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首席(金色之弦同人)》千叶梓

6、第 6 章

　　十一月。
　　秋天日渐深入，白昼开始逐渐缩短。和往常一样的放学时间，天色却早已没有了不久以前的明亮。路灯还未亮起的街道上，昏沉的光线和冷风彼此绞缠，原本就鲜明的寒意变得更加浓重。
　　月森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抬头望向深色的天空，记得不久以前的这个时候还是一片鲜艳的橙黄色。好像就是在不经意间，冬天都快要到了。
　　今天是星期一，原本是应该在放学后和日野一起练习的，但今天却因为她的原因而取消了。取消练习的原因，每次想到都会令他莫名地感到不愉快。
　　“香穗今天有事，不能和莲一起练习了呢！哎？理由？我偷偷告诉你哦，似乎是要和似乎要一个很高的男孩子约会呢！”
　　樱冢就是这样对他说的，像是玩笑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是非常当真。
　　“个子很高的男生”，毫无疑问说的就是土浦梁太郎。同为普通科的他们在之前比赛的时候彼此就接触得更多，好像日野一直和他走得就很近，也经常看到他们一起吃午饭或者一起回家。不论是音乐还是个性，他们好像都非常得般配。
　　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情绪低落起来，思绪混乱至极，甚至已经无暇去顾及自己为什么会对他们两个的事情那么在乎 。
　　----之前经常听到传闻说他们正在交往，或许是真的也说不定。
　　这个时候路灯突然啪的一声一起亮了起来。冷色调的光线，拉长了少年带着愁绪的身影。

　　这个季节的天气总是令人捉摸不透。
　　走在回家路上的土浦，忍不住这样地想着。原以为阴雨天终于可以就此终结，可刚放晴的天空突然间又变得灰暗起来，厚厚的云层让人不得不担心是不是又要下雨，又要开始那样阴冷潮湿的天气。
　　不过比起下雨，他更担心的还是身边这个一路上都是一声不吭的人。
　　路灯冷色调的光斜斜地落下，在地上投下修长的影子。日野低着头，默默地走在他的身边。仍显昏暗的光线里，就连最夺目的红色都似乎失去了往日里鲜亮的色彩，眼前的画面只剩下黯淡。
　　“喂，出什么事了。”
　　土浦皱起眉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再为她担心。
　　日野没有回答，继续低着头向前走。其实根本就是多余的问题，能够让她如此意志消沉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月森还是没有来陪你练习么？”
　　“嗯。”
　　日野闷闷地开口。因为长时间沉默的原因嗓音有些沙哑，听上去更显得没有精神。从上个星期一开始，月森已经三次没有来给她指导，一直是由樱冢代替着。在学校里也几乎没有见过他，似乎是准备留学的事情非常的忙碌。
　　“很奇怪啊，月森那个家伙，怎么可能对练习这么疏忽呢。”
　　土浦露出疑惑的神情。以他对月森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练习的。而且即使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也一定会向日野解释原因。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简直是反常地有些离谱。但日野对此却丝毫不以为异。
　　“还是很正常的吧，留学对月森君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呢，一定不能草率决定。所以最近会忙也是应该的啊。而且……”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且给自己指导对月森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样的想法其实很早就有，也早就抱有“认命”的觉悟。但是每次想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是会不由得抽痛。
　　“为什么不找他确认一下？中间一直都是那个樱冢在传话的吧，你应该自己去问问看他原因才行。”
　　“这怎么行呢，这不是摆明是怀疑樱冢同学么！她可是一直都很热心地在帮我呢！而且……”
　　又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而且？”
　　“而且，月森君现在一定很忙吧。我……不应该去打扰他。”
　　抬起头对他笑笑，脸上完全是不自信的表情。
　　“……日野香穗子……你啊……”
　　土浦叹了口气，对这个过分单纯的家伙他也是向来都束手无策。
　　“我？”
　　“你就是个白痴。”
　　“哎呀，土浦君你总是说这样的话，很伤人哪！”
　　日野早已习惯了他的嘲笑，于是很自然地也只把这一句当作是玩笑。
　　“说起来，我还差点忘了。”
　　这么说着，日野打开包，伸手在里面寻找着什么。
　　“上次土浦君借给我的书，一直都没有机会还给你呢。”
　　“哦？你已经看完了？”
　　“嗯，土浦君你看得书还真是深奥……”
　　日野从包里抽出一本书递过去，借着路灯的光线土浦看到有什么东西被书页夹着一起带了出来，飘飘地落到地上。
　　“这是什么？”
　　他拣起掉在地上的东西，细长的纸片，是音乐会入场券的存根。
　　“啊！怎么会……”
　　“北德交响乐团……就是上次月森和你一起去听的那个？”
　　“嗯。”
　　日野说着接过那张小小的存根，小心地放回包里，脸上全然是“怎么会掉了真是不小心”的表情。看样子，是非常在乎这个吧。
　　“……一直都留着啊，入场券。”
　　土浦说着，强迫自己不理会胸口尖锐的疼痛。
　　“嗯，总觉得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呢。”
　　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温柔起来。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这一天里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真的就这么喜欢他么。
　　一直都想要问她的话，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土浦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着，努力地不再去看她。
　　“这么说来……北德交响乐团，还真是适合你们两个一起去听。”
　　“哎？为什么？”
　　“怎么？月森没有告诉你么？北德乐团首席和副首席的故事？”
　　女生一脸迷茫的表情分明是在等待他的解释。
　　“月森没有理由辉不知道啊，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呢？难道……”
　　难道是害羞？
　　带些戏虐的笑意在他的眼中一略而过。土浦无奈地耸耸肩，然后伸手揉乱她额前的碎发。
　　“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北德交响乐团的小提琴首席和副首席，是一对恋人。他们两个的故事一直都被当作是古典乐界浪漫的典范哪。”
　　“首席和副首席……真是令人羡慕呢。”
　　日野的目光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向往和钦羡的神情，回想起音乐会的场景，那天的确是有觉得首席和副首席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特别的默契。能够这样地站在所喜欢的身边，演奏相同的音乐，实在是太美好的事情。
　　“不过，这两个人也不是那么顺利就在一起的。”
　　土浦看着日野的样子，想都不用想就可以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们可不是一开始就被称为金童玉女的那种人。那个首席小提琴手，就是那个男孩子，他的确是从小就被称为神童，还曾经拿过帕格尼尼金奖，非常年轻就成为了北德的首席。那个女孩子没有他那么好的天赋，完全是靠着勤奋的努力才能进入北德交响乐团的。你知道么，据那个女孩回忆说，她是在音乐学院里看他的演出时对他一见钟情，然后就拼命地练习，希望有一天能让自己足以站在他的身边。你知道像她这样普通的人要想进入北德乐团有多困难么？据她说那个时候每天练习的时间都超过10个小时。别人问她问什么能够坚持那么久的时候她说，‘我只是想要能够成为他的副首席。’她的这句话，现在在北德里已经算是一句经典的告白了吧。”
　　“……”
　　“这个女孩子，和你很像吧。”
　　土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她。
　　“都是不出众的人。但都可以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去努力呢。”
　　日野没有说话。眼前再一次浮现起那个副首席小提手的样子。记忆中是平凡的容貌，但是眼睛明亮而有神。为了喜欢的人而努力，只是想要站在他的身边，当他的副首席。也许她最动人的就是这样单纯而坚定的执著吧。
　　自己，也可以像她那样么？
　　----如果可以，我也想成为他的副首席呢。
　　这样想着的日野，提着琴盒的手指，不由得握地更紧。

　　冬天好像总是来的很突然。
　　日野望着窗外的几乎光秃的树枝，忍不住这样想着。音乐科栋的练习室一向是欣赏校园景色的好位置，记得不久之前从这个窗户看出去的时候还是一片灿烂的金黄色，落叶纷飞的场景美得近乎童话。而现在早已没有了任何鲜亮的色彩，萧索而沉闷的颜色里没有了叶子的枝干突兀地分割眼前的天空，无法避免地透出萧索的气息。
　　眼前似乎又有叶片飘落。也许，是这个秋天最后的落叶了吧。日野这样想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琴声弥散在窄小的空间中，淡淡的愁思随之放肆地蔓延，在心底抽起一丝尖细的疼痛。舒伯特的《小夜曲》，难度不高却是极度细腻的曲子，节奏把握上丝毫的变化都可能带来不同的诠释。此刻在日野的演奏中悲伤的成分像是被无限制地放大了，依旧是含蓄的愁情变得格外浓重，简直要让人落泪。
　　月森不动声色地在一旁听着。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使她第一次尝试愁情的作品，没想到她对忧愁的情感一样可以把握地那么好。再一次对她刮目相看的同时月森却没有想到，也许这样的愁思，正是此刻日野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乐曲结束，日野放下琴，照惯例等待这月森的评价。但这次他却没有说话，只是长时间地低着头沉默。
　　“月森君？”
　　日野见他不说话，有些担心地问道。他反常的沉默让她忍不住觉得自己刚才的演奏非常失败。
　　“……我啦得很糟糕吧？”
　　“……嗯？不会！你演奏得很好，非常好。情感把握相当到位，简直是难以置信，你是第一次尝试愁情的作品吧。但是……”
　　月森没有继续说下去。当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头脑发热让她去练这样的一首曲子。是因为那个时候他的心情，就如同这乐曲一般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愁吧。
　　“但是？”
　　日野仍然带着疑惑地看着他。月森对自己也是非常不解，以往日野的演奏若是很优秀，他总会感到欣喜，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的感觉，她的音乐总是能够给他带来愉悦。但是今天，她的演奏可以说用完美来形容，但为什么，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相反地还有一种奇怪的伤感，像是心被沉重的东西压制一般难受，难以形容，难以解释。
　　果然，她还是不适合这样忧伤的音乐呢。
　　这样想着的月森，忍不住轻声叹息。
　　“没什么。日野，两个星期没有见，你似乎又提高不少啊。”
　　“……是这样吗。”
　　一句话让稍稍有些明朗起来的日野突然间又黯然了起来。这次和月森一起练习，和上次已经隔了2个星期，期间几乎没有见过面。虽然一直是由樱冢在给她执导，和她在一起也非常愉快，但总是觉得有巨大的空白难以填补。有很多事情非常地想问他，比如留学准备得如何之类的，起码可以让她放心，2个星期的离开，并不是对她的放弃。
　　沉浸在自己灰暗思绪中的日野绝对不会想到，此刻，月森的心中，竟也充满了和她一样的不安与担忧。
　　---还是不要过问了吧。我也没有道理问太多，会让他讨厌我吧。
　　某一个时刻，同样的念头出现在两个人的心中。
　　“好了，日野，这首曲子，这样就可以了。接下来你可以试试看难度大些的曲子。”
　　月森说着，打开背包取出另一本琴谱，看上去有些陈旧。日野接过来翻看，上面满是注解和圈划，流畅而硬朗的笔迹，非常的熟悉。
　　“这是？”
　　“这本乐谱，是我小时候学琴的时候用的。现在给你吧，上面有我的笔记，也许对你会有帮助。如果要感谢我的话，就好好练习吧。 ”
　　似乎看出了她要道谢的意图，月森索性提前作出了回应。
　　“嗯……我会的。”
　　日野牢牢地握着手中的乐谱，对她来说应该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心中刚涌现起来的雀跃却是突然之间被硬生生地抹去。
　　原因是她无意间瞥见的，月森背包里的一抹浅蓝色，那样柔和而粉嫩的颜色绝对和月森非常不相符，但对她来说非常非常的熟悉。
　　“……这是？”
　　虽然觉得是不该问的事情，却还是没有忍住。
　　“嗯？你说这个？这是樱冢拿来的。”
　　月森看出她的疑惑，从包里拿出那个粉蓝色的布袋。不用说日野也知道，里面放着同样是蓝色的餐盒，里面是她熬了一个晚上做出来的曲奇。一般牛奶和一般巧克力口味，因为知道他不喜欢甜的东西所以特别的用了一种只有浓郁香味但不怎么甜的奶油，甚至连最后点缀在上面的干果粒也是试过好几种以后才决定的。日野从来没有这么用心地做过点心，每一个步骤都是费尽心思。但是这样的精心制作，最终并不是以她的名义送出。
　　那天樱冢所说的“有很重的事要她帮忙”，其实就是教她烤饼干，当然知道是送给月森的礼物。不过由于对方怎样都无法做出满意的成果，最终只好由日野代劳来做。
　　“樱冢说星期一和星期四我会晚回家，所以准备了点心让我带在身边。”
　　“……这是樱冢同学自己做的么？”
　　“嗯，是啊。真不知道她还会做这些事情。我还以为她完全就是个大小姐呢。”
　　淡淡的语气，没有起伏的音调。日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他的嘴角正扬着温柔的笑。
　　“樱冢同学还真是细心呢。那……月森君喜欢吗？樱冢同学做的饼干？”
　　明知道自己这么问实在是非常的不合适，但她想要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毕竟是自己花了大心思做的东西，每做一步都在想着他品尝时候的表情，忐忑不安之中竟也觉得幸福。或许喜欢这样的一个人，她能够享受的也只有这样付出的过程。
　　“嗯，很不错。没想到她这么会做点心。”
　　“……是么。”
　　收拾着东西的日野小心地掩饰自己的失落，心里一个声音不停地说服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啊，他喜欢就好了呢，是谁送的有什么要紧的呢。
　　一起走出音乐科栋的时候晚风的力度让两人都吃惊不小。真的是已经到了冬天了吧。
　　“今天真是谢谢你的教导。”
　　一起走到分叉的路口，日野惯常地向他道别。月森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向时的愁绪一直没有在她的眉宇间散尽。为什么她的忧郁会让他如此在意如此担心呢？月森并不明白。但此刻他却也没有心思去细究。因为对他来说，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那，月森君，明天见吧？”
　　见他仍旧沉默，日野先开口道别。
　　“……等一下。”
　　突然开口的月森，音调比平时搞了许多，语气里竟有着少见的激烈。日野感觉到手腕被握住，冰凉的触感由左手蔓延全身。突然的发生让她几乎忘记了脸红。
　　“……月森君？”
　　“……今天，有时间吗？”
　　“哎？你说现在？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怎么了？”
　　“如果可以的话……”
　　话说到一半，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朦胧的夜色里日野看不清晰对方的表情，只是隐约觉得这一刻的月森，非常的反常。
　　“怎么了？”
　　又追问了一句。月森的手仍然没有放开，手指的冰冷被她的体温一点一点中和掉，细小的暖意在指尖扩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像是魔法一样打消了心里所有的疑虑。
　　“如果可以的，去我家吧？”

　　夜色在安静地蔓延。过了高峰时期的街道，此刻被包裹在无止境的静谧之中，如同沉睡一般。
　　月森与日野并肩走着。是从未有过的接近的距离，每次肩膀轻微的碰擦都会在两人的心中泛起波澜，几乎难以掩饰。
　　但一路上沉默仍然挥之不去。日野见月森并没有交谈的意向，也只好安静地向前走，只是心里却一刻也不乏平静。有时候她会有这样的感觉，好像从他开始给她指导以来一直和他频繁地见面，也不知一次地感受到他的细致和关心。甚至有时候会这么觉得，和他德距离是不是已经拉近了呢，是不是可以再近一些呢。可就是每次这样想的时候，距离总会再次被拉开，好像就再也无法前进。永远都只差一步，却又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的一步。
　　日野看着身边的这个人，天空色的头发在夜色中仍然有着如此迷人的色泽。或许对她来说，他就像天空一样。会在抬头仰望的某一个时刻好像近在咫尺，但却在伸出手的时候才发现那仍然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而此刻，月森在上一秒钟刚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好像每次和自己在一起时她都是这样拘谨。忍不住回想起有很多次看到她和土浦一起回家，走在他身边的她笑得无拘无束，烂漫而美好。那时的她，一定是很快乐的吧。少年在心中轻声地叹息，低下头回避自己落寞的表情。
　　在某个瞬间错失的目光，也丢掉了让彼此坦白的机会。怅然若失的感觉长久地盘踞。被各自的失落所纠缠的两个人，真的会就这样错过也说不定吧。
　　夜色中的月森家一样有着优雅的线条。只是与上次来这里时灯火通明的热闹相比，此刻面前的别墅是灰暗的一片，略微地有些寂静。
　　“父亲和母亲都出去了，今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不用太拘礼。”
　　月森说着打开客厅的大灯，室内一下子如白昼般明亮。没有了喧闹的人群，只留下明净宽阔的空间。也许这样的安静更适合这个地方。
　　“……那个，月森君。”
　　日野小声地问道。虽然只有他们两个在，但她仍然无法克制地感到紧张。
　　“今天带我来，是有所什么事么？”
　　“哦，突然间这阳邀请你，我知道很失礼。”
　　月森脱下制服的外套，衬衣与合身的背心更衬托出修长的身形，他简直就如同艺术品一样完美。
　　“但是，刚才听了你的演奏突然想到，很想让你听听这首曲子的另一种演绎。”
　　“另一种演绎……你是说这首《小夜曲》？”
　　“嗯。这是我母亲学生的录音，似乎并没有发售。据说受到很多不好的评价，但我却非常喜欢这样一种演绎得方式。”
　　月森边说边在音箱边的柜子里寻找，然后在多得数不清的CD中抽出某一张。没有外包装，只是在透明的盒子上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当然，我并没有质疑你的演绎方式，刚才你的演奏情感表现得非常好，没有任何瑕疵。只是，比较起纯粹的忧伤，我希望你能够再听一下这样的诠释。”
　　像是预见到女生会有的失望，月森又补充了一句，并且将CD放进播放器中，然后走到沙发边上，在正中央坐下，位置正与前面的音箱和公放组成三角形，是整间房子里最完美地听音位置。
　　“来，日野。坐到我身边来。”
　　日野走到他身边坐下，几乎是紧挨着，没有任何的间隙。若是在平时一定又会让她心跳乱了频率，然而立刻响起的音乐却是瞬间抽走了她所有的思绪。
　　音乐几乎是突然之间爆发。一样是带着哀愁的旋律，却不是一味的忧郁柔和地进行，而是被赋予了不可思议的张力。难以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坚强，执着，乐观，亦或是这一切。也许是位置和音箱设备的关系，音乐仿佛就是在耳边进行的一样，音色极致的细腻，哀而不伤，娓娓道来。这个演奏绝对是一种突破性的尝试，用如此有力的方式来演绎愁情的作品，却是不可思议的美妙而充满力量。在这个诠释中，有着日野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加入这首曲子的东西，那就是希望，以及不灭的信仰。
　　日野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无法抑制心中的悸动。这样受到鼓舞与激励的感觉，就好像再次回到了最后一次比赛演奏《万福玛丽亚》的时候，好像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坚定与执着，以及从来不会绝望的勇敢。
　　---非常的怀念，那个时候的感觉。那个时候的自己。
　　完全沉浸于音乐之中的她并没有注意到，月森的视线一刻都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日野，你感受到了么。”
　　乐曲结束，月森看着身边投入的女生，不禁感到一丝欣慰。
　　“我希望你能感受到的，也是我希望你能够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的乐观与张力，即使是愁情的作品，我也相信你可以完美地赋予这样的诠释。”
　　“月森君……”
　　日野看着他，直视他的目光中有着热烈的情感。
　　“可以再让我试一次么？请让我再演奏次这首《小夜曲》。”
　　月森微笑着点头应允，仿佛这就是他一直等待的回应。
　　站在月森的面前，再一次将小提琴架到肩膀上的日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竟差点丢了我的希望了呢。
　　音乐再次在房间中回响。一样的深情，一样的细腻。却是包含着更深切地情感，几乎要让人落泪。日野不可自拔地投入深沉的情感之中，因为过于激动手不自觉地颤抖，连带的琴弓失去了往常的平稳，声音明显地在颤动。越是想要控制，颤抖却越是剧烈。
　　即使非常渴望，却仍然做不到么。
　　“……对不起，月森君，我还是……”
　　日野放下琴，情绪似乎有些失控，道歉的时候眼中已满是泪光。
　　而月森却笑了。
　　“可以了，日野。这样就够了。”
　　温柔的笑容在他的唇边绽开，同样的温柔也在那金色的瞳孔中扩散，英俊而冷淡的脸上此刻只有无尽的温柔。也许任何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月森，这样地笑着，不再有冰冷的气息。他的笑容是那样完美，仅一眼就足以令人沉醉。
　　“这样的音乐，就是你的音乐，是最美的音乐。”
　　他抬手拭去她眼中的泪，纤长的手指竟带来温暖的触感。
　　“……我果然，还是喜欢看到你快乐的样子。”
　　“月森君……”
　　两人长久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微妙的气息在不经意间，竟已经如此不可收拾地蔓延开去。
　　----也许，可以更接近一些的吧。
　　某一个时刻，一样的思绪浮现在两个人的脑海中。
　　“…………”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却是硬生生地划开温馨的氛围。
　　“你好，这里是月森家。”
　　接起电话的月森又恢复了惯常的表情，说过几句之后眉宇便开始纠缠。
　　“怎么那么不小心呢。你真是……等着，我现在过去。”
　　依稀听到的对话，却是已经昭示了这一夜的结束。
　　“对不起，日野。我突然有些紧急的事情，所以……”
　　“嗯，没关系的。我已经打扰了很久，也该回去了。”
　　日野见他为难的神情，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是宽慰似的笑容。
　　“真的很抱歉啊，不能送你回去。”
　　走出月森家的时候，月森仍在道歉着。隐约间，似乎也可以感受到他语气中的一丝遗憾和留恋。
　　“没有关系。月森君你的事情比较重要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以后，我一定会送你到家的。那，今天就先失陪了。”
　　“嗯，明天见，月森君。”
　　日野目送着他的背影在夜色中匆匆地消失。一抹蓝色再次不见，像是入了夜的天空，更加的深邃，沉重，遥远。
　　----好像，还是无法拉近呢，这一步之遥的距离。
　　忍不住这样想着的日野，在夜色中难掩失落地转身。
　　而此刻在另外的一端，夜色被阻隔在厚重的帘幕之外。
　　“最终，我还是会让他来到我身边呢。”
　　放下电话的樱冢，脸上是捉摸不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