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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明天是该打 ...

  •   乌海镇今日阴。

      早晨的太阳刚探了头,马上被厚重的乌云掩埋。

      取而代之的是天上倾盆而下的大雨。

      这场雨已经持续下了一个星期。

      任冶作为家中独子为死去的父亲守灵七天,头七的最后一天拉去火葬场火化了。体积不小的尸体被拉入焚化炉,带回来的是一捧骨灰,摆在家里的灵位上红烛摇曳,照的遗照上映着他父亲的脸若隐若现。

      他沉默不语,过了半晌,他才轻轻把骨灰坛摆了上去。

      第二天任冶就回学校上学了,七天的事假,他落下太多功课了。

      任冶生活在一个南方某个小城市的边缘小镇,这里有一个淡水湖乌海,故这个小镇名为“乌海镇”。

      乌海镇是个贫困镇,教育资源落后于其他城市,学校开设的并不多,任冶就读的乌海第一中学,算是乌海镇比较好的中学,这里有初中部和高中部。但学生素质掺半,一半混日子,一半努力学习。

      任冶早早的出门买了五毛钱一个的馒头解决了早饭,又早早地来到了学校,这时的学校人不多,只有早晨的鸟啼。往往这个时候是任冶能够享受到的舒适的时候,他可以专心地背书、刷练习题。

      来到了他就读的初三一班,任冶远远地看到了自己的课桌乱七八糟,他放的书被随意地乱扔在地上,桌面上被人用黑色马克笔乱涂乱画。

      其中最为明显的是有一个扫把砸到了一个眼睛变成叉的小人头上。

      这个乱象充斥着满满的恶意,这些恶意的来源都是来自他所在班级的“好同学”。

      任冶懂得十几岁的年纪正处于青春叛逆期,但他不懂得为什么他们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从来都没有杀人放火的同龄人产生巨大的恶意。

      初一初二的时候,任冶还有朋友。

      升到初三,班级被拆散,他只身来到一个完全没有认识的人的班级里,他难以融入。班级里有几个家庭条件稍微好一点的暴发户,不学无术,是只会混日子的人,他们从来都不会把目光放在学习上,每天上课说的不是什么“泡妞”,就是“喝酒”、“打架”。

      任冶不想听这些,但是他们班按照身高来排座位,任冶刚好坐在他们后面,经常被打扰到学习,后来甚至想拉拢任冶进他们的小团体,他们从来都看不惯乖叽叽的好学生。
      但,正因为看不惯,任冶拒绝了他们,从此之后他就没过上一天好的日子。

      也正因为他们在乌海镇算是有钱的家庭,没有人敢惹他们,也没有人可以帮助任冶。

      起初,任冶离开这里的想法微乎其微。

      任冶沉默地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试卷和作业本,排列好重新归位。他拿出纸巾擦了擦桌板上的黑色痕迹,擦不掉,于是他干脆也懒得擦了,已经干了也沾不到什么。
      他投入到了早自习当中。

      安静的时候很快就过去了,班级陆陆续续来人,等到临近八点,只有几个迟到的人尚未出现。

      看着身边的几个空位,任冶在心底松了口气。

      今天是难得的好日子,一直持续到下午的课,他们都没有来学校。

      放学后,任冶先是去菜市场买菜,接着才是回家。

      任冶的妈妈在纺织厂上班,经常会加班到很晚,任冶一般都会在放学的时候买菜回家做饭,然后去看望住在镇上医院的爷爷。

      任冶买菜一般都去家附近的菜市场,那里很多人都认识他,此时的他们还用带着怜悯可惜的眼神看着他,任冶不太喜欢这种目光。

      乌海镇小,那场意外众所皆知。

      任冶的爸爸是一个塔吊工人,死于那个雷雨夜。

      巧合的是,在他爸爸上班的工地附近,刚好有一个摄影爱好者在那个狂风暴雨的场景。

      那天晚上风很猛,雨很大,雷很响,但是任冶的爸爸依然要在夜间作业,意外就这么发生了,风汹涌地吹倒了任冶爸爸所在的塔吊机,伴着阵阵闪电,显得有点骇人。

      上天不眷顾任冶的爸爸,带走了他的生命,但又有点眷顾他,至少在高空坠落,任冶的爸爸很幸运的保留了稍微完整一点的尸体。

      被通知到的那一个晚上,任冶见到了被裹在白布里的爸爸,他有一个瞬间好像犹如机器损坏一般,久久不能运作,耳边是妈妈“震耳欲聋”的哭声。

      年仅15岁的他不太能想象得到在早上还笑眯眯地摸他的头说他的儿子长大了的男人,晚上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湿透了的水泥地上,裹着白布,再无声息。

      工地方赔了一笔钱,消息也被封锁了,除了乌海镇本地人和网络上的小众散播,几本没有翻起太大的水花。

      办葬礼,守灵的那七天,任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直到看到了高大的父亲化为一捧骨灰,他在抱着那小小的父亲无声地坐在火葬场的某个无人的角落哭,回来以后他依然是平时的那个任冶。

      南方没有囤积食材的习惯,买的菜都是按一顿的量买,任冶提着一袋食材放在厨房的石板桌上,接着拿起电饭煲的锅去舀米,然后淘米,把米下锅煮。

      炒菜的时候稍微有点跑神,他的内心没有表面来的淡定,时不时都能想起来被覆在白布底下的父亲,直到被火化,任冶始终都没有看到他死后的父亲是什么样子的。

      直到手上传来刺痛,才拉回了任冶的思绪。

      ——是热油喷到了他的手上,那块皮肤被烫成了红色。
      任冶置之不顾,似乎没有痛感。

      任冶的动作很利索,三下两下把菜炒起来,又做了其他的,装在保温盒里,自己也简单地吃了一下,把饭带去医院的爷爷。

      等爷爷吃了饭,他又陪了会爷爷,就回家写作业了。

      任冶的妈妈是在晚上九点多回来的,任冶收拾了桌子在桌子上写作业,任冶妈妈一进门换鞋就看到了他坐在餐桌前的背影。

      任冶听到了声音,回过头去,说了句:“回来了?”

      “嗯,”任冶妈妈换了拖鞋进了里屋,“今天爷爷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今天的精神好了一点,医生说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对他的病有好处。”任冶传达了医生例行检查之后给他说的话。

      “那挺好,挺好的,你爷爷能好也可以不用那么操心了。”
      卫生间传来了洗漱的声音。

      任冶听闻,收起桌子上的书和笔放回了房间,尔后进厨房拿出盖在盖子底下的菜,利索地拧开煤气灶,把菜倒进去热一遍。

      纺织厂的朝八晚却不是固定的,很少有假期。每一天任冶妈妈大多数都会在九点多到家,然后吃完饭,坐在椅子上刷刷抖音,看看电视,再去睡觉,一个晚上就过去了,第二天又重复昨天的生活,枯燥无味。

      任冶妈妈家里条件不好,读完小学就没读了,谋生的道路除了创业就是去厂里上班,创业任冶妈妈脑子死又不懂得,只能选择不要求学历的工厂上班了,为了一个月的四五千块钱,和付上爷爷的医药费,任冶爸爸和妈妈没日没夜的工作,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然而现在任冶爸爸人没了,担子自然压在了任冶妈妈的身上。

      有时候看着那个因为长时间坐着上班没有时间运动的而发胖的背影,任冶感觉到自己的无力——他也只是一个15岁的少年人,他甚至都还没初中毕业。

      小小的客厅只亮了天花板一盏白色的灯,任冶坐在餐桌上,任冶妈妈在吃饭,等她吃好了他就会收拾碗筷拿去洗了。

      任冶妈妈抬眼偶然瞥到了任冶右手虎口上起了一个水泡,“儿子,手怎么啦?”

      任冶跟着看了一下,知道他妈妈说的是他今天被烫到的地方,随手抬起来看了一下,“没事,被烫到了,已经擦了药了。”实际上没擦药,只是不想他妈妈挂心。

      “那好,以后炒菜的时候小心一点喏。”妈妈也没多问。

      “好。”任冶答应。

      任冶的一天多数是孤独而又沉默的,时常与书作伴,他家庭条件一般,在同龄人都拿起智能机上网冲浪,或者是用电脑打游戏的时候,他学习,看书。

      任冶的短暂的十几年的人生中,几乎不存在叛逆期。

      因为爷爷的身体原因,他们家几乎砸了大把大把的钱,他都看在眼里,自己茁壮,早早懂得了家里的难处。

      他能帮的,无非就是帮助父母分担家务,努力学习,考个好成绩,以后再上个好大学回报自己的父母。

      与妈妈互道晚安,结束了一天,任冶躺在床上,却睁着眼睛,看着敞开的小小的窗户。

      他们家是老房子,常年有很多蚊虫,任冶给窗户加了一层纱窗。

      随着一声惊雷,大雨又倾盆而下。

      任冶被吓了一跳。

      天气预报很多时候都不能正确预知明天的天气,人们不知道明天是该打伞还是不该打伞。

      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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