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一直爱你》格格侬

3、02 晚饭收拾后

　　晚饭收拾后，苏民安给女儿把行李箱拿到楼上。
　　前几年家里重新装修了下，苏民安把楼上一整层都给了女儿。卧室，小客厅，书房，阳台，卫生间一应俱全。装修虽比不了城里精致，但也干净整洁。
　　“爸给你把行李箱放这，你收拾下早点休息。”苏民安将行李箱放小客厅的角落，从楼上拎上来还有点吃力，这会说话也有点匀不上气。
　　苏窈窈将他按到沙发上坐下，责备道：“爸爸，您都快60的人了，还老这么逞能，我都说我自己拿上来。”
　　苏民安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一脸得色的对女儿道：“你爸就上楼梯不行，我现在在厂里干活，同龄人可没几个人比得上我。”
　　苏民安这一代人也是苦日子过来的，虽然苏窈窈记忆里这样的日子不多，从她上小学起，家里也越过越好，即使从没有过大富大贵，但相比小时候从奶奶那听到的日子简直要好很多。
　　城里60多岁的老人，或许还精神矍铄、衣光鲜亮，看上去很年轻。但是农村像苏民安这个年纪的人，大都头发花白，肩背佝偻。
　　尤其这次回家看到苏民安，脸上都隐约长出老年斑了，苏窈窈内心酸涩。刚才苏民安不服老的那番话更是戳中苏窈窈内心的愧疚，自己在外求学工作的这几年，父母都在不知不觉中变老。
　　苏窈窈窝在他旁边，像是在哄他：“我爸一直都这么厉害。”
　　果然，苏民安听了呵呵大笑。
　　“马路对面都听得到你的声音了。”刘桂枝抱着床被子上来。
　　“我女儿回来我高兴。”
　　刘桂枝不理会他，将被子抱进卧室，铺在床上，叮嘱女儿：“前两天刚给你晒了的，晚上冷多盖点，实在不行你把空调打开。”
　　“哦，知道。”
　　铺好床，刘桂枝见女儿也没有什么对自己说的，让苏民安跟自己下楼：“下去吧，让孩子早点休息。”
　　苏民安被女儿夸的情绪高涨，想跟女儿多聊会：“还早呢，你也坐会，跟女儿聊聊天。”
　　刘桂枝瞪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跟女儿说什么。
　　苏窈窈倒是像想到什么，对刘桂枝道：“妈，你坐会，我给你们带了礼物，正好给你们。”
　　转身将行李箱放地上打开，在里面翻找。
　　刘桂枝又开始数落：“瞎用钱，才工作没多久，回家买什么礼物……”
　　苏民安冲她使眼色，打断她，兴冲冲的表现的很是期待：“给爸带什么了啊？”刘桂枝看他样子也闭上嘴，但也不会表现的像他那样期待，板正的坐在沙发上。
　　苏窈窈从行李箱拿出两个方盒子，将盒子藏在自己身后，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也没有太多钱，买的东西也不贵，你们别嫌弃。”
　　苏民安摆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就是给爸带双袜子我都高兴。”说完冲刘桂枝挤挤眼。
　　刘桂枝身体轻轻挪动一下，嘴唇嗫嚅几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苏窈窈将盒子分别递到他们面前。
　　苏民安欣喜的接过，还有模有样的讲礼貌，问苏窈窈：“爸爸现在可以打开看吗。”
　　苏窈窈笑：“当然。”
　　苏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迫不及待的拿出来给自己带上，递到苏母面前晃晃，满脸得意：“怎么样，女儿挑的好看吧。”
　　苏母白他一眼：“厂里头做工，带个手表你不嫌麻烦？”
　　苏父不以为然：“麻烦什么，正好显摆显摆。”又催促苏母，“赶紧打开看看你的啊。”
　　苏母呲他一声，慢悠悠的将自己的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对金耳环，是适合她这个年纪的简单样式。
　　苏窈窈有点期待的看着母亲，小声道：“妈，您老说年轻的时候没有戴过首饰，以后我每年都给您买。”
　　苏母盯着这对耳环，听了苏窈窈的话眼神更加不自在，低声道：“妈谢谢你。”
　　苏父拿起盒子，打量着耳环，话确是对苏母说的：“瞧你，跟自己孩子说什么谢。”又侧过脸对着苏母道，“这么漂亮，你不戴着试试。”
　　苏母没有回答他，只是接过盒子盖好，叹口气道：“咱家以前不碰到那些事，你妈那八套珠宝首饰，哪一件不比这好，我用的着现在让女儿给我买这些吗。”
　　一句话说的苏窈窈面露赧色，内心又担心母亲说起以前的事情，怕扯到自己身上，这是自己内心一直以来抗拒的东西。
　　她低着头，脖颈处像被什么压的酸疼，不做声，手指抠着自己的掌心。
　　苏父听了这话，又看看苏窈窈，有了明显的生气：“你说这个干吗，当时那也是迫不得已，人重要还是那些身外之物重要。”说完给自己顺了口气，接着道，“女儿买的这个怎么啦，我看就很好，时尚多了。”
　　平时，苏父在什么事情上都让着苏母，但真发起火来，苏母也不敢再吱声。
　　“好啦，下去吧，我也困了，让女儿也早点睡。”说着拉起苏母，临走还叮嘱苏窈窈：“睡觉的时候把窗子开一点，空气好些。”
　　苏窈窈还在那里愣着，听到父亲的话也只是哦了一声。苏父看女儿的样子，抬眼又瞪了身旁苏母一眼。
　　苏母并不有意要针对女儿，看苏窈窈的样子自己也后悔，乖乖跟着苏父下了楼。
　　关于刚才苏母说的奶奶那八套首饰，苏窈窈是知道一点的。小时候，跟奶奶一起睡，老人家喜欢跟她讲些以前的事。奶奶虽然年代记不太清楚了，但是事情都记得明了。
　　那八套珠宝首饰，据说是收到抄家消息后，奶奶在自己床底下挖了个坑埋了。不是舍不得给人家，而是真的抄出来，爷爷奶奶都要被拉出去批斗，甚至会连累爸爸，所以不得已才埋了。
　　后来江里涨水，全家从河畔搬到大堤这边，等风声小了，奶奶回被冲垮的旧房子去找，已经找不到了。
　　当时奶奶讲给自己听的时候，语气里无不有遗憾，那八套首饰，是爷爷在外做完生意一次一次往家带给奶奶的礼物。那时候的人不善于表达，情义都藏在这东西里。
　　记得每次奶奶讲完，总会感慨：“要是那些东西还在，给我窈窈以后当嫁妆那就风光咯。”
　　苏窈窈那时候不明白嫁妆的含义，但是能感受得到奶奶对爷爷的追忆和对自己的爱。
　　但她却永远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苏母对以前的这些事总是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