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世界花园》芋头饼

2、第 2 章 第二天也相

　　第二天也相安无事，任冶照例买菜做饭去医院看爷爷。

　　任冶家远离镇医院，去那边需要坐挺久的公交。

　　晚上的公交没什么人，但因为恰逢晚上高峰路况不好，公交时不时的停下来，搞得上面的扶手在晃动。

　　任冶从口袋里拿出外观破损的手机，这个是他爸的手机，从高空摔下来居然也没坏，只是有点磕碰。任冶本来没有手机，他妈跟他商量着之后就用他爸的手机联系——也仅仅只是打打电话用的，或者是在做题时有什么不懂的就打开浏览器找解析，偶尔累的时候会听听歌。

　　医院很快就到了，公交站就在医院大门旁边。

　　任冶的爷爷因为病住在医院治疗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时间一直走，钱也跟着大把大把的流出去，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放弃爷爷的治疗，因为医生说能够治愈。

　　轻车熟路摸到了爷爷的病房，他爷爷睡在最里面的位置，走过去拉开帘子，老人家正在睡觉。

　　任冶也没喊醒他，拉过一边的椅子放空自己静静等待爷爷醒了。

　　老人家睡眠不深，很快就醒来了。

　　任冶见爷爷醒了，站起身把病床床头给摇起来，然后拉过桌子，把保温盒一个一个拆开来放在桌子上。

　　“爷爷吃饭吧。”

　　“诶。”

　　爷爷结果筷子，慢吞吞吃着。

　　任冶在一旁看着，也没出声，过会儿好像听到了外面有一阵阵消防车的呼喊声，听着那样的刺耳和撕心裂肺，最后急促地消失在远处。

　　晚上的医院人挺多的，大部分有工作的家属下了班就会来医院陪同自己生命的亲人，这会儿听着邻床一个病人的家属说：“诶，我那朋友说纺织厂着火了，忒大了。”说完，还点开视频，上了年纪的人总会在公共场合外放，声音也开得大，隔壁的任冶听的一清二楚。

　　任冶突然站起来，走过去跟着看，视频里是别人在工厂外面拍的，纺织厂白色的楼被烧得黑漆漆的，火焰砸破了窗户的玻璃，似要从里头窜出来。

　　过会儿，任冶突然问：“是城东那里的纺织厂吗？”

　　邻床的病人和家属也经常跟任冶爷爷和任冶说话，一回生二回熟，也对任冶家有了解，“是嘞，就你妈妈上班的那个厂，听说是厂老板的仇家报复嘞。”

　　“对嘞，小冶啊，你那妈妈下班了没？”

　　“……”任冶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任冶跟爷爷说让他吃着饭，他去打个电话确认，之后就走到了病房的阳台去，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拨打了他妈妈的电话，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按了几次才对准了，任冶才发现他的手有点抖。

　　听筒里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任冶不信，挂断电话重新拨过去，始终没有人接，只是一遍一遍的说着“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任冶感觉坠入冰窟一样，浑身冰冷。

　　他没法，只能等，医院在城西，纺织厂在城东，天各一方，他没有办法赶过去。

　　任冶拿着手机的手垂落在身侧。

　　回到病房内，任冶努力让自己镇定起来，坐回爷爷床位旁边的椅子上时，老人家已经吃完饭了。

　　“怎么样？你妈接了吗？”爷爷问。

　　“没有。”任冶摇摇头，他打开手机看了满屏没被接通的通话。

　　“爷爷，我先回家，看看妈回来了没有，你好好休息。”

　　任冶收拾了桌子上吃空的饭盒。

　　天空又下起了细雨，幸运的是任冶带了伞，但是今晚的公交车格外难等。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任冶坐的那一路公交车终于姗姗来迟。

　　在上车投币的时候，他还被门口的阶梯绊了一，等坐上了空位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肩膀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这一看才发现雨伞不知道在哪里被勾破了。

　　临近秋季，天气愈发寒冷。

　　任冶冷到不自觉地发抖，他只堪堪穿了一件洗得发皱的短袖。

　　任冶拿着亮着屏的手机，看着窗外，手机界面始终是空空如也，没有来电，也没有来自任冶妈妈的消息。

　　他靠在公交车的车窗边缘假寐，再次睁开眼睛刚好到了他家所在的街区。

　　他远远地看到了他家老旧的居民楼，他们家那一层的窗户依然黑漆漆的时候，任冶已经有了答案了。

　　任冶一到家，就泄气般地倒在了掉漆的木质沙发，然后睡着了。

　　睡着睡着，朦朦胧胧中感觉到了放在腹中的手机在震动。

　　他没睁开眼睛，只是捞起手机放在耳边接通了。

　　“请问是高秀丽的家属吗？”

　　“我是。”

　　任冶听到了对方的话，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匆匆出了家门，推出了他的自行车，往对方说的地方赶去。

　　雨在接着下，但雨势已经变小了。

　　任冶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知道已经没有行人和开着的店了。

　　这是任冶在短时间内第二次踏入殡仪馆的大门。

　　上一次他带着他父亲的遗体来火化，而这次是他妈妈。

　　任冶到了指定的地方，他看到了地上有几具尸体，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妈妈。

　　悲伤似乎都在他父亲去世的时候已经发泄完了，任冶走近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妈妈的尸体，盖着的白布与当时看到他父亲时如出一辙，在记忆中重叠了。

　　服装厂的一场大火带走了好多人的生命，基本上都是为了多赚点钱自愿留在那里加班的工人。旁人说，这场大火是人为的，查监控出来了，是与服装厂老板结仇的的竞争对手雇人纵的火。这个被雇来的人似乎是不顾被抓的风险，一点也不伪装，但也很容易的就全盘托出来了。

　　火从外面蔓延进去，等厂里的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火虽然来得及时扑灭的快，但依然救不回在浓烟中窒息而亡的工人。

　　这一次，任冶直接让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拉去火化了，在短短时间内失去双亲的他似乎没有多少精力去遵从什么葬礼习俗了，他更不想再一次看着自己的家人冰冷地躺在那里。

　　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带着他妈妈回到家里，时针指向了凌晨四点。

　　后半夜的雨势变大了，空气中的燥热还混着潮湿的味道，正如任冶身上的汗水混合着雨水，一样粘腻恶心。

　　任冶给他的班主任发了个短信过去请了个假，这个时候不好意思打电话打扰人家休息，他现在状态不行，平时六点就要起床去上学了，这会儿睡觉也来不及了，睡眠不够指定没有心思听课。

　　去房间拿了衣服，任冶洗了个澡将身上粘腻的感觉给洗掉了，才结束了这浑浑噩噩的一天。

　　再一次醒来，是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在“嗡嗡嗡”地叫。

　　任冶睡得迷迷糊糊，意识清醒的时候他感觉到他的头似乎要爆炸了一般，头昏脑胀。

　　他坐起身来，拿过手机，是他平时设定的六点的闹钟，睡觉前忘记关闭了。既然醒了，任冶也没有睡下去的念头了，尽管他现在极度缺乏睡眠。

　　简单地洗漱收拾了一下，任冶穿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背起书包就要往外走，路过餐桌的时候，他看到了桌上摆放了昨天的做的饭，是留给他妈妈吃的。当时的他一定想着他妈妈晚点的时候能照常回家吃饭、洗澡，然后睡觉。

　　然而世事难料，他妈妈连最后一顿饭都没吃上。

　　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他妈妈会不会觉得肚子饿了，想快点做完回家吃饭呢？任冶想。

　　任冶照常循着日常的轨迹，骑上车去买早餐，吃完后再去学校。

　　他这次没有拿出书来自习，到了班级埋头就睡，等醒来的时候班上基本来齐了，平日里欺负他的几个男生正交头接耳，整个班级闹哄哄的。

　　与此同时正好打响了早自习的铃声。

　　没一会儿，班主任就过来了，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任冶的身影，稍微有点惊讶，她安排了语文课代表安排了早读，后下了讲台到任冶的位置，让他第一节下课后去办公室一趟。

　　上完了第一节课，任冶就去办公室了。

　　办公室的几个老师都在，说这些什么，声音不小，任冶能抓住几个关键词，无一例外说的是昨晚的火灾和任冶家里的事情，任冶的父亲才因为意外去世的事情才轰动了小小的乌海镇，这次母亲也是因为意外去世，加上任冶是学校里的优等生，自然被很多老师知道。

　　看到了任冶在门口喊报告，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殆尽。

　　班主任就坐在门口旁边的办公位，见是任冶，拉了把椅子请任冶过去。

　　——

　　班主任只询问了任冶的心情状态，然后再说了些安慰的话，便把任冶放回去上课了。

　　回到班里的时候，任冶感觉到了班里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放在他的身上，甚至有些同学还当着他的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跟其他人窃窃私语。

　　有些人的恶意是不加掩饰的。

　　比如那几个经常欺负他的男生。

　　在任冶坐到他的位置时，那几个男生突然大声聊天，说的依然是什么“火灾”的事情。

　　他的前桌更是直接怼上脸来，笑嘻嘻地说：“两个星期死两个人，任冶，不会是你克死的你爹妈吧？”

　　更有人附和说：“哈哈，我看就是哪，叫什么任冶，这是扫把星在世。”

　　引得一群人哄堂大笑，恶意满怀。

　　任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全班的同学地视线跟针一样，全都扎在他地身上，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他在这种逆境中生存，一步步走过来，全靠自己能忍的性格。

　　今天的他们变本加厉，在上课的时候时不时的就故意往他桌子上撞，还丢了纸条过去，有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几次影响到了老师讲课，几个人依然不惧老师的责骂，笑嘻嘻的，不放在眼里。

　　看着书面上因为碰撞被划错的痕迹，任冶感到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