫鬟。才那么两天,怎能这般任性?”周相摩挲着眼前自己怀里的掌上明珠。才下朝回来,总管便向他报告了府上的情况,才知道他这娇蛮女又把新调配去的小丫鬟折得半死。
前两天才一个伤了头的,这又……容儿自小便没了娘,便想连她娘的一份爱一同给她。没想到一直以来,却溺爱过了头,才造成今天她这么任意妄为的个性。
“谁叫她给我梳几根小辫子都梳不好,笨手笨脚地怎么也弄不得我合意。人家午后要见天耀哥哥嘛。”
容儿磨蹭在周宰相的身旁,奶声奶气。看着眼前这娇小的人儿,长得却是像极了她娘,一样的漂亮。可是这性子,唉,也罢。只要她开心便好了。
“哦?天耀要过来?”周宰相大手温柔的摸上那娇小的脸蛋。
“是皇姑姑昨日遣人送信说今日午后会派人接我过来,说是元宵节,约了大家一起赏灯。天耀哥哥也在哦。只是不要又见到那惹人厌的傻胖子便好。”容儿本来灿烂的笑容却因想起一个肥胖的傻儿换上了厌恶的神情。
“容儿!不许胡说!”周相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立即捂上容儿的小嘴。
“他是你皇姑姑的皇儿,更是当今的圣上。你这般胡说,可是要杀头的。到时候你要爹爹该怎么保你是好?”周相捂住她的小嘴巴,轻声说道。
“唔…唔…我不要……”周容儿好不容易地挣脱了周相的大手,“我就是觉得他惹人生厌!”
“你!......”周相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的心头肉解释什么是君臣之道,为臣者不可逆上。虽然如今的权皆是掌握在自己妹妹的手里。
可是,这妹妹得了权,也早已不复以前。连自己见到她,都要礼让三分,不管是公众之上还是私低之下。
自然,当年魏肃鲁这大将是如何“叛变”被杀,赵氏一族是如何被屠,轩亲王是怎么被斩于玉堂,别人可以不知道,可亲自传召“圣旨”的自己,又如何能不清楚呢。既然如此般清楚,这“上”是如何都不能逆的。
“不是吗?圆头肥脸,呆头呆脑的,眼睛还老是往我身上看,叫他不要看了,还老是盯过来。人家耀哥哥就不一样,长得好看,对我可好了!”周容儿嚷嚷道。
她才不管什么杀头不杀头的,反正她知道爹爹在这家里是最大的,连常来送礼的那些穿着官服的大官都是对他哈胸弓背的。至于那个痴儿皇上,反正山高皇帝远,我说什么,他听得着么?皇姑姑也没见怎么疼他呢,反而是疼自己疼得厉害。
“你说什么?他总往你身上看吗?”周相的头脑顿时如炸开了般。
“答应爹爹,圣上面前不要违背他的意思。特别是在你皇姑姑面前,无论你心里怎么想,都要笑着待他!”周相严肃道,声音里却带着从未对周容儿有过的严厉。
“呜呜……爹爹凶我。”周容儿从小到大,哪里受过一丁点的重语气,顿时就泪眼婆娑,哭着跑了回房。只听到重重的“乓”的关门声,然后是唏哩哗啦,乒乒乓乓的物体被重重的扫落地面的声响。
吕相捂了捂发疼的太阳穴,眉头深锁。今晚那场晚宴,怕是不好应对。只是,为何叫上容儿和天耀这群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