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未央》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8、黎泱

　　黎遥的母妃地位低下，在他五岁时身故。出殡当天，他跪在灵堂前整整哭了一天，然而他的父皇因为忙于国事，并未出现。皇后娘娘实在不忍他孤苦无依，便将他寄养在身边。那时，皇后娘娘刚刚诞下嫡子，皇上为其取名泱。
　　为何他的母后是一国之母，深得皇上宠爱，享尽荣华富贵。为何他一出生，父皇便卸下公务抽身前来探望，还将国名为其命名。为何他从出生开始便集万千宠爱与一身，为何同为一人之子，他们两兄弟之间竟有着天差地别的待遇。于是，尚在襁褓中的黎泱，成了五岁的黎遥最恨的人。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温婉善良，待黎遥如亲生儿子般疼爱。同时她也告诉黎泱，那是他的哥哥，他们应该相亲相爱。两岁多的黎泱仿佛已经能听懂他母后的话，总是追在黎遥的屁股后面。但那时的黎遥仍旧性格孤僻，不愿与人过多接触。他总是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练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他感谢皇后娘娘的关爱，但他也嫉妒黎泱的一切。已经八岁的黎遥开始沉迷练剑，他总是一个人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练习，勤勤恳恳，从不偷懒。但那个小跟屁虫总是能找到他，喊着黎遥哥哥，然后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每每听见他的喊声，黎遥总是赶紧躲开，能跑多远就多远。那个时候，他真的好烦那个小屁孩啊。
　　有一次为了躲他，黎遥一不小心从树上直接掉进了河里。那时他还不会游泳，在河里一直扑腾，幸好黎泱又跟了过来，这才让随行的护卫发现，赶紧救了出来。那次他吓坏了，吓得浑身发抖。可是边上的小屁孩仿佛比他还怕，哭的停不下来，嘴里一直喊着黎遥哥哥，小肉手还不停的朝他伸去。他朝皇后娘娘撒娇讨抱的时候就这个样子。见来人都哄不好他，黎遥只得把他抱起来拍拍背，小屁孩这才平静了下来。哪怕他现在全身湿透，那孩子也抱着他不撒手。黎遥本以为皇后娘娘会骂他，可是她没有。她带他回寝宫，为他脱去湿衣，亲手为他洗澡。怕他白天受惊害怕，又伴他入睡。自母妃死后，黎遥再没被谁这般疼爱过。当晚，他抱着皇后娘娘睡着了，梦里见到了他的母妃，早上醒来时才发现他哭湿了皇后的衣衫。
　　皇后娘娘告诉黎泱不可以打扰哥哥练习，那样会害他分神，就会出现危险。
　　“会有危险。”三岁的黎遥一口奶音的重复着皇后的话。
　　“对，会有危险。所以不可以打扰哥哥知道吗？”
　　“阿泱明白。”说着他冲着黎遥害羞的笑起来。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黎遥竟感觉心中流进了一股暖流。
　　黎泱不再四处追着黎遥跑。他改成偷偷摸摸的藏在一边看他练习，等他练完了再跑出去跟他玩。反正他个头小，随便一颗小树都能遮住他。只是苦了那些跟着的随从，还要找各种遮蔽物遮住自己。只是这次，黎遥不再闻声就逃，他尽管早就看见那双小脚躲在一旁也没有偷偷跑走，他假装没有看见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小屁孩似乎也没有那么烦。
　　黎遥开始和皇后娘娘一同进食，生病了偶尔也会跟皇后娘娘撒娇要她陪着，他从皇后那里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一位母亲的温暖。
　　皇后娘娘总是温柔大方，黎遥从未见她瞪过眼睛。她第一次对黎泱动怒，是因为他和他几位皇兄打架。几个人最开始只是争吵，后来便打了起来。黎泱年纪最小，自然不是几位皇兄的对手。他被他们推翻在地后立刻爬起来继续追打，推倒一次他就爬起来一次，再推倒再爬起来。最后直接抄起地上的棍子追着他们打。几位皇兄都被吓坏了，他们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打不倒，吓得直往他们母妃身后躲。最后黎泱是被几个太监环抱住才制止住的。几位皇子倒是没受什么伤，倒是黎泱，衣服破了，腿上胳膊上手上也都擦破了皮，眼睛也被人打肿了。几位皇子众口一致都说是黎泱先动的手，皇后赶来让他道歉，他就是不说话。皇后一气之下让他罚跪并且不让吃饭。黎泱天生硬骨头，跪在皇后寝宫门外三个时辰硬是一声没吭。后来从小照顾黎泱的宫女终于忍不住告知了皇后，是因为那几位皇子在背后说四皇子黎遥是没娘疼的孩子，不愿意跟他玩，让大家孤立他。黎泱六皇子听到这个才急了，他当时就冲他们壤道：“谁说黎遥哥哥没娘，我母后也是他的母后，他跟我是一个娘。”
　　皇后打开门的时候，黎泱已经跪着睡着了。瞧着他那小脸上被打肿的眼睛和浑身的尘土皇后娘娘的心都碎了。还没等把他叫醒，黎遥已经将他抱起来送回了寝宫。
　　第二天一早，黎泱便跑去找大将军拜师。他说他要习武，让自己变得强大。这样才能保护他的黎遥哥哥不被任何人欺负。黎遥知道后也跟了去，同黎泱一同拜大将军为师。那是黎遥第一次主动走近黎泱，那一次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他。那一年，黎遥十三岁，黎泱八岁。
　　黎泱自幼便聪明至极，悟性甚高。什么道理一点就通，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再加上他终日刻苦练习，风雨无阻。在他十四岁那年武艺在众皇子中已是无人可及。就连黎遥都对他甚是佩服，那个自小追着他的小屁孩不知不觉间成长成了一位文武双全的偏偏少年。当他在众皇子的比试中不负众望的摘得金铃的那一刻，他便将他赠与黎遥，告诉他，以后我保护你。那时他那张心愿终于达成似的笑容，黎遥这辈子都不会忘。

　　“阿泱~”黎遥又在昏迷中轻唤了一声同样的名字。白樱旭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阿泱是谁？该不是那名刚死的犯人的名字吧？”
　　符冲这次是翻着白眼的瞪了他一眼。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你快点给我闭嘴吧。见他那副表情，白樱旭自知肯定是猜的不对，便也没好再问。
　　“好了好了，都不要围在这打扰四皇子休息了。”戌本着医师的职责开始往外轰人。众人一听，全都退了下来。白樱旭刚要走，突然被四皇子紧紧抓住手腕。
　　“阿泱，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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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樱旭一愣，这是醒了？待他看了一会后发现，四皇子仍旧处于昏迷中，只是这手劲可真是不小，他往外挣了两下愣是没挣开。戌扭过头表情不善的对白樱旭说：“你给我撒手。”
　　“不是我，你让他撒手。”白樱旭一脸无辜的指着床上的黎遥。戌看着黎遥拽住不撒的手，眉头快拧成一团。符冲见状将白樱旭推至黎遥床边坐下一边说让他照顾好四皇子，一边把戌给拉走了。
　　这手不撒，白樱旭也走不了。只得顺势坐在他床边继续思考着一个问题，这阿泱，究竟是哪家姑娘？

　　“阿泱！”黎遥大吼了一声，那孩子此时正躺在房顶上翘着二郎腿晒太阳。若是平时黎遥只要唤他一声，他便立刻站好，笑着应答。但这次，那房上之人竟没表现的怎么兴奋。黎遥见状，不由得憋着笑说：“我叫你你没听见吗？今日为何没去看我练兵。”
　　黎泱懒洋洋的扭过头瞧着他道：“怎么，四哥还记得有我这个弟弟吗？”
　　黎遥登时憋不住笑了出来。连续数日他要么在研习兵法，要么在兵场练兵。黎泱次次找他，他都视而不见，再不然就是将他撵走。黎泱也怕打搅了他，只得每次都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好了，快下来。除非你不想要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啦？”
　　黎泱一听，登时站起从房上跳了下来。
　　“给我！”他直直的朝黎遥伸出了手。
　　黎遥笑着将怀中早已准备的礼物递到他手上。
　　“白玉蝴蝶。”黎泱把玩着手上晶莹剔透的佩饰笑的合不拢嘴。此玉洁白无瑕，内含瀑布模样的絮状纹理，雕刻成蝴蝶的样子，甚是精致好看。黎泱当时就别在自己的腰间，白玉和他偏偏少年的气质相辅相成。
　　皇后娘娘命人在寝宫为黎泱准备了晚宴，庆祝他满16岁。宴席过后，黎泱拉着黎遥跑到了摘星楼的房顶上看星星。摘星楼是皇上为皇后所建，无人之时黎泱喜欢躺在这楼顶上映着月光睡觉。黎遥也学着黎泱的样子躺下来，他头一次这样做，意外的喜欢这种感觉。
　　“阿泱，你喜欢这么看着星空？”黎遥问。
　　“嗯。”
　　“我也喜欢。”他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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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泱没有回话，他坐起来看着黎遥。不会儿，轻轻的说：“四哥……想当皇帝吗？”
　　此话一出，黎遥愣了。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为何这么问？”他十分不解。
　　黎泱一改平时嬉笑的样子，严肃的说：“因为四哥你总是很努力，很认真。你终日研习兵法，广读诗书，比任何一个皇子都勤奋用功。你才是日后有能力……”
　　“阿泱。”黎遥起身打断了他的话。望着黎泱清澈的眼睛，黎遥轻声叹息道：“阿泱，我努力的学习，想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是为了日后你继承皇位之时我有资格在旁辅佐你。我想在你身边，助你将大泱国打理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不希望你同父王一样，终日为国事日理万机，愁眉不展。你本□□玩，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再强大些，日后帮你多分担一些，这样是不是就能让你一直像现在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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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黎泱先开了口，“那说定了。”
　　“什么？”
　　黎泱笑着说：“无论谁日后继位，另一个人都要一直守护在那个人身边，辅佐他一同治理天下。”
　　黎遥微微一笑道：“好。”
　　“啊对了。”黎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紧的抓住黎遥冲下摘星楼，边跑边说：“忘了今日也是那丫头的诞辰，这要是忘了她又要气到明年了。”
　　黎泱嘴里的那丫头是大将军之女，名叫章雪妍。两人去将军府看望师傅的时候才得知，她竟与黎泱同年同月同日生，自那之后他们便时常一起玩闹，生辰之日也常一起庆祝。
　　黎泱赶到将军府时有点晚了，此次是私自出宫，他为了不被师傅发现，只得带着黎遥偷偷摸摸的蹿墙而进。躲在房顶上，用石子敲打雪妍的房门。听见了动静，雪妍开门查看，一抬头便看见房上的二人。
　　“我以为你忘了。”她噘着嘴说，脸上却挂着笑。“黎遥哥哥也来了。”
　　“嘘，快上来，被师傅发现就完了。”黎泱朝她招手，示意她也爬上屋顶。雪妍是大将军之女，虽不是终日习武，但也有武艺傍身。见黎泱这么要求，便也没犹豫，极快的爬上了屋顶。她整理了下衣衫坐好，朝着黎泱责怪道：“我以为我们今天可以去外面玩，可你竟然现在才来。”
　　“今天母后在宫内为我设了宴席，这不才一结束就赶紧来找你了。”
　　雪妍撅着小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但也没有办法。紧接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扔在黎泱怀里。“送你的。”
　　黎遥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嫌弃的说：“这是你自己绣的吧？”
　　“对啊，怎么了？”
　　“手艺真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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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我。”雪妍恼羞成怒蹿上去就抢，黎泱赶紧拽住她的双手将她按回去。“说笑的，说笑的。你绣的香囊这世间独一无二，我会好好留着的。”说着他把香囊藏于怀中然后拍了拍，雪妍这才作罢。然后朝他伸出手：“我的礼物呢？”
　　等她问，黎泱才故作神秘的从身后拖出了一个用木头打造的又像车又不像车的一个……框吗
　　“这是什么呀？几块板子钉在一起的木头盒子吗，连个盖子都没有，我能用来装什么？”雪妍嫌弃的要死，但还是接了过来。只是左看右看都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我亲手做的，叫滑雪车。”
　　“什么东西啊？”
　　“你别一脸嫌弃行不行。不要看它外表丑陋，等待大雪之日，山上积满雪的时候，我便带你上山，你便可坐在这滑雪车里从山上滑下来，很好玩很刺激的。我可是专门做给你，从宫里背出来的。”虽然黎泱说的眉飞色舞，但雪妍的表情仍旧没有变的好一点。
　　看他们两个小孩吵架，黎遥无奈的摇着头。随后从身上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雪妍说：“雪妍，生辰快乐，送你的礼物。”
　　雪妍欣喜的接过，打开一看，满心雀跃。那是一只用白玉打造的簪子，簪子全身通透，闪着白光，绝美至极。
　　“好美啊，谢谢黎遥哥哥。”雪妍将礼物抱在怀里高兴坏了。
　　黎泱见了那簪子，又看了看自己的白玉蝴蝶嘟囔道：“什么啊，我以为我的礼物是独一无二的，谁知道又跟这丫头用的是同一块玉打造的。”
　　“怎嘛，跟我的一样很让你失礼吗？你看看黎遥哥哥的礼物再看看你的。”
　　“我的怎么啦你不要我拿去送给别人。”
　　“不许！”雪妍瞪着眼睛用身子护住那个叫滑雪车的东西，然后轻咳了一声故作无意的说：“这可是你说的，等下雪了带我去山上滑雪。”
　　“嘿嘿，你也很期待是不是。真的很好玩的。”
　　“雪季刚过，我还要等好久呢……”想到这雪妍又有一点小失落。
　　“这丫头，一天到晚想着玩。”边说，黎泱边敲了她脑袋一下。“好了，时候不早了，快回去睡吧，若是让师傅发现了你得跟着我们一起受罚。”说完，两人飞跃下了房顶。
　　“黎泱！”雪妍在屋顶上喊着：“16岁生辰快乐！”
　　“你也是！”
　　“明年，千万记得还来找我一起过生日。”
　　“知道啦。你每年都这么提醒，我耳朵都出茧子了，快回去吧。”黎泱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你们也小心一点。”
　　“知道啦。”
　　“有空了记得来找我玩，我有机会也会进宫去找你们的……”
　　最后黎泱朝她挥了挥手，消失在了黑夜中。
　　雪妍将簪子放下，又拿起了那个叫滑雪车的东西，怎么看都还是嫌弃。哪有人送姑娘家这种礼物的。此时她突然发现，在那车的内侧用刀子刻了一个’妍’字。看到这，她忍不住微微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