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未央》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13、全员追杀②

　　回想着这些事情，谢方平推开了那间承载着他所有怨恨的房门。
　　房子正中间赫然放着一口棺材，棺盖立在一旁。桌上只有一只蜡烛，映着昏暗的烛光，整间屋内透露着一股诡异。
　　谢方平关上房门走近棺木，神情严肃。躺在棺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子谢襄。只见谢襄面色和嘴唇早已惨白，全无生气，看上去已死去多时。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又长又深的刀口，那应该是他的致命伤。谢方平恨了儿子这么久，可如今他就这么死了，安安静静的躺在这，做父亲的心里难免会痛。
　　“白樱旭来了？”一个声音自房间深处传来，紧接着少年俊朗的面容暴露在烛光之下。林减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走向谢方平。
　　“来了，如你所愿，他成了凶手，成了被朝廷缉拿的对象。”
　　林减一听这话，登时不乐意了。“谢大人这话是何意？怎么是如我所愿，明明是如您所愿啊？有了这么一个替罪羔羊，谢公子的名声保住了不说，谢大人的官位不也保住了吗？”
　　谢方平扶着棺木的手紧紧的攥住，回想起了在忠君堂那一天发生的可怕的事。

　　那日谢方平本已准备好到忠君堂内为前五名的考生挑选适合他们的独一无二的兵器。进入忠君堂，门口的守卫便将大门关闭。照常来说，五名考生应先在堂内等候，可是谢方平才一进来只觉屋内昏暗至极，竟然连一盏灯都没点。他摸着黑走了几步正觉奇怪，突然最里面的一根蜡烛被点亮，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谢方平这辈子都不会忘。只见谢襄坐在忠君堂的至高位置，手中持剑，满身是血，就这么笑着看着眼前的谢方平。而他的脚下爬着季源和狼星的尸体。
　　“你……你在干什么？”谢方平登时傻了，立刻询问。
　　谢襄踹开碍脚的二人尸体不紧不慢的说：“爹，这样我就是第一名了，你开心吗？”说着他又往右侧了下头，林减仰倒在椅子上，胸口同样中了一剑。
　　“疯子……果然都是疯子……”谢方平指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可是他也不敢叫来护卫，因为……那毕竟是他的儿子啊。
　　“疯子？哈哈哈，跟我娘一样是不是？”谢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谢方平，他垂着手拎着剑柄，剑尖扫过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谢方平竟往后退了几步。
　　谢襄笑了：“你害怕我？你怕你自己的儿子？”
　　“……”
　　“爹，我知道自小你便不喜欢我，因为我是娘生的，你不喜欢娘，所以也不喜欢我。”
　　“……”
　　“自小娘死后，你更是看到我就恶心是不是？”在离谢方平还有五米远的地方他站住了脚步，“爹。”他轻唤了一声说：“我知道是我害死小娘，可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因此怪我，我也很努力的想要改观你对我的看法，所以我拼命努力拼命努力只为了能让你看我一眼，可是……你仍旧无法原谅我。”
　　“……”
　　“我……实在是受够了。”他用沾满血的手抹了把脸，顺便拂去了留下的眼泪换上了刚刚那个冷漠的样子。他举起剑直指向谢方平：“一切都该结束了。”
　　谢方平此时的心情很复杂，面对谢襄他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究竟那个不爱说话，处处懦弱的孩子什么、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
　　“我……”
　　他刚要说什么，谢襄已经举着剑朝他冲过来且面目狰狞。面对迎头而来的剑，谢方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但是……剑并没有刺中他，他慢慢的睁开眼睛，剑尖已经近至他的喉咙。谢襄拿着剑的手在抖，眼泪流了满脸。
　　“果然……”
　　“啊？”
　　“我还是下不了手……”
　　“……”
　　“我还是……对你下不了手……爹。”最后唤了谢方平一声爹，谢襄将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咧着嘴笑的那般天真无邪：“解脱了。”
　　“别……”谢方平抖着手要说什么，同一时刻，谢襄毫不犹豫的将剑划过自己的喉咙，血花飞溅，谢襄无声的倒在了地上。
　　“儿……”谢方平哆哆嗦嗦的走到谢襄面前竟不知该如何碰他，是啊，他没抱过他，好久好久没抱过 ，早就忘了那感觉。最后，他跪在地上，仰天大吼了一句：儿子！！！

　　回忆戛然而止，谢方平紧闭双目神情痛苦。林减瞧他这个样子，反倒忍不住讥笑。
　　“所以白樱旭死了吗？”他问。
　　“被他逃了，正在派人追。”
　　“哎呀，这都能让他逃了？”林减坐在椅子上拖着腮笑道：“真没用。”
　　“你……”谢方平刚想发怒，瞬时又忍住了。眼前的这个神秘少年不能得罪，他还指望着他复活谢襄呢。
　　谢方平记得当时他面着对谢襄和另外三具考生的尸体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如若叫人进来，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可是谢襄是他儿子，儿子杀了人做爹的，还是朝廷官员，自是会被影响。正思索着最好的解决办法，倒在椅子上的林减竟咳嗽一声坐了起来。
　　谢方平当时已经傻了，林减却笑着将胸前早就准备好的铁片取出扔在他面前说：“你儿子真狠，连我都杀，我可是陪他谈过心的人啊。”
　　“你……”谢方平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哦，我知道他迟早会被你逼疯，所以提前做了点准备，只不过那两个就没那么幸运了，毫无防范之下就被杀了。”林减指着倒在血泊中的狼星跟季源说：“这死的可都是江湖名门家的公子，你这朝廷官员可是摊上事了。他们死在你的地盘上已经够江湖人闹一回的了，这杀人的还是你儿子，我看你算是完了。”
　　“你……”
　　没等谢方平开口，林减抢先说道：“但是……我能救你，你要不要？”
　　“怎……怎么救？”
　　“你没发现，这里少了一个人吗？”
　　谢方平木讷的左右巡视一圈，愣愣的摇了摇头，随后又瞪大了眼睛说道：“白樱旭！”
　　“嘻嘻。五名考试，如果死了四个，只有一个没死的话，你猜别人会怎么想？”
　　“你的意思是……不行！”
　　“不行？那你现在就打开大门让外面的守卫进来瞧瞧这屋子里的惨状，然后你亲自去请罪甚至被罢官……”
　　“别说了……”谢方平愤怒着打断了林减的话，他在思考。林减看出谢方平犹豫，接着说：“顺便告诉你，你可知道这白樱旭是谁？他可是天宫的少宫主，天宫是什么，是十皇子此次奉命招安的对象。你以为他们真会轻易就范吗？”
　　谢方平登时想起此事。“为何你会知道此事？”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而且我还知道，天宫肯定会反抗，一旦反抗十皇子便会下令绞杀，那时候白樱旭便会成为朝廷追杀的对象。你正好将此事嫁祸到他身上，一块算了正好。”
　　“你……”谢方平面对眼前这个少年突然心生恐惧。此人提前做好了谢襄会杀人的准备躲过一死，但他却没有阻止谢襄的屠杀。他没有去举报真凶，反而在替凶手找替死鬼，他的目的是什么？这个少年……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哦还有。”林减突然拉起谢襄的手说：“我可以让你的儿子重生。”
　　“什么？”谢方平登时瞪大了眼睛。林减笑着说：“我能让死人死而复生，你信不信？一切都看你怎么选择，是现在打开大门说出真相，还是照我说的去做你自己考虑。”
　　“你就不怕我说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哈哈哈。”林减突然狂笑，“那你最好想想这样做的后果。他白樱旭尚且正人君子但我可不是，惹了我你付出的代价恐怕是你无法想象的。”
　　“……”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
　　谢方平至今都不明白自己为何听了林减的，但思来想去，他或许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但一切似乎也都如林减所预想的那般发生了，白樱旭真的是天宫的少宫主，而天宫也确实被朝廷下令剿杀，白樱旭成了朝廷缉拿的对象，顺便也成了谢襄的替罪羊。一切看似都非常顺利，只剩下林减答应的复活谢襄了。这个林减实在太过嚣张，谢方平就再忍一忍他，等他复活了谢襄后在对付不迟。

　　亥扶着樱旭逃至郊外才暂时躲过了士兵的追击。此时天已初亮，青色的天空将人照的灰暗，白樱旭的脸显得更加惨白。亥将樱旭扶到一处树下歇息，又小心翼翼的将插在他心口的匕首拔下，将随身带的药敷在伤口上。白樱旭看出她的表情很是担忧，逗趣道：“干嘛一副丧夫的样子啊，我又死不了。”
　　“……”亥又撤下衣布将他的手包扎好道：“箭伤还没完全长好，又被匕首捅伤。而且这匕首捅的极深，如若不好好休养，总是大幅度的动作，伤口便很容易崩开……”
　　瞧着自己的伤口，白樱旭也无奈的笑道：“是啊，谁让他们专捡胸口捅，生怕我不死吧。”说完，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匕首，脸上瞬时又没了笑意。
　　“少宫主不必担心，有我在你便不会有事。就算死，我也会挡在少宫主身前。”又检查了一遍樱旭的伤口是否包扎好，亥边将药收起边说。
　　“我一个大男人什么时候要一个女人保护。”
　　“你还是孩子。”
　　“我十七岁了，你多大？”白樱旭不服道。
　　“十八岁。”亥轻声说。
　　“哦，那你可真是很’大’啊，姐姐~”白樱旭一直拿亥逗趣，然后自顾自的大笑，一笑伤口就疼，一疼就不得不闭上嘴巴。
　　“时候不早了，未免官兵追来我们还是先行赶往庇护所吧。”
　　白樱旭同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朝亥伸出双手嬉笑道：“姐姐扶我~”
　　“……”亥无奈的摇了摇头，像抱孩子一样将他抱在怀里扶了起来。这小子身受重伤，竟然还得意的笑了出来。
　　亥刚搀扶着樱旭走了几步，眼前便突然出现数十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来人各个面露凶煞，手持刀剑。为首之人更是樱旭的老对头——途林阁的少阁主汪九阳。
　　“从望月阁出来就一直跟着你们，要跑去哪啊？”他一脸坏笑，步步逼近。
　　“怎么？你这是想趁我被朝廷追杀，成为阶下囚的时候也来补一刀？”白樱旭不削的笑道。
　　“哈哈哈~我才没你想的那么卑鄙。你怕是还不知道，早在你杀了小狼山的少当家狼星和武林世家排名第四位的季家小少爷季源后便已成为众矢之的，被整个江湖下了追杀令了。”
　　白樱旭心中一紧，整个人愣在了原处。
　　“途林阁正好与季家交好，便也悬赏十万两买你的项上人头。恐怕这会各路杀手都在找你吧~你可真是抢手得很呢~”汪九阳越说越兴奋，表情扭曲到了极限，恨不得现在一口就把白樱旭吞下去似的。
　　“我说我没杀他们，你信吗？”
　　“哈哈哈~这种话只有鬼才信。当初进入忠君堂的五名考生只有你一人活着，其余全部毙命。尸体都是我们眼睁睁看着抬出去的，惨不忍睹。怎么，你也有怕的时候，敢做不敢认啦？之前不是很嚣张吗，哦对了，堂堂的天宫少宫主确实应该嚣张。只是此时此刻，你已是江湖和朝廷联手追杀的对象，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可笑，真是可笑。白樱旭在心中骂了自己无数遍。他竟然妄想眼前这个一直跟自己作对的王八蛋相信自己。更可笑的是，他死都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所有人都要杀他，都想要他的命。他何德何能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竟会沦落到如此田地。可悲，真是可悲。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个无耻狂魔。都给我上，谁杀了他十万两就给谁。”汪九阳甩下一句话后，后面的人一拥而上，甩着大刀朝樱旭砍来。
　　亥护在樱旭面前首先发招，一指寒剑直直插进来人喉咙，围上来的人数众多她必须一刀致命才能节省时间和体力。仅仅几下，几个最先冲上来的人已经成了她剑下亡魂，吓得其他人竟一时不敢靠近。她扬起剑直指向站在最后面的汪九阳目露凶光。
　　“愣什么？都给我上啊。先别管那女的，先把白樱旭杀了。”汪九阳疯狂呐喊，顿足的杀手们再次群起攻之。
　　亥周旋在他们中间下手极其狠辣，几乎每一剑都冲着对方的脖子抹去。一剑下去，血喷出老高，然后无声倒下，抽搐几下再没起来。
　　白樱旭一个转身躲过向他刺来的剑反手大力点中来人穴道，那人瞬间被定在原地。他必须速战速决，不然亥杀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穿梭在众人之间，他将冲上来的人全部定在原处，紧接着又有新的人冲了上来。
　　“杀啊，都是没用的废物。我靠，把那女的给我围上然后全力绞杀白樱旭。”汪九阳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亥，她从没见过这么聒噪和无耻之人。乱剑砍死冲上来的人后她突然发力，奋力一跃直奔汪九阳冲去。
　　来人来势汹汹，杀红了眼的样子在汪九阳眼里如同野兽袭来一般。他登时被吓得站在原地动惮不得。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亥的身后，随即像看见救星一样破口大喊：“隐追，救命啊！！”
　　亥只觉身后突然寒风凛凛，紧接着几条银锥自后方袭来，她登时察觉不妙一个反身出剑抵挡。五根银锥分别向她的双腿双脚及心口刺来，幸好她反应及时，一一挡掉。银锥袭来的速度极快，力道也很大。像是从什么机关装置里打出来的。她差一点就因握剑不稳而着了道，那一刻她的后背竟起了一层冷汗。
　　挡掉银锥后，亥暂时放过了汪九阳，而是将剑指向了那个手握银锥发射器的男人。突然她的眼睛猛地瞪大，满脸惊恐的看着远处的白樱旭，就只见那少年的腹部插着五只银锥，血已将他整个胸腹染红了一大片。亥眼睁睁的看着他倒在自己的面前……
　　身后的汪九阳拍手狂笑：“哈哈哈，你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那名叫隐追的男子面露得意之色道：“就在他忙着定住这些废物的时候，从身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打进去的。”
　　“哈哈哈，好！再杀了这个女的，我再多给你加五万两。哈哈哈啊！！！！！！！”汪九阳笑着笑着突然发出惨烈的尖叫，所有人看过去时他已经摔倒在地捂着自己的断肢嗷嗷大叫，而远处他整条手臂掉落于此。
　　包括隐追在内的所有人面露惊色，亥生生的砍断汪九阳一只胳膊后杀气腾腾的直冲向隐追。后面传来汪九阳的惨叫声：“都他妈别看了，快送我去医馆，啊啊啊啊啊！！！！”登时所有人慌张的将汪九阳抬起逃离了此地。一是觉得十万两已经是别人的囊中之物，二是觉得继续留在此处怕是要白白丢了性命，仔细一合计还不如借着护送汪九阳的契机走为上策。一眨眼的功夫，剩下的人一溜烟的全没了。面对着眼前这个已经进入疯狂状态的女人，隐追咽了口口水。他的发射器每次可发射五根银锥，共能发射两次。打中了目标那便是致命的伤害，但若是没打中……他握紧了已经没有银锥的发射器，竟有些开始恐惧。
　　……
　　偏僻的小路上尸横遍野，血流满地。其他人皆为一刀致命，唯有一人被自己的圆形发射器戳烂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