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未央》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4、初遇谢宁

　　练兵场内，符冲一声令下，在已分好的队伍中各走出一名少年，身后各背着一扇旗子。
　　“一炷香的时间，谁先撤下对方的旗帜就算赢。如果时间结束后仍未见分晓，那两个人都不用吃饭了。”
　　“不吃饭？那怎么有力气比试啊。”汪九阳首先不满的嚷了一句。
　　“战场上如果输了谁还给你吃饭的机会！”符冲一声大吼，底下没了声音。
　　锣声一响，两名少年周旋起来。身背红旗的人首先出招，被背着黄旗的人侧身闪过。紧接着黄旗的少年一脚踹中红旗少年的腿骨，咔嚓一声，红旗少年哀嚎一声倒地，黄旗少年轻松摘取了他背后的旗子高举着呐喊。
　　符冲脸色一黑，下场抢过他的旗子折了两半。“谁准你伤人的？”
　　黄旗少年拧眉回到：“不是你说战场上不必留情面的吗？我一招制敌，有何问题。”
　　“这是在练习，在场的都是你的战友。”符冲冲他大吼着，赶紧命人将受伤的少年带下去医治。
　　江明玉捂住嘴跟旁边的白樱旭小声念叨：“真不愧是小狼山的少当家，出了名的下手狠毒，能打死绝不打残。”
　　符冲让那少年下去，又冲着所有人说：“知道你们出身江湖，各个功夫了得。但这只是让你们切磋武艺，不是互相残杀。谁若再出现恶意伤人事件，就滚出望月阁。”
　　平息了刚刚的纷乱后，下一个上场的便是白樱旭对阵谢襄。虽然住在同一个房间，但白樱旭对谢襄并没有很关注，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在望月阁门口自己撞在了他身上，后又看见他精湛的射箭技术罢了。谢襄的话不多，所以两人也没什么交流。
　　白樱旭将一面新的黄旗别在自己的后腰上，对着谢襄拱手笑道：“谢兄多指教。”
　　谢襄微笑着拱手回礼，紧接着锣声一响，两人均后退几步，整个人戒备起来。谢襄比白樱旭大几岁，也高几分，他率先出手，但都被白樱旭出手挡住。谢襄被挡了回来，才发现眼前的少年虽平时嘻嘻哈哈，吊儿郎当，实则功夫不俗，隐藏极深，绝不可轻视对待。
　　见对方不好对付，谢襄也没再拘谨，开始大打出手。白樱旭明显感觉他这次出手的力道加重了数倍，一时没来得及反应，险些被他牵制住。
　　“谢兄这么认真。”白樱旭笑道。
　　“我可不想没饭吃。”说着，谢襄更是加快了自己的攻击速度，只是每次他的攻击都能被白樱旭躲过，几招之后，谢襄又急又气。眼看着那柱香快烧到了底，白樱旭也认真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攻击，只见他以孤狼之势突然闯进谢襄的视线里，待谢襄反应过来之时他已近在咫尺。感觉到他的手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背后，谢襄赶紧出手阻挡。这一次攻击虽是躲过，但谢襄明显感觉到刚刚自己仿佛被一只狼扑上来攻击，他当时只觉头皮发麻，心脏起伏极快。那一刹那他感受到了恐惧，以至于当下手忙脚乱，完全乱了方寸。
　　盯着眼前的白樱旭，谢襄及其谨慎。周围的人见刚刚之势也都屏住了呼吸，被两人精彩的角逐吸引了去。白樱旭正想着下一次必定要一击即中，撤了他的红旗。正在此时，他突然发现远方的一棵大树后面，一个身影神神秘秘，躲躲闪闪。时而探出头后又赶紧缩了回去，行踪及其诡异。
　　正觉奇怪，只见谢襄突然冲了过来，白樱旭躲了过去。再去看那树后之人，那人一直盯着这边，不得不让人在意。谢襄又从身后攻击，白樱旭一个弯腰闪过他跃跃欲试的手臂，顺势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尽力扔出，那石头不偏不倚的正中树后之人的肩膀。只听一声哀嚎，树后之人摔在地上。众人登时发现有人偷窥，纷纷跑了过去。只见那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外衣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什么人？竟敢在兵场偷窥。”符冲走在前面，一把将那人拽起。那人转过脸后大家都傻了，眼前之人是一个有着娃娃脸的女儿家。
　　女的？众人都觉奇怪，这望月阁乃招兵之地，怎会出现个女孩？
　　“宁儿！”谢方平冲了进来，推开符冲将女孩护在怀里。“你怎么在这？”
　　“爹，我……我想看……想看哥哥的比试……”她软糯糯的说。
　　哥哥？众人疑惑。只见谢宁与谢方平均看向了谢襄，众人纷纷哦了一声，心里有了数。
　　“谁扔的石头？”看见女儿及其疼痛的样子，谢方平忍不住大吼起来。白樱旭从后面走了出来。“我。”
　　“谁让你扔的石头，你怎么在这里伤人。”
　　“我只觉他鬼鬼祟祟，躲躲闪闪，行踪可疑。想把他拎出来罢了。”白樱旭并不觉自己有错，说话自是硬气。
　　“你觉？这望月阁众多守卫都没发觉，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难道你以为所有人都瞎只有你一人聪明能察觉有人偷窥是不是？”
　　“觉得了，所以我扔出去的只是石头并非刀剑。”白樱旭平淡的说。
　　“你……”谢方平被他怼的说不出话，急着吼道：“你判断失误，误伤他人，实属可恶。罚你今晚不许吃饭，去屋前站满八个时辰。举着长枪站，谁也不许给他求情，谁求情谁也跟着罚站。”说着他便扶着那女孩速速离开了现场。
　　白樱旭看了一眼符冲，只见符冲也是无奈的选了一把稍微短点的枪递到了他手上。“谁让你伤了谢大人最宝贝的女儿呢。”
　　……
　　众人皆继续比试，唯有白樱旭举着长枪站在烈日之下受罚。
　　眼见太阳渐渐落山，练兵场内也再无一人。白樱旭举着长枪站了也足有四个时辰，四肢早没了直觉，肚子也是饿的咕咕叫。他万万想不到，离了天宫到了外面仍是免不了受罚。
　　远处传来脚步声，白樱旭抬眼一看，一个女孩子正慢慢吞吞的朝他靠近。是白天那女孩，现在已换上了女装。四周环视了一下，这女孩怕是冲他来的。
　　别过来，跟你无话好说。白樱旭心里念叨着，身子不自觉的往里转了转。
　　“对不起。”她走至身边轻轻的说。
　　白樱旭看了她一眼，姑娘年纪看上去很小，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看上去一脸胆怯，似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走过来。
　　“没事。”白樱旭低着头极小的回了一声。
　　“那时是我的不对，我跟父亲说过了，他不罚你了，你放下吧。”她柔声说。
　　“真的？”
　　“真的。”
　　一听这话白樱旭登时就放下了胳膊，整个人噗通一下坐在地上。四个时辰尚且腿麻手僵，若是站满八个，他怕是要被抬下去了。
　　“今日是我不该乔装后鬼鬼祟祟的出现在练兵场，你有所动作也是应该的。”她蹲下来说。
　　“谢襄是你哥？”
　　“嗯。”
　　“你看你自己的哥哥为何鬼鬼祟祟？”
　　谢宁支吾着说：“父亲不让我去练兵场，可我想去。”
　　见白樱旭不再说话，谢宁从拿着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个盘子。白樱旭闻着味便叫到：“烧鸡！”
　　“父亲罚你不许进食，我想这么长时间你肯定饿了，所以特地叫人给你买了烧鸡。”
　　白樱旭一见烧鸡乐了，也顾不得合不合适，拿起就啃。瞧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倒是把谢宁逗的直乐。
　　“你莫怪我父亲罚你，他只是太担心我了。”谢宁突然说。
　　“那他也太狠了，我只用石子打了你一下，他便要罚我站八个时辰，还不许进食。”说着，他又大口咬了口鸡腿。谢宁轻轻摸了自己的肩膀一下，低落的说：“我母亲生我时难产，我一出生她便过世了。而我也是自幼体弱，身上只要受一点伤，伤口便许久不好。父亲只得时常将我带至身边看护，所以我便跟来了望月阁。”
　　“受一点点伤便不好？”白樱旭疑虑了，这是什么病？“我看看你的伤口。”他说。
　　伤口在脖子与肩膀之间的位置，当时她只露出头和半个肩膀，白樱旭便极为准确的瞄准了肩膀的位置。说着他上手揭开她的衣领，只见那块被石头打中的位置竟淤青了好大一块，里面还渗着血。白樱旭惊了，他的力道不大，顶多被打的位置稍微有点青，就像轻轻磕碰了一下一样。可谢宁的伤口不是，她的更像是被巨大的力道重重打了一拳。
　　“竟然这么严重。”他自顾自的念叨着，完全不知自己刚刚的举动已经让眼前的姑娘羞红了脸。谢宁见白樱旭表情严肃，丝毫没有轻浮之意，便也没有大吼大叫。只是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后匆忙的站起来。
　　“我要回去了。”她低着头说着然后转身跑了。
　　“谢谢你的烧鸡。”白樱旭扬了扬手中的鸡骨头。
　　收拾了一下，他便也站起来掸掸衣服朝着卧室走去。才刚走出几步便看见远处一个男人一脚将另外一个男人踹翻在地。白樱旭一个侧身闪到树后，偷偷望过去，那倒地之人是谢襄，而踹他的竟然就是他的父亲，谢方平。
　　只见谢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而谢方平指着他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你干什么成。打，打不过人家，还害得宁儿受伤，你还能干成点什么。”说着他气不过，又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而谢襄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一次次被踹倒，又一次次爬起来跪好。
　　“我告诉你，若是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出家门。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别人家的儿子不是状元就是榜首，要么也是个将军，你可倒好，我堂堂途驾司司长的儿子跑到这个地方与江湖中人比试还比不过人家，真是让我丢尽了脸。”
　　白樱旭只觉谢襄的脸在抽搐，手也攥紧，但他仍旧一言不发。谢方平顺了顺气，瞪着他说：“你技不如人，只怪你自己不努力不用功。此次比试若你未能进前五名，以后你就滚出谢家自己在外谋生吧。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见谢方平走远，谢襄才慢慢站起来转身向卧房走去。
　　见此一幕，白樱旭多少觉得有些震惊。要是被外人这么一顿数落还要大动肝火呢，何况是自己的亲爹。难怪最初介绍自己的时候他不愿表露自己的身份，他爹竟如此对他，还不如一个外人。白樱旭叹息着摇了摇头，朝着卧室走去。进了卧室，谢襄已经躺在床上，他面朝里，一动不动。见他回来林减说道：“我以为今晚回不来了。”
　　“我有贵人。”白樱旭笑着走到床边，忍不住看向谢襄。
　　“哎，白兄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说谢襄的事呢。”江明玉坐在床上说：“原来谢兄是兵部途驾司司长谢大人的儿子，隐藏的太深了。这下这前五名又被占了一个名额，我看我是不可能喽。”
　　“前五名又怎么了？”白樱旭问。
　　“白兄你还不知？此次我们之中的前五名，将会得到兵部专门为其铸造的兵器。你要知道宫里的将士有专属的武器那可是极大的殊荣啊，那是身份的象征。”他边说边露出期待的表情。“谢兄有父亲加持，前五名他必占一个，接下来的谁还有可能呢……”说着他自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前五名……白樱旭想起来刚才谢方平对谢襄说的话，若是这次他没有进前五名，便要被逐出家门了。这哪是加持啊，这分明是落井下石。谢襄仍旧没有说话，大家以为他睡着了。而只有白樱旭发现，他那紧握的拳头在颤，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晚之后谢襄宛如变了一个人，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哪怕是同一个卧室的三个人他也不再与之交流。在练兵场上他更是拼尽全力，常常练至深夜才回房间。不仅如此，白樱旭还发现，他最近几日时长三更半夜出门，又天亮前才归。察觉有异，白樱旭也不好放任不管。便打算于今晚谢襄半夜出门之时，偷偷跟了上去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
　　白樱旭尾随谢襄出了门，只见他才一出门就一跃而起从望月阁的围墙上蹿了出去。
　　他半夜出望月阁干什么？来不及思考，白樱旭也打算跟上去看看。刚要翻出围墙，就感觉整个人被人大力从后面拽住。一回头，眼前之人吓得他瞬时破口大叫。幸好来人反应的快，一把按住他的嘴巴将他拖至暗处，以免被人看见。
　　唔唔唔，白樱旭就算被捂住了嘴巴仍旧忍不住尖叫，他眼睛瞪的极大看似很是惊恐。
　　“别叫了，只有我一个人来。”来人见面前之人实在太过激动，激动到快要控制不住的情况下赶紧道出实情，听了他的话白樱旭这才安静下来。虽然尖叫是止住了，但他仍是被眼前之人吓出了一身汗。而把白樱旭吓成这个样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天宫十二天官之一的戌。
　　“真的只有你一个人来，别人没来？”白樱旭仍旧惊魂未定的四处张望，生怕一会子丑寅卯全来了，那他真的就死定了。
　　“只有我。”戌笃定的说，“宫主派我们分头寻你。”
　　“我老爹是不是很生气，气到要打折我腿的那种。”
　　戌及其郑重的点了点头。白樱旭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虽然知道一定会是这么个结局，但他没想到这结局竟来的这么快，短短几天，戌已经找到了他，那其他人还会远吗？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他问。
　　“你走过，总有痕迹。”
　　“那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这能拦得住我吗？”
　　“那你打算怎么做，打断我的腿吗？”
　　戌笑着摇了摇头。
　　“你想通知其他人来，然后再打断我的腿？”白樱旭嘴上说着，手已经随时准备好朝着戌的脖子上劈下去，他不会给他通知其他人的机会。
　　戌笑着说：“你不必这么害怕，其他人不会来，已经被宫主召回宫了。”
　　“召回宫？”白樱旭一听，蓄势待发的手也慢慢收了回来。
　　“宫主最初将十二天官全部派下山寻你，但于昨日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均被召回天宫，只留我继续寻你。”
　　“为什么是你？”
　　“大概，是我给了你引路虫吧。”戌突然笑的有些苦涩，白樱旭这才意识到，一定是自己连累到了戌。白樱旭愧疚的低下了头，深想之后又觉不对。“等等，其他天官全部被召回宫，难道是有什么大事？”
　　“目前为止我不得而知，毕竟我接到的任务只是将你带回天宫。”
　　……
　　白樱旭仍旧有些疑虑，但又一想，或许他爹认为将天官全部派下山找他实在太过大张旗鼓，最初这么做恐怕也是给他点压力，这么一想，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他一把勾住戌的脖子央求道：“我知道咱俩最好，别通知爹你找到我了行不行？”
　　“你还没玩够？”
　　“这才几天啊，你来的速度太快了。”
　　戌哈哈一笑，说道：“好吧，那就再让你消遣消遣，但你得答应我，若是再偷偷逃走，我定不留情了。”
　　“一言为定。”两人击掌为约。
　　“樱旭。”
　　许是俩人聊得太欢实，竟不知林减何时站到了两人面前。白樱旭赶紧将勾在戌脖子上的手撤了下来。
　　“林减，这么晚了你还没睡？”他的寒暄实在没有水平。
　　“我醒了发现你不在，便出来看看，这位是……”林减紧紧的盯着戌，眼神中带着戒备。
　　“啊……啊这是我……是我朋友，叫……叫……叫……戌……”
　　“你嘘什么，难道他是谁我还不能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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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伙，平时鬼点子多。许是刚刚被吓得不轻还没回过神来，竟接不上话了。戌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自己出马。
　　“在下姓陆名归，打扰了。”戌给林减行了礼。
　　“林减。”林减也同样回了礼。
　　“你什么时候起的名字？”白樱旭问。
　　“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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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早了，再不睡天就要亮了。”说着林减回了卧房。白樱旭抓着戌说：“你快走吧，我们定个暗号，如日后有事……”
　　话还没说完，只见戌直直的走向了白樱旭卧房正后面的那间房。边说边打开门：“何必定暗号，我就住这里。”
　　“等会，你不能住在这里，你怎么能住在这里，若是被人发现……”
　　“一盏迷离香，让负责的人在招纳的册子上再加上一个人的名字又有何难。”他最后给了白樱旭一个微笑便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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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樱旭愣愣的站在门外，后脊一阵发凉。可怕，真是可怕。但让他更觉惊讶的是，自己回了卧房后，谢襄就好好的睡在自己的床上，仿佛从未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