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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故人归来 遭人调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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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Caption! my Captain! our fearful trip is done;
The ship has weather'd every rack, the prize we sought is won;
The port is near, the bells I hear, the people all exulting,
While follow eyes the steady keel, the vessel grim and daring:
But O heart! heart! heart……”
(哦.船长,我的船长!
哦.船长,我的船长!我们险恶的航程已经告终,
我们的船安渡过惊涛骇浪,我们寻求的奖赏已赢得手中。
港口已经不远,钟声我已听见,万千人众在欢呼呐喊,
目迎着我们的船从容返航,我们的船威严而且勇敢。
可是,心啊!心啊!心啊……)
课堂上,教英语的外国女士正包含感情地朗诵着惠特曼的诗,投入且忘情,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学生也能够体会到英文的优雅,可惜她的学生辜负了她的一片激.情。
这是今日最后一节课了,大家都蠢蠢欲动,暗暗地数着时间等待下课,容舒倒是不着急,还在笔记本上抄写着诗歌,眼睛追随着老师,专注又安静。
一团小纸条扔到了容舒的桌子上,容舒皱皱眉,回头看到宜幸正冲着自己挤眉弄眼,容舒打开纸条,上面写着:放学后,我欲前往姚子谦君开的茶会,拜托一同前往。
自从宜幸的暗恋被揭穿后,这丫头算是破罐子破摔,整天把姚君挂在嘴上,拉着姐妹去看他的演奏会、茶话会,姚子谦附庸风雅搞了大大小小的活动,宜幸有空就钻进去玩,但拉不下面子,怕被别人取笑,每每都拉着容舒去凑热闹。
容舒无奈,大笔一挥,写下两字:“不去!”然后又拜托后桌传给了宜幸,宜幸对容舒的回答并不意外,不在意地托着腮,又写在张新的纸条,传给了容舒。
“你若不陪我去,下次你也莫想让我给你当挡箭牌,去拦朱贺然的邀约了!”后面还画了副得意的笑脸。朱贺然通过朱青青邀过好几次容舒去参加他的派对,可都被容舒以宜幸为借口拒绝了,容舒真是不想和朱贺然那种人有任何瓜葛。
容舒回头无奈地看了宜幸一眼,歪着头不情愿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宜幸连连飞吻给容舒,搞得容舒哭笑不得,心里感叹着:将来哪位先生要爱上这位彭二小姐,肯定会被攥得紧紧,根本无法招架她的软硬兼施。
下课了,女学生们都顺着人潮逐流离校,叽叽喳喳,校园里尽是欢声笑语,白衫黑裙,小皮鞋,一派青春靓丽的景色。
“舒儿,我带你去买蛋糕,就当是你陪我去看姚君的酬劳!”
“你个妮子,就会使唤我。”
“因为我们肖小姐最是好心嘛。”
“也不知是谁先前还不承认心悦人家,现在倒是巴巴地去赶着人家的茶话会。”
“你敢取笑我!肖容舒,你不怕我挠你痒痒了?”
宜幸作势就要去挠她,容舒连忙求饶,两个人亲亲热热地挽着胳膊,贴耳低语,走向了校门口。
中西女塾是西洋人建的,教会学校,建筑很有哥特风格,大门前厅更是金碧辉煌,常有路人驻足多看两眼,可今日却围成了一片,黑压压的,全是人。
宜幸有些好奇,与容舒说着:“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去瞧一瞧吧!”宜幸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此刻别说容舒了,就算是姚子谦站在她面前,她也要先去看两眼热闹才能心满意足。
容舒自知拗不过她,任由她牵着走,可还刚看清前面是什么情况,她就后悔了。
那是一排的摩托车,为首的是梳着油头的朱贺然,松松垮垮地穿着件衬衫,嘴里咬着烟正凑着火柴的火点烟,后面都是几个看着就不大正经的小开,都跨坐在摩托车上闲聊着什么。
这年代摩托车不如汽车实用,价格又贵,很少能看到这么多的摩托一排停着,许多人不由地就多看几眼。其次,平心而论,朱贺然长相很白净,五官也端正,就是个头不高,整个人痞气得很,整日油头粉面的,叫容舒看着就不舒服,可却有不少女学生喜欢,尤其那些十二三岁的姑娘,最容易被这种社会气息吸引,对这种能使唤小弟呼风唤雨的男性很有好感所以就不知不觉地围了一帮人。
宜幸看到是朱贺然也后悔了,她知道容舒最讨厌他了,一被他缠上可没什么好事。宜幸生怕朱贺然发现容舒,连忙拉着容舒走,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肖容舒!你要躲哪儿啊?”摩托车轰鸣一声就绕到了容舒宜幸面前,差点把容舒给蹭着了,朱贺然歪着头盯着容舒,怪腔怪调地发问:“每次约你出去,你都能找借口逃了,这次彭宜幸该没有过生日,你家该没有给你请钢琴老师,该有时间赏脸跟我出去玩了吧?”
“有!当然有啊!一会儿容舒得陪我去凯司令买蛋糕呢,今天我小姑过生日! ”宜幸忙着说道。
朱贺然冷冷地斜看了眼她,不知不觉中摩托车已经绕着两个女生围成了一个圈,他们都故意使摩托发出阵阵轰鸣声,纵使宜幸胆大,也被这阵仗吓着了,紧紧攥着容舒的手。
“怎么样?肖容舒,赏个脸呗。”朱贺然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露出一个令人讨厌的假笑。
围观的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了,纵使民国风气开放,也没有哪个名媛被当街劫走过,这传出去是要坏了名声的,人们难免地就会往不好的方面想,尤其是那些高门大户最在意女孩子的名声了。男子若是朝三暮四,那就叫风雅招人,女子可以有人追捧,可若随意跟了别人,交好几个男朋友,那就叫作风不良。
朱贺然如今这作法,是要败了肖容舒的名声呀!
容舒气得发抖,她稳定住自己,冷着脸说:“朱贺然!我不愿同你出去,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朱贺然的伙伴儿见朱贺然吃了瘪,起哄起来:“兄弟!行不行啊!”“来点硬的!”“丢面儿啊!兄弟!”
朱贺然有些挂不住面子,也不再客气,沉着脸,阴森森地凑近容舒:“少给脸不要脸,我请你出去玩,那是给你面子!今儿你不去也得去!”说着,朱贺然一把拽住容舒的胳膊就往自己车上拉,容舒一个踉跄就撞上了车,肚子撞得生疼,宜幸赶忙拽住容舒的另一只手,瞪大了眼睛,嚷嚷着:“朱贺然!你不怕肖家和我彭家找你麻烦呀!”
“哦?我还真不怕,我倒想看看肖家为了你这个养女,能和我家撕破脸皮到什么程度,倒不如从了我,两家欢喜!”
朱贺然的父亲是警察厅厅长,自是比不过军方权大势大,可地头蛇也有自己的门道,在上海的地界儿,那些暗处都少不了警察打点,在世面上是横惯了,朱贺然也是没考虑太多,又不相信一个养女能有多大的能耐,这一刻是怎么都不肯放手了。
“你放开我!”容舒年岁小,比不上男子力气大,怎么也没挣脱开他的禁锢,气极了索性就给了朱贺然一巴掌,这是在场人都没想到的。
朱贺然那一刻的脸色阴沉得叫人害怕,干脆下了摩托,一把扛起了容舒,这是要当街强抢民女啊!
“你放开她!放开她!”宜幸带上了哭腔,冲着朱贺然就拳打脚踢过去,朱贺然带来的兄弟立刻拦住了她,围观的群众大都是中西女塾的学生,姑娘家不敢贸然上前,有些路人则是不敢惹了警察厅的公子,倒是有几个机灵点儿的女学生地跑去找老师了。
但这一刻,真是没人来帮容舒了,容舒心里恐慌极了,她被扛着,脑袋朝下,有劲儿也不知往何处使,只能无用地捶打着朱贺然后背,可自己都觉得这法子可笑。
“喂!光天化日之下,这是做什么呢?”有人挡住了朱贺然的路,容舒看不到人,只听见是男声,懒洋洋的好似一点也不怕这些个难缠的痞子,容舒心里升出希望,有人伸出援手了,她有机会逃离朱贺然了。
“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吗?滚!”
来者轻笑一声:“有本事把姑娘放下,跟我打一架,别杠着小姑娘当挡箭牌,拳头都不伸出来,尽打嘴炮,也太不爷们儿了吧,怂货。”
其他人听见了气势汹汹地想要给朱贺然出出气,把这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给办了,朱贺然伸了伸手,示意他们后退。朱贺然此人,是个不着调的混混,最好面子,江湖气息重,是绝不可能在兄弟面前丢面子的,以多欺少,那不就说明他技不如人吗?
朱贺然打量了眼挑衅他的这年轻男子,长相清秀,嘴角含笑,看起来很清瘦,穿着白衬衫西装裤,还戴了顶西洋帽,看上去家中应当是小有钱财。朱贺然虽只有十五岁,但自小是跟着家父学过拳法的,又在警察厅混着,学得点三脚猫功夫,自认为对付个白净书生是没有问题的。
朱贺然把容舒放下,摩拳擦掌地就挥拳过去,青年一歪头就躲开了,迅猛地回首抓住朱贺然的胳膊,顺势一个后肩翻,朱贺然反应也挺快,一翻身就爬了起来,扫堂腿掀了过去,青年防备着他,轻巧地躲了过去,两人又见招拆招缠打在一起。
宜幸早扶着容舒,想要带着她离开,可朱贺然的几个兄弟立刻围了上来,笑得不怀好意:“别走啊,姑娘,等等我们朱哥呀。”“想去哪儿?两位小姐,不如跟我们去玩呗。”
两个小姑娘又气又怕,脸涨得通红,宜幸一把推开一个小混混,结果小混混不怒反笑,贼眉鼠眼,动手动脚地摸过来,容舒护住宜幸,不断地往后退。
“你们都在干什么呢!”学校警卫这才迟迟赶到,还有学生领着几个老师过来,围观的人一下子就散了不少,小混混自知干不过那么多的人,但也嚣张的样子,吹着口哨,不屑地吆喝着兄弟走。
可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响彻云霄。
在多数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有女生尖叫起来,宜幸容舒茫然地转过头,看到朱贺然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站起来,眼里带着狠劲儿,稳稳地握着一把手枪,而他对面的青年举起了双手,向他示弱,关键时刻青年还是知道不能刺激疯癫的朱贺然的。
“哎哎哎,快把手枪放下,什么都好讲!”“同学,请慎重啊!”赶来的老师和警卫都不敢有大动作了,只能干着急地叫喊着。
容舒见那青年面上已经没有了笑意,眼神还紧紧盯着朱贺然手中的枪,不由地为他担心起来,毕竟人家是为了救自己才卷入这场纷争当中,而且容舒越看越觉得这青年面熟,像是在那儿见过。
“跪下。”朱贺然一瘸一拐走近青年,咬着牙说,青年缓慢地跪了下来,眼神晦暗地盯着面向自己的枪口,朱贺然咧嘴一笑,结果扯着嘴角的伤口,又“嘶”了一声,怨气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你不是横吗?不是要英雄救美吗?来呀。”
青年嘴角上扬,笑容逐渐扩大,轻声回答:“那我就来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青年举起的双手突然动作,双手交叠,自下而上,狠狠地猛击朱贺然握着手枪那只手的腕部,朱贺然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青年抓住垂直落下的手枪,站起来。
朱贺然抬眼之时,那黑黝黝的枪口就已经对准自己了,青年歪歪头,开口:“跪下。”朱贺然不服气,青年就一脚踢了过去:“我叫你跪下!”
朱贺然吃痛,跪在地上爬不起来,青年吹了声口哨,挑了眉说:“枪都握不住,还敢跟爷玩这家伙什?”
“狗·娘·养的,我艹你……”朱贺然不懂示弱,丢了面子,红着眼睛,一串脏话就骂出了口,青年听不惯,冲着朱贺然耳边就来了一枪,子弹擦过朱贺然的鬓发,引起一阵尖叫,朱贺然算是真被吓着了,腿一软,干脆就瘫坐在地上了。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静静地观望了许久,这时鸣叫起来,引得所有人的瞩目,青年啧啧了两声,把手枪揣回了自己的兜里。
车门一开,锃亮的长靴先落了地,目光向上,是黑色的长裤,黑色的衬衣,随意又服帖,男人高大,浓眉细目,深邃明亮,头发后梳,整个人都有种肃穆的气质。
他不急不缓地走过来,腰杆笔挺,从容又漫不经心,走近了他们才看清这个男子远比一般南方男子都要高大。他停在青年面前,皱着眉头,青年耸耸肩:“我就是逗逗他。”
“我可是警察厅厅长的儿子,你,你们……”朱贺然脸色苍白,看见男子瞥了自己一眼,就不敢说话了,男子居高临下地施舍给朱贺然一个眼神,声音清冷极了:“朱茂钦的儿子?”
男子打量了一番鼻青脸肿的朱贺然,眼神难测,负着手,轻声说:“年纪这么小,就敢当街强抢民女,鸣枪伤人,有机会我定去拜访你父亲。”
“你,你是谁?”任朱贺然再蠢笨,也发现了这个人气度非凡,也不惧朱茂钦的名号,定是个人物。
男子微微俯身,声音轻轻的,却如千斤重地压在朱贺然身上:“荣家荣诚,回去就这么跟你爹说。”这对话就二人听见,朱贺然脸色又白了三分,眼神是万分的不信,三姓之子,他哪是自己惹得起的,这一刻,朱贺然也算是清醒了,才发觉自己惹上了多大的祸,又惹上了谁家的人。
学校的警卫连忙把朱贺然扣下,面面相觑不知面对警察厅厅长的公子,报警还有没有用,至于其他小混混早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朱茂钦的儿子,我告诉你,不要再来招惹肖容舒,不然……”荣诚的眼神变得深沉,手插·在兜里,“不然”之后的话是不言而喻了。荣诚抬眸,对女塾的老师说:“把他送给警察厅,接下来的事,我会派人解决的。”
老师和警卫们巴不得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连忙点头。
容舒和宜幸挽着胳膊,心里还很后怕,见朱贺然被架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宜幸拉着容舒要上前向那男子和青年道谢,荣诚回头就见这两个姑娘出现在自己面前。高些的女孩在前喋喋不休地表示着自己的感激之情,主要是感谢了荣之恩,毕竟人家才是降服了朱贺然的人,另一个女孩则躲在那高个子女孩身后,怯怯地看着他们俩,一如她小时候,总是这般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一切。
荣诚默然地多看了她俩几眼,两个姑娘都穿着中西女塾传统的上衣百褶裙的校服,小皮鞋泛着光,水灵得像未成熟的青杏,洋溢着清新的气息。宜幸年纪大些,个头高,身材已经有了些丰腴的感觉,长得颇像她姑姑肖太太,圆脸大眼睛,笑起来还有小梨涡,嘴皮子叽叽喳喳地停不下来,活泛得很,好时髦,剪了个女学生最喜欢的短头发,看着利落干脆。
容舒则和她完全不一样,容舒被养成了一个软糯的江南少女,长发扎成麻花辫,置在胸前,安静又温柔,样貌白净身材纤细,手里握着小皮包,皓腕戴着银制小镯子,看起来又素净又漂亮。
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十二岁的姑娘初成长,含苞欲放,带着露珠,青涩且稚气。荣诚已经很难从这个小女人身上看出她六岁时的模样了,如果不是肖太太常寄照片给荣诚看,荣诚完全无法认出来这小姑娘。
容舒感觉到荣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躲在了宜幸身后,微微颦眉。宜幸也停了嘴,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毫不客气地问道:“你在看什么?有没有点绅士风度?尽盯着姑娘看。”
荣诚不由浅笑,觉得宜幸这护人的小模样,挺像只虚张声势的小狗狗。说起来,肖太太娘家的这两个妹妹,自己也是见过的,只不过不那么熟悉罢了。
“阿幸,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荣诚声音低沉,像是西洋的大提琴声在空气中颤动,他简短地评价一句,青年荣之恩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姐姐可比她安静可人多了。”
宜幸和容舒二人对视一番,惊讶之余,宜幸还忍不住嚷嚷:“我哪不可人了?这叫伶牙俐齿,懂不懂?”说着,她还拽着容舒后退几步:“你们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天稀疏地落了雨,薄凉的气息,沾染在容舒的鼻尖,滑落在荣诚的发梢,容舒抬眼看见黑衬衫的他,眼里浅浅地浮上一层笑意,让整个人都变得生动可亲起来。
“丫头,不认识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