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遇之失而复得》唐愉

10、芙蓉家宴（下） 薛缈挣脱了

　　因着薛盛吩咐，不消片刻薛明便已带着仆从押着陆宸到了庭院，薛盛满脸怒色坐在回廊下，身侧站着两名手持棍棒的仆从，薛缈见状便知他是动了真怒，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不能凝血的事，立时对薛盛作揖道：“父亲，此事因我而起，阿宸只是做本分之内的事，如果要罚，您罚我便是。”
　　薛盛却不予理会，只冷笑道，“给我打，打到他认错，知晓何为规矩！”
　　那两名仆从立刻上前，将陆宸按倒在地面，抡起墨黑杀威棒便打，那杀威棒与官府衙门内施廷仗的并无二致，虽外表看着酷似木棒，实则内部灌满水银，故而极重，一般人受二十仗便有性命之忧，何况陆宸年方十三，还是孩童，又无内功傍身，这一场下去非死即伤。
　　薛缈见陆宸被压住，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身体孱弱，立刻快步奔到他身侧，扑身上去想用身体挡住那杀威棒，却立刻就被那仆从拎着衣领提走按在原地。
　　“阿宸！”薛缈被那仆从拦腰抱住根本挣脱不开，惊惶急切得浑身颤抖，却见陆宸虽被压制在地，却神色如常，即使棍棒打在身上也是略微皱眉，未见他喊痛挣扎，然而即使如此，堪堪五仗下去，他脊背腰臀便已现血色，将他黑色的仆役服制晕染开大片暗色。
　　“父亲！父亲！你便饶了阿宸！我可不见母亲！什么都可，孩儿都应您，不要再打了！”薛缈神色仓惶，挣扎得鬓发散乱，强自忍得眼眶潮红。然而不管他如何声嘶力竭，薛盛皆不予理会，只能眼睁睁瞧着陆宸继续捱下去。
　　“你便……不要……应他……”陆宸两手被压制在身后，脖颈被按在地面难以发声，如此剧痛折辱之下，他端方俊朗的面容仍没有任何动摇，即使脸色发白，额头满是涔涔冷汗也依旧维持着温和语气，看向薛缈的目色依旧清冷柔和。
　　薛缈眼里漾起水雾，当下便转身夺过那仆从身侧佩刀横在脖颈，厉声道：“停手！除非你们想见我血溅当场！我自幼不能凝血，你们可敢拿我性命做赌？”
　　薛盛见状一怔，显然没有料到薛缈竟然如此看重这区区伴读的性命，但他也深知他记挂母亲妹妹，断不会做出什么伤及性命之事，便也只冷笑道：“你且试试。”
　　薛缈对薛盛性子极了解，便知如若不见血，他绝不会退让，立时便手下用力，刀刃入肉一分，一道血迹便蜿蜒而下，染红了衣领。
　　那行刑仆从显然被吓住，立即停了手里的廷仗，陆宸已受了十三仗，面色惨白，意识模糊，他见薛缈脖颈上缓缓流下血来，便挣扎着想要靠近，“薛缈！你做什么……”
　　薛缈挣脱了腰上的束缚，便快步走至陆宸身前将他遮在身后道：“饶了阿宸，或是我血溅当场，您可以自己选。”
　　那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此刻满脸汗湿粘着散乱鬓发，唇角脖颈皆是血色晕染，他神色坚韧毫无动摇，目色里是实打实的破釜沉舟之势。薛盛不由得怔住，沉吟片刻却见门口薛钰踏进门来，温和道：“父亲，既已罚过，便揭过吧。三弟身体病弱，需得立时诊治，不然性命堪忧，耽搁不得。且那伴读虽身份低微，也是人子，何必真的要他性命？”
　　薛盛思忖片刻，起身道：“便是再好的家教也养不出你这等无用之人，不可堪用！”话毕便拂袖而去，一众仆役便也跟随离开。
　　薛缈见状立刻丢下佩刀，俯身去扶陆宸，却见他惨白着脸握住他手腕道：“快……止血！”
　　薛缈见他神思溃散，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便忙对身侧薛钰道：“二哥，求你许人来治，我且不要紧，可阿宸伤重，性命堪忧，不能拖延。”
　　薛钰自小与薛缈一起长大，何时见他都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淡泊模样，何曾见他如此言辞卑微求助于他，当下不忍道：“我知道了，我且命人送你们回去，你且先用丝帕压住伤口，切不要松手。”
　　薛缈见他答应，松了口气，一手按压着颈侧伤口，另只手却牢牢握着陆宸掌心。
　　陆宸堪堪回握，便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在他意识滑入黑暗之前，只闻得耳边低低响着悠然童谣，奇异得令人心安。

　　陆宸再次醒转已不知是天光几许，他睁眼便觉头痛欲裂，神思昏聩，腰臀处更是疼痛难忍，他咬牙忍耐片刻才发觉自己已在卧房内，他微微一动，身侧的人便醒了，立刻喜道：“阿宸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陆宸喉咙火烧火燎，口唇干涩，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抬眼瞧见薛缈只穿着里衣睡在他身侧，一只手牢牢握着他的掌心，便是一怔。又觉身上衣服有着淡淡熏香，便知不是自己的服制，立时便想到自己受了仗刑，腰臀重伤，如若上药便是已换过衣物，立时耳尖发红，勉强开口道：“我的衣服……”
　　薛缈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你的衣服已和伤处黏连，只好剪下来扔掉，姑姑便给你穿了我的衣服，你已昏睡三天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他显然说到伤心处，声音微微哽咽起来，“你高烧两日，大夫便也说你兴许无法醒转，我与你说话，你也不答，只浑浑噩噩说着不着边际的胡话，后来连话也不再回答，我实在……”
　　陆宸见他眼睛红肿，便知他暗自哭过，想他一个如何磋磨都不见落泪的人，却为了他的伤病仓惶如此，不禁心下一阵辛酸，温柔道：“我无事，已然好了。”
　　薛缈登时立目，“哪里就是好了？你受了十三仗，伤处血肉模糊，药撒下去就结成块，你现在肯定很痛，却还忍着。”他眼眶红起来，俯身似乎想抱抱他，却碍于他全身是伤，只好握紧了他手掌道：“我自小挨打受骂已然习惯，你何必为我与他争执，我父兄皆对你颇注目，何苦受这样伤痛。”
　　陆宸身上疼痛，神思又渐次模糊起来，闻言道：“你的事，皆不是小事。”
　　薛缈一怔，鼻子一酸，又强自忍住，见他忍耐神色，忙探手到塌边小桌上拿过一只青瓷碗来，“这是姑姑亲自熬的止痛药，我来喂你喝。”
　　陆宸闻言耳尖更红，“我自己来。”
　　薛缈立目，“你伤成这样，如何自己来，便不要勉强自己。”他用白瓷勺子舀出一勺，递到陆宸唇边道：“张嘴，慢一点喝。”
　　陆宸垂眼瞧着那汤药，虽心如擂鼓，却又实在是动弹不得，只好沉默张口饮下一口。薛缈见他听话，神情里带了些欣悦之色道：“苦不苦？我叫姑姑备了蜜枣，可吃？”
　　陆宸微微皱眉道：“还好，不必。”他沉默着又喝了几勺，才道：“你的脖颈如何了？”
　　薛缈摸了摸脖颈上的纱布道：“无碍，我算好了力道，不会出血太多。”
　　陆宸见他气色尚好，才安心道：“可是姑姑与我换了衣服？”
　　薛缈又喂了一勺，点头道：“是，也是姑姑为你上药。”陆宸正暗自松了口气，却又闻得薛缈继续道：“不过我替你擦了身，免得伤口感染。”
　　陆宸睁大眼，只觉心脏似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你……”他你了半天也没见说出下句，倒是薛缈一脸坦诚，疑惑道：“皆是男子，有何不妥么？”
　　陆宸无言，只好道：“那你可有看到……”他似乎有何难言之事，便说不下去，薛缈便道：“你说的可是你脖颈处黑色的暗纹？”

作者有话说

　　虽是高冷酷盖，又出身花柳之地，但是陆宸显然非常纯情，要不是他动不了，肯定要去用头撞墙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