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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望月阁 望月阁周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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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阁周围的客栈住的几乎都是等待明天放榜的人,大家都在交流讨论今天的比试,显得格外热闹。将行囊放入屋中,白樱旭便迫不及待的拖着林减下来吃饭,他真的快饿死了。
“钱先欠着你的,我日后会还的。”白樱旭边吃边说。
“不必了。”林减喝了口茶。
“那怎么行。我这次出来的太急了衣服盘缠一样没带,但日后我肯定会还给你的。”
见他话至如此,林减没再说话。
“为何你要急匆匆的出门,昨晚你也是深夜造访,究竟何事让你这么着急。”林减问。
何事要命的事。他不仅违抗他爹的指令,还骗了他。这要是被逮到,这条腿肯定是保不住了,他爹绝对会真的打断他的腿再拖回去让戌再接起来。不是白樱旭把他爹形容的恐怖,而是他爹确实就这么恐怖。去年他在山上胡闹,不小心闯了他爹的密室,才刚把门打开就被他爹逮了个正着,然后就是一顿鞭子,抽的他浑身没了知觉直接昏死过去。自那之后他看见他爹的密室都是绕道走,打死不再接近。到现在忆起这件事还是心有余悸,头皮发麻。
“哎算了,不说了,反正很急就对了。”他硬生生的结束话题,扭头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这时只见门外一位老妇搀扶着一个带着帷帽(周围垂着黑纱的帽子)的人走进了客栈大门。被搀扶的人许是有什么不便,走路极为缓慢。老妇也不急,扶着他慢慢走。走至柜台前跟掌柜定了间房后又一声不吭的往楼上走去。老人年纪也不小,腿脚也不是很方便,又搀扶着一个比她更不方便的人,所以上起楼梯来吃力不小。好巧不巧,这时候还正好有人下楼,老人见有人下来了小步的往边上躲闪,但窄憋憋的楼梯横着两个人她能躲到哪去。见楼上之人没有要让的意思,老妇只得往后撤一个台阶站到了戴帷帽之人的身后。楼上之人等的还有些不耐烦,见那老妇让开便忙迈着步子往下走。走至两人跟前,他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带着帷帽,遮遮掩掩,看不见脸的人。意思就是让他再往里站点,挡着他的脚了。但那人就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似乎是没有要让的意思。见楼上之人眼神恶狠,老妇便又往里推了推搀扶之人。谁知,就在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想再往里靠点的同时,楼上之人身边的一个随从朝着戴帷帽那人的胸口上就是一脚,那人身子直挺挺的往后倒,连着老妇一起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老妇的脑袋碰了地,血立刻溅了出来。她顾不上管自己,爬起来去抚那戴帷帽的人,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老妇也根本扶不起来他。那随从跑下楼还想在他们身上多补几脚。白樱旭实在忍不住了,一个健步冲上去。还没等自己出手,就见那刚刚踢人的家仆已经被踹翻在地,而踹他的正是林减。
白樱旭忙转身去帮那老妇人,刚刚碰触到那帷帽之人的胳膊便被老妇一把推开,她边费力的搀扶着地上的人边说:“我自己来就行。”
白樱旭短时间的楞了一下,打算再次帮忙之时便听身后一声怒喝。“白樱旭,又是你,你诚心跟老子作对是不是?”
听听这嚣张的口气,敢把一个老妇人和一个身体抱恙的人从楼梯上踹下去的王八蛋也只有他了。
白樱旭扭过头面无表情的瞪着他,眼神中写满了不忿。与此同时林减已将倒地之人扶起背上了身。“我先送他们上去。”说着,他走至楼梯口,刚刚那名被踹翻在地的随从赶紧爬起来躲到了一边,生怕再挨一脚。
见这两人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而今天眼前之人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的羞辱了自己一回。嚣张跋扈的公子哥此时已是气到面目狰狞,七窍生烟。他将刚刚那名躲闪的随从拎出来又踹翻在地,随后冲着白樱旭破口大骂:“你可知我汪九阳是什么人,你可知我途林阁在江湖上的地位?你可知你在这里逞英雄的下场,我能让你全家都不得好死你信不信?”
见此人如同疯狗一般的恶言恶语,白樱旭不怒反笑。
“原来,堂堂武林世家途林阁的少阁主是个可以随随便便屠尽人家的凶徒。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你途林阁还如何在武林立威啊?而且,这朝廷可不比江湖,你满口都是要杀人……”
“你……”
“少爷,不可乱说啊。老阁主千叮咛万嘱咐在这吏城天子脚下可真的不能乱说啊。”身后的随从赶紧上来拉扯他家公子,怕是再不拦着,他家公子就要被自己的这张嘴给害死了。
那汪九阳虽狂,好在还不算太傻。被随从这么一提醒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语过了头,十分不情愿的把嘴给闭上了。
“白樱旭,最好明天能在望月阁里见到你,咱们来日方长。”他瞪着他恶狠狠地说。白樱旭不削的一笑,当是回应。见闹成这样,客栈中人的目光已是全都盯在了自己身上,汪九阳狠狠的甩了下袖子扬长而去。
数日未眠又奔波一天,白樱旭酒足饭饱后一粘床便沉沉睡去。这一宿连个梦都没做,若不是听到一阵狂躁的连环敲门声,他怕是很难自己醒来。
一打开门便看见林减站在门口。
“这么晚了找我何事?”他靠着门闭着眼问。
“晚?已是日上三竿了。”
“嗯?”白樱旭极不情愿的睁开半只眼,外面确实已经天亮。“奇怪,夜晚何时变得这么短了。”
……
“梳洗一下,准备入望月阁。”林减边说边转了身。
“榜单出了?”
“嗯。”
“你我皆在榜?”
面对白樱旭的疑问,林减不可置信的回了头。“这难道不是意料之中?”
“哼,也是。”白樱旭嬉笑一声,关了门。
望月阁里的忠君殿前集结着近百名身手了得,来自各方的有能之士。朝廷将从中挑选出合适的人才为国效力。负责这次挑选的是泱国的镇边大将符冲。此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身高有一米八以上,虎背熊腰,身材魁梧健硕。面向不凶,但甚是严肃。他身着铠甲,手握尖枪,令生人生畏。
底下的江湖少年于他而言不过就是初出茅庐的兵娃娃,从他手上带出来的将士何止千百。他管你是什么名门贵族还是武林高手,到了这里都一样。
他站在忠君殿前,冲着底下高喊着。“我叫符冲,归于镇关大将军邢震麾下。主要负责压制边关霍乱,护我大泱国国土完整。今后由我训练你们成为真正的将士。我知道你们在江湖自由惯了,但这里不是江湖,这里有这里的规矩。第一条便是军令如山,不得违抗。如若有人不能遵守这一条那便可尽快离开,这里不适合你。”说完,他扫视了下底下的人,见无人吭声后接着说:“我会发现你们的才能,将你们用于最合适的位置。但无论你们在何处,都要记得你们效忠的是大泱国的皇帝,一切以皇帝为先。”
白樱旭扫视着周围的守卫,一个个站的笔直,面无表情。这倒是像极了天宫的守卫,一个个都跟木头没有两样。只是这里守卫的数量要比天宫多上好几倍,量谁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作乱。
“在这里你们必须忘记自己原有的身份,不可无端生事,不可打架斗殴,不可恣意挑衅,更不可胡作非为。如果犯禁者将会被逐出这里,永远不得入宫。”
说完白樱旭便看见汪九阳回过头冲着他阴险的笑起来。
这家伙是不是买关系进来的?
白樱旭给了他一记白眼,站的太久腰有些疼了,他刚想稍微扭动一下身子便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符冲见了远方的人片刻不敢耽误,立刻迎了上去。只见他走到骑马人的面前,单膝跪地,低头拱手道:“末将不知四皇子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四皇子见谅。”同时,周围的守卫齐刷刷的纷纷跪地。底下少年们面面相觑了一下便也纷纷跪下。
“这不是在宫里,符将军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马上之人低声说道。
四皇子?皇帝的儿子?
白樱旭微微抬头瞧那马上之人,那人面容极其精致,看似威严却又不失优雅。虽是衣着武装仍旧散发着皇族的高贵气质。不愧是皇子,他就只是静止在那不动,仿佛身上就闪着金光。
“符将军请继续。”他朝将军点了点头,便带着队伍从忠君堂走过,朝着望月阁深处走去。
“看见了吗?”林减推了一下白樱旭指着四皇子身后的那只精兵说。“那就是夜武军。”
“夜武军?”
“皇帝钦赐给黎遥四皇子的精兵队伍,只听他一人号令。那支队伍各个武功高强,身怀绝技,真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听林减一说,白樱旭才发觉那只队伍确实跟周围的守卫兵不一样。他们身着纯黑色盔甲,即使是大白天也是半遮着面,极为神秘。
“那队伍中有一部分人当初也是从望月阁抽选出的。”林减接着说。“我们最有可能进入的就是这种宛如幽灵一般的军队。与普通将士不同,这种队伍一般接收的都是特殊任务,或是专属于某位位高权重者的秘密护卫,或是去敌国刺探敌情的刺客,亦有可能是执行刺杀任务的杀手……”
“你……”
“怎么了?”
“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白樱旭忍不住问。
“那是你知道的太少了。”林减回了一句,不再说话。
也是,他一个刚刚出山的人自是对外面之事诸多不知。
在四皇子入了望月阁后,符将军便也匆匆结束这次讲解,让众人纷纷先去已分配好的卧房歇息,等候安排。
卧房分为东西两厢,每排八个房间,前后共两排。白樱旭林减被安排在东厢前排最东侧的第八间。与他们同住的还有两名少年。
“在下是黑白山庄江明玉。”一位一袭白衣的少年拱手致礼。
“幸会,在下林减,曾在观云堂学习。”林减拱手回礼。
“观云堂,可是那已经避世了的医学世家?”
“正是。”
“幸会幸会。”
“我叫谢襄。”站在门口的少年微微一笑。见他没有打算往下表明身份的意思,江明玉将头转向了靠在床边的的恣意少年。见三条目光均投向自己,白樱旭咧嘴一笑,“在下白樱旭,一介草民。”
……
卧房内,兵部途驾司司长(兵部负责编整军队)谢方平为皇四子黎遥及符将军斟上茶后便也落了座。
“四皇子驾临望月阁,仍是为安生塔内的囚犯之事吧。”谢方平问。
安生塔坐落于望月阁内,原是望月阁原身主人所建,现用于关押囚犯。夜武军奉命缉拿的要犯均关于此塔。此塔高五十米,共十三层,每层关有一名囚犯,配两名官兵把守,塔外仍有四名守卫守住大门。再加上望月阁内本就设有数十名士兵把守,可以说被关押在这里的囚犯犹如笼中之鸟,插翅难逃。
黎遥饮了口茶后道:“是啊。”
“十年,四皇子仍在追查旧案。只可惜那囚犯宁死也不肯透露一点信息。”谢方平叹着气说。
“十年……十年了……”黎遥望着手中的茶杯讽刺的笑了出来。整整十年,他追查了十年仍旧毫无线索。如果那个人还在,一定又会嘲笑自己优柔寡断。如果当年死的是自己,要那个人来追查凶犯的话,恐怕他早已经替自己报了仇。是啊,他也多希望当年死的是自己,这样至少不会一直在痛苦中煎熬着活了十年。
“什么囚犯骨头这么硬,能在这安生塔内扛十年?”符冲笑了,他虽常年镇守边关,但也听说过这安生塔的厉害之处。这安生塔的主人当初建造它时就是为了关押恶人所用,十三层每层均设有一扇铁门,每扇铁门内设有一条长长的铁链用于困住犯人。每一条铁链均连接着塔顶的雷公柱。每逢雨季,天公雷闪大作之时,雷公柱便可将那雷电引致塔内,一部分顺着塔柱引致地面消散,而另一部分便随着铁链引致每一位囚犯的身上,让他们遭受痛苦的雷击而又不足以致命。雷电人无法控制,有时只是一刹那的电击,而有时却是成宿的雷击不断。塔内的犯人次次哀嚎遍野,最终祈求着此次雷电快些过去,然而这样突如其来的电击感将伴随他们一整个雨季。
不仅如此,前人设计的塔顶有一特殊装置,能将太阳的能量聚集至塔顶再放大数倍传至铁链。导致此铁链在炎炎夏日暴晒之下滚烫无比,被它绑身之人皮肤所碰之处均会被烫至皮开肉绽,血肉凝固后便粘在铁链上紧接着再去烫那新生的皮肉。每天太阳下山之际便可解除这种痛苦,而正午太阳高挂之时便是长达几个时辰的滚烫折磨。许多囚犯皆承受不住这种折磨而招认,每层都会有旧的囚犯走,新的囚犯来。唯有那最顶层的一个,整整扛了十年。
“究竟是何人这么厉害?我倒真想见识一下”符冲笑着说。
见四皇子脸色一变,谢方平赶紧打岔。“囚犯终是囚犯,谈什么厉不厉害。”见谢方平一直给自己使眼色,符冲虽是茫然,但也识趣的闭了嘴。
“招兵之事你二人费心了。”黎遥低语一句,起身出了房间。
恭送走四皇子后,谢方平指着符冲埋怨道:“你个莽夫啊,在四皇子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啊?”
“我说什么啦?”符冲满脸委屈。
“你可知那塔内犯人是何人”
“不知道啊,不知道我才问啊,你又不让我问。”
“哎呀你这莽夫,还有哪个犯人能让四皇子如此在意,还有哪个案子能让四皇子持续追查十年而不弃?”
“我常年镇守边关,宫内之事我知之甚少,你就不要卖关子了。”符冲急的直跺脚。只见谢方平叹着气说:“还不就是十年前黎泱六皇子遇刺一事。”
符冲皱着眉头,似是想起了什么。“此事我有耳闻,当年我仍在边关,只听闻有一伙贼人闯入皇宫企图行刺,六皇子黎泱在此祸事中殇折。”
忆起此事,谢方平也是满脸愁容,“当年我也还未在宫中述职,还是后来知道当时抓到了一名杀手,那杀手见自己无法逃生竟企图咬舌自尽,被阻止后关入此塔。后来为了防止他再次咬舌,四皇子命人摘了他的舌头,一直囚禁在安生塔内,一晃十年了。”
谢方平与符冲皆未曾有幸见过六皇子,他们也只是听说此事后,皇帝特赐黎遥四皇子夜午军,专门彻查此事。
……
“看剑。”只听身后一声大吼,黎遥侧身躲避。回过头后,只见一少年以手作剑,虚张声势。见他中计,少年得意的哈哈大笑。
黎遥看着眼前的人默不作声,少年恐他生气,忙撒娇道:“四哥,我只是逗你一下,不必动怒吧。”
“这是在练兵,你又胡闹。”黎遥正言道。
“谁说练兵一定要这么严肃啊?”少年走至黎遥身旁与他并肩俯瞰着练兵场上的将士们道:“四哥,此次父皇准你带兵出征,可惜我不能与你同去。”
“你尚且年幼,父皇自是不许。”
“父皇当年可是十四岁就随军出征了。我已满十六,为何不可。”少年嘴上不服,心中更是有气。
“阿泱,父皇予你有大期许,你不可胡闹,好好听话才是。”
“男儿当披甲上阵,保家卫国……”
“阿泱!”见黎遥表情严肃,黎泱便也住了口,但仍旧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父皇不许他出征,他便天天来看黎遥练兵。不是骑在树上就是坐在屋顶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从不打扰。每每黎遥回头,他都笑呵呵的向他招手。黎遥以为他终是听进了自己的话,没想到出征当天,他竟混入队伍里随军出了宫。黎泱虽是初入沙场却丝毫不畏惧胆怯,他运用兵法,有勇有谋,沙场之上以一敌十,与黎遥配合更是天衣无缝,最终将那乱军一举歼灭,大获全胜。但归来之后他毫无悬念的被皇帝以违抗皇命罪论处,他被重打五十大板,关进他自己的寝宫闭门思过三十日。尽管屁股都要被打烂了,他仍旧笑着对黎遥说:“看吧,你我二人配合才能大获全胜。只有你去,我哪放心。”
黎泱就是这样,虽是小小年纪却天资极高又心思缜密,深得皇上的厚爱。只是他生性顽劣,从不守规矩又天不怕地不怕,皇帝只得时常敲打他一下,以便灭灭他的劣性。皇帝以国名为黎泱命名自是意义明确,待他成年之日会被正式册封为太子,日后继承皇位。
然世人皆知的是:黎泱,大泱国皇后所生,皇帝嫡长子。天赋极高,年少轻狂,天不怕地不怕。生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亡时年仅十六。
每每回忆起黎泱,黎遥总是最初忍不住的微笑,但最后却不得不咬破嘴唇忍住眼泪。他不想再哭了,他哭的已经够多了。那个自己从襁褓中便开始看着慢慢长大的孩子,那个从牙牙学语开始便常叫自己哥哥的孩子,那个总爱缠着自己,爱捉弄自己,虽比自己小五岁却总是嚷嚷着要保护他的人……就这么不在了。而整整十年,他竟还不能为他捉住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