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未央》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12、全员追杀① 两天后

　　两天后
　　白樱旭和亥连夜赶至望月阁，想趁着夜黑之时打探下戌的消息。两人全部穿上夜行衣，偷偷蹿上望月阁的房顶仔细观察里面的动向。除了大门和各个入口处有官兵把守外，其余地方皆空无一人。白樱旭又观察半天，这才一跃从房顶下来，直奔戌的房间。悄悄来到房门前，里面没有烛光，白樱旭轻轻将门推开，里面漆黑一片，不像有人的样子。
　　“究竟去哪了？”正待他急的思考下一个他可能在的地点是。突然周围火光四起，无数士兵自四面八方出现将他俩层层围住。谢方平领头而来，指着白樱旭道：“天宫欲孽，乱杀无辜，死不足惜。”
　　谢方平。白樱旭想起了当初跟他的一点渊源，之前自己不小心伤了谢宁，谢方平就罚跪了他几个时辰。后又见这朝廷命官谢大人竟对自己的儿子拳打脚踢，霸道的毫无半点道理。如今此人又派众多士兵将他团团围住，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了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谢大人的消息来得倒是真快啊。”面对如此境地白樱旭也不慌，反倒跟谢方平逗起趣来。后者轻蔑一笑说：“皇上降下隆恩招安天宫，结果你们却不知好歹宁反不降，举兵造反死有余辜。你乃天宫少宫主，隐瞒身份混入望月阁残害无辜更是该杀，今日老夫便要将你就地正法。”
　　“呵！”白樱旭简直被这一番狗屁言论气笑了，“招安变成屠杀，这难道就是谢大人口中的隆恩？我天宫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命丧火海，究竟残害无辜的是谁？”
　　“口出狂言，大逆不道！”谢方平怒吼。
　　“我是隐瞒身份，但残害无辜是什么？别告诉我帮你们阻挡行尸行凶也是滥杀无辜？那符将军和四皇子可杀的不比我少。”
　　谢方平冷哼一声，“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就算你打死不认，也不能改变你在忠君堂内残忍屠杀前四名考生的事实。”
　　“等等等等，谢大人说什么？屠杀谁，谁屠杀？我？”白樱旭再度苦笑，两天不见而已，对方怎么竟胡言乱语。
　　“呵，还是不承认吗？”
　　“不是我不认，是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白樱旭端着胳膊耸了耸肩。谢方平板着脸，随后冷笑一声：“那好，我便帮你回忆回忆。三天前本是在忠君堂内奖赏前五名考生的时候，你突然发狂，杀死了在场除你以外的四名考生和忠君堂内的几名守卫后逃之夭夭，直至今日方才出现。”
　　“你放屁，那天我根本没有参加忠君堂内的奖赏。”面对如此荒唐不实的言论，白樱旭气到怒吼。
　　“老夫在场，亲眼见你残杀众人后离去。如今四名考生的遗体均被其家人领回，由不得你不认。”
　　“你陷害我！”白樱旭怒吼。“我当时与四皇子在一起，你找他出来作证。”
　　“哼，四皇子已被皇上急召回宫，上哪给你作证。你们天宫逆贼一项对朝廷不满，你更是混入这里谋害国之栋梁。天宫被灭也是无可厚非，一切都是你活该。如今你将林减，狼星，季源……还有谢襄及几名守卫全部屠杀，更是该被当街处死，五马分尸。”
　　“哈哈哈！”白樱旭突然狂笑不止，“好啊，真是好啊！屠我天宫不算，还要陷害我杀人害命？不就是要将我赶尽杀绝吗？”
　　“来人，今日必须将这逆贼就地正法，不容留情。”谢方平一声令下，周围士兵全部扬起武器准备作战。亥第一时间护在樱旭身前，手中的剑闪着寒光，如同夜晚的一只狼。
　　“爹！”身后一声轻唤，谢宁自后方跑来。谢方平一看，脸色大变。“宁儿，你跑来做什么？这里危险，你快点回去。”
　　“爹，我有话跟白公子说。”她祈求着说道，然后不顾他爹的反对执意走至白樱旭面前。白樱旭瞧她眼睛红肿，面色惨白，十分憔悴。
　　“谢宁，是他们陷害我，我没有……厄……”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一把匕首已经深深刺进了他的心口。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谢宁，那张有着娃娃脸的可爱女孩，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小姐，那个心地善良连一个伤害过她的人都不去怨恨的女孩，是如何能举着一把匕首深深刺进别人心脏的？
　　白樱旭只感觉心痛至极，踉跄的后退两步被亥从身后扶住。亥突然怒视着谢宁，挥剑就斩。谢宁眼见剑砍了下来，下意识的腿一软，愣在原地动惮不得。千钧一发之际，白樱旭徒手攥住了亥刺向谢宁的剑，瞬时血水自手缝流出，滴落在地上。“别伤她……一丝一毫都不行……”白樱旭忍痛一字一句的说着，亥赶紧收手。谢宁楞在对面，眼泪顷刻留下。
　　谢方平见白樱旭受伤，登时一声大吼：“杀了他，快给我杀了他。护住小姐，宁儿快回来。”
　　士兵将谢宁一把抱回，登时一窝蜂的冲了上去。亥瞬间挥剑，将围过来的人一剑扫开，紧着着扶着白樱旭两人施展轻功窜上房顶而逃。
　　“追，给我追，决不能留活口。”谢方玉大声喝令，所有士兵倾巢而出，朝着他们逃走的方向追去。此时谢宁瘫坐在地上，哭到不能自已。

　　望月阁出事后，谢方平便将谢宁带回了谢府。将谢宁安抚着睡下时已是深夜，派出去的兵还没有回来禀报任何消息。谢方平从谢宁房中出来，独自幽幽的走向了谢府最边上一个房子。那间房原是谢襄的母亲谢夫人生前的住处。谢夫人脾气暴躁，性格刁钻，最见不得谢方平在外面拈花惹草。只要发现，从来都是带人上门将那女子全身上下修理个遍再轰出吏州城。谢方平平时在外也是逢场作戏，所以也没怎么管谢夫人。直到遇到谢宁的娘，谢方平才觉心中突然明朗，看到了以后的路。于是他不顾谢夫人的撒泼打闹，硬是把谢宁的娘娶进了门。行礼当日，为了怕谢夫人闹事，他还派兵将谢夫人关在房里看押起来，这才顺顺利利的办完了婚事。谢夫人自是不会善罢甘休，自从谢宁的娘进门后日子就没安生过，谢夫人是大事也找，小事也闹，搞得家里鸡犬不宁。谢方平终于忍无可忍将谢夫人赶到了府内最靠边的一间房里冷落起来。后来谢宁的娘怀上了谢宁，谢方平更是寸步不离的护着，就怕谢夫人找事。有次谢夫人发疯的打上了门，谁都拦不住，最后还是谢方平轮着胳膊大嘴巴抽出来她才被手下给抓住，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谢夫人已经疯了。渐渐的就连下人也不爱去那间房子，谢夫人就这样被守卫终日看守，只要再发疯的往外跑，便可直接动手毒打。
　　日子仿佛终于归于了平静，可是谢方平终是朝臣，不能无时无刻的守在家里。一日他必须要出门办事，好好叮嘱了守着谢夫人的守卫绝不可将人放出去，否则家法伺候。又给谢宁的娘身边多安排了些人手守着，这才出了谢府。一天倒也平静度过，只是到了晚上的时候谢夫人的独子谢襄端着个篮子走进了谢小夫人的房门。那时谢襄五岁，乖巧可爱，不善言语，容易害羞。谢宁的娘很是喜欢，对他也很好，见他进来便赶紧招呼。谢襄拎着的篮子里是些点心，厨子做的，他特地拿过来跟谢小夫人一起吃。谢宁的娘一看，是谢襄最爱吃的绿豆糕。难得这孩子有心，还想着自己。谢宁的娘拿起一小块递给谢襄，小孩子欢喜的接过然后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说：“小娘，你也吃。”
　　谢小夫人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喜欢吃，都给你。”
　　他一愣，然后从篮子里拿出来喂给谢小夫人说：“小娘对襄儿好，襄儿跟小娘一起吃。”
　　谢宁的娘知道谢夫人终日因猜忌妒恨与谢方平打闹，她斥谢方平不关心他们母子，于是自己便也不管这孩子。谢襄自小缺爱，所以少言寡语。谢小夫人来了之后慢慢的接近这孩子，才使得他慢慢接触人群，从自己灰暗的小世界里走向了阳光。
　　瞧这这娘俩吃的开心，才从外面打水回来的丫鬟不禁乐道：“没瞧小少爷这般开心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个是亲母子呢。”
　　谢小夫人没说话，只是笑着给谢襄擦去嘴边的绿豆糕屑。
　　“哎对了，上次大夫不是说您要尽量少吃些甜的吗？怎么又让厨子做了？”
　　“襄儿拿来的。”
　　“小少爷哪拿来的？”丫鬟凑近问。
　　谢襄将嘴里的咽下说：“我娘今天叫我去见她，说给我准备了我最爱吃的绿豆糕。”
　　丫鬟一听，心登时一惊。“谢……谢夫人给您的？”
　　“嗯，娘说这是全城最好吃的绿豆糕，叫我也带来给小娘尝尝。”
　　丫鬟的表情登时就扭曲了。她紧望着谢宁的娘，对方倒是比她冷静。“别慌，她要害我倒不怪，只是难道她还要连他亲生儿子也害了吗？”
　　是的，虎毒不食子。所有人都认为谢夫人就算再怎么疯也不可能会害自己的儿子。然而他们都忘记了，谢夫人已经疯了，一个疯子的思维普通人是想不透的。他们吃完仅仅过了半个时辰，谢襄便已口吐白沫，全脸发紫。下人们赶紧将人送去医馆。而谢小夫人不仅呕吐，竟还有早产的迹象。下人们找来了大夫和稳婆，两人忙活了一宿，最终谢小夫人在极其痛苦的情况下产下谢宁后撒手人寰。谢方平回来见到谢小夫人的尸体后直接崩溃，当晚将谢夫人那疯女人送进大牢，第二日便当街斩首。
　　谢襄捡回了一条命，但醒过来时他首先得到的不是所有人的关心和呵护，而是父亲谢方平的巴掌。谢方平将他从床上拎起一巴掌抽倒在地，怒骂了一声你跟你娘一个德行，都是祸害后直接扔到谢夫人生前的小屋走了。五岁的谢襄才从阎王那走了一遭，此时全身上下瘫软无力。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打他。他只能一个人躺在那间小屋子里，有人进来送饭，然后听着外面说谢夫人这个狠毒的女人害死了谢小夫人，害得谢家小姐一出生就体弱多病，真是早该死了，谢大人就该早杀了她。
　　那个时候，谢襄还不懂什么叫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娘和谢小夫人都死了。他只知道父亲一直在照顾自己的妹妹，自小偏爱。而自己，好像根本不是他的儿子。后来长大一点后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父亲之所以不待见自己，是因为父亲认为自己是娘杀害谢小夫人的帮凶。娘死了，他把对她的恨全部转嫁到了自己身上。谢襄自己也很内疚，毕竟谢小夫人之死跟他有关系。可他也很委屈，因为他娘没有告诉他那糕点里有毒，反而为了让谢小夫人毫不顾忌的吃下去特地也让他多吃点。他后来甚至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自己也被毒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