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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榻而眠 薛缈微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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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缈心下明白陆宸所说的是他脖颈与锁骨之间那一处皮肤上的纹路,那斑纹线条清晰,形状流畅,酷似弧度翩然的云纹,却是全黑的。前两日陆宸昏迷高热,那纹路便异常清晰的显现出来,但第三日他高热退下,那纹路便缓缓淡了下去,着实有些奇怪。
“我曾在古书上读过,苗疆地处暑热之地,又长居闷湿之地,故为了防止蚊虫叮咬引发重症,便会在孩子身上绘制遇热现型的斑纹,阿宸你曾说对自己的出身毫无印象,可否有一种可能,是你出身巴蜀之地,而这斑纹便是此事佐证?”薛缈放下手里的瓷碗,慢慢道:“兴许可从这方面入手,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也未可知。”
陆宸方才醒来,片刻清醒已是强撑,听到这里微微露出些笑意来,“你倒是只会替人着想……”他睫羽开合,露出困倦神色,“我又与你是什么关系,你却也为我如此着想……”
薛缈闻言,凝视他良久,才道:“那阿宸,又如何看我?”
陆宸神思恍惚,只垂眼看着他掌心里薛缈的细白手背,沉声道:“你如何看我,我便也……”他说到这里便合上眼,昏沉睡了过去。
薛缈见他平日里端方冷峻的面容,此时因着酣睡露出孩子样的纯稚神情,不由得微笑起来。
陆宸终究比起薛缈身子要强健许多,不出十天便已能下床行走,自陆宸清醒,上药之事便也只拜托薛姑姑代劳,却如何也不肯让薛缈亲自操持,薛缈心下只觉好笑,想那陆宸平日里皆是一副冷漠翩然模样,仿若世上没有事能让他在意,却不想如此怕羞,皆是男子也不肯在他面前袒露身体,着实有几分可爱。
因着陆宸坚持,在敷药的事上薛缈便也应了,但陆宸拒绝同榻而眠这件事,薛缈却如何也不能应,每每都要纠缠上好一会。
“我不回去睡,我与阿宸皆是男子,为何不可?你前几日还偶发高热,如若我不在这里,你不舒服便是叫人也无,我在这里也好照应。”天已入夜,薛缈便抱着自己的软枕赖在陆宸卧榻不肯走,近几日每每入夜便要如此争论一番。
“我的伤已然好了,不必照看,且你在这里也睡不安稳。”陆宸腰臀处的伤还未完全好,仍不能坐靠,只能半趴在卧榻上,颈下垫着一只软枕,耐心劝慰:“你且日日在这里,被内鬼见到,又要让你父亲为难你。”
薛缈垂眼,不以为然道:“他既已如此想,便是如何澄清都无用,两人总在一处便是寻欢作乐?哪里来的道理?”
陆宸语塞,心道薛缈虽能博闻强记才思敏捷,但也只是纸面功夫,他年纪尚小,也不曾接触市井,自是不知所谓的寻欢作乐指的是何事。他一边心下酸涩,一边却庆幸起来,如此头脑,却又是如此至纯至善,何其有幸。
“阿宸,我在这里睡可不可?”薛缈见他若有所思也不答话,便弯下腰来凑近,一双清澈眼瞳瞧着他,睫羽翩然犹如蹁跹蝶翼,“如若不行,我便睡在地上守着你。”
陆宸知他体弱,哪里会让他睡在地上,只无奈道:“那便只一日。”
薛缈极喜,立刻放下软枕利落躺下,伸手为陆宸紧了紧被沿,才安心盖好锦被。两人沉默了一会,便听陆宸道:“你之所以不能离开这儿,可是因为你母亲被父亲挟持了?”
薛缈并无意料之中的惊讶,只淡淡侧头看向陆宸,那人生的清冷俊朗,在皓白月光之下侧脸莹然如玉,更显端方清俊、翩然若仙。“是,也不是。”
陆宸闻言沉默,便听薛缈继续道:“母亲出身庄和班,本是京城一带有名的戏班,恰逢父亲在京为祖父办宴,便被邀入府表演,然后郎有情妾有意,便纳了母亲做小。”他仰面看着屋梁之上的斑驳月影,微微露出艰涩笑意,“但父亲此时已有正妻,又已诞育了大哥和二哥,母亲势微,又被主母压制,日子自是不好过的。好在后来有了我与央儿,虽则依旧被主母虎视眈眈,却至少还有人相护。”
他垂手,缓慢捏揉着锦被边缘继续道:“母亲诞下央儿后便长久病卧在床,不得父亲准许,我便不能见母亲与央儿,故而……”
“故而你答应饮药,又甘愿在此,也是因为这个?”陆宸打断了他的话,他见薛缈不答,便继续道:“薛府并不在三公府之列,是因为实力不足攀附杜府,而杜府属太子一派,便知薛府力保太子,所以……”他侧头凝视薛缈,慢慢道:“你究竟在替太子做些什么?”
“解题。”薛缈侧首看他,神色戚然,“一道可以断送许多人性命的题。”
陆宸曾无数次设想过此问的答案,出谋划策也好,赚取银钱也罢,终归是那些帝王将相之家权利金玉的争夺,但他却从没想过,这个答案居然只是一道谜题。
“父亲得此题是在三年前,太子曾言如若解开此题,便可知一个人在何处,而这个人可以助他夺取江山,所以此题非解不可。”薛缈垂眼,忽然发问,“你可知一郡县有百姓几何?”
陆宸不明所以,便答:“多则两百,少则数十。”
薛缈戚然一笑,“此题一解,便要有数千人断送性命,故而,此题决不能解。”
陆宸显然被这个答案震慑,沉默良久才道:“所以你父亲才每每逼迫你于此。”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真正的鬼子。”薛缈侧过头来凝视他,“如若真的有此人,因我破解谜题而被捉住,以太子急功近利的性子,必是九死一生,故而,必不可解。”
陆宸回视于他,方知晓他以一己孱弱之身,在护多少人周全,虽则自己身陷囹圄,母亲妹妹亦被挟持,却不肯因自己所求而伤无辜人性命。“值得么?”
薛缈微笑道:“如果此人是我,阿宸又肯因此而叫我断送性命么?”
陆宸一笑,淡淡道:“如果此人是你,便是毁天灭地又如何?”他本是清冷孤高的性子,又是一副冷雕玉琢的模样,说出这样不羁的话来其实并不相配,但他神情专注,目色认真,却是实打实的真情实意。
薛缈一时愣住,继而抬手用宽大衣袖遮住头脸,瓮声瓮气道:“你便不要哄我。”
陆宸本是凭着直觉而答,却不料薛缈露出如此赧色,他方后知后觉起来,耳尖蔓起一抹潮红,只好抿唇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