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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杏年岁 少女的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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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舒低着头,坐在高椅上一下又一下地晃着腿,脚尖蹭着客厅厚地毯上画着圈,还能感觉到地板因来来往往的步伐而在颤抖。
肖太太又哭又笑的声音穿过前厅都可以传到客厅,还有佣人的欢声笑语,喧闹声挤满了每一处的空间。
容舒叹息一声,她抬起头向前厅投去目光,来来往往的佣人,白衣黑裤,半空中还有肩扛着的棕色皮箱,有佣人搬着的绿植盆栽,宽大的叶面在摇曳。穿过重重的阻碍,容舒勉勉强强能够看见荣诚的侧影,并不真切,时不时还有人走过,容舒左一偏头,右一偏头,可就是看不清他。
他真高,比爸爸还要高,一眼望去鹤立鸡群,黑衣衬得他更加白皙了。容舒眯着眼,看得稍微清晰些,荣诚低下头,和姆妈在低语说着些什么,姆妈看着沉静多了。容舒歪着头几乎要摔下去了,荣诚就在这时候回头了。
容舒没有看清他,□□诚却仗着自己个儿高视力好,一眼就看到歪头看自己的容舒,这一刻才从她身上能看出一些那个六岁女孩的模样,想起她抱着洋囡囡,坐在苏州老街的石凳上,乖巧地等着哥哥给自己买糕点的模样。荣诚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的微笑,没想到却惊得容舒跳下高椅,噔噔噔地跑上了楼。
二楼的一扇门“砰”地关上,容舒靠在门后,指尖捻着衣袖,这是她紧张时候的习惯。
“唉……”少女的叹息萦绕在屋,团儿从书桌下探出头,喵呜一声蹦到容舒的脚下,亲昵地蹭蹭她的脚脖子,容舒抱起小猫,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翻身把头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整晚,团儿不解地围绕着她,喵喵叫了两声。
所以……哥哥这就回来了?
真是奇怪呢,容舒想着:明明是天天念叨的哥哥,可是却那么陌生,原本她记忆中十六岁的荣诚就已经很模糊了,如今这个男子,高大冷漠,浑身都有一股肃穆的气质,几乎没有一丝熟悉的味道,要和一个陌生男子共住同一屋檐下,这也太奇怪了吧。
希望他赶紧回荣家呀……容舒默默地祈祷着。
“笃笃笃”有人在门外敲门,容舒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惊得团儿跳上了桌子,哀怨地看了眼容舒,似在埋怨她的大惊小怪。容舒来不及抚慰它,清清嗓子:“谁啊?”
“是哥哥。”沉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容舒怔了怔,“哦”了一声,慢吞吞地下了床,将门打开半掩着,果然看到荣诚正立在门口,笔直如松,垂眸看着她。
容舒半掩着门,探出身子,警惕地看着他,看样子是更不可能让他入门了。
荣诚这些年在军校磨得性子沉稳了,也更不爱说话了,两人四目相对,他竟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容舒微微颦眉,口齿伶俐着:“你若无事,我就关门了。”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立刻挡住了要关上的门,荣诚从口袋里拿出一件物什放在她手里,“送给你的。”荣诚低头看着无措的少女,似是有些无奈,温声地解释了一句,没有多留,转身就下了楼。
容舒不解地看着荣诚离去的背影,手里铁盒的冰凉染上指尖,容舒这才回神,低头看见方方正正的铁盒上写满了外文,不过大大的英文“chocolate”容舒还是认识的。
她把门关上,抱着铁盒坐回了床上,团儿立刻跳上来,好奇地嗅嗅铁盒子,容舒用指甲沿着铁盒缝把盒子打开,巧克力的香甜的气息立刻逸了出来,团儿作势就要舔上去,容舒轻呼一声,把铁盒盖住,团儿瞪了容舒一眼,哼哼唧唧地背过脸去,不肯理她了。
“还不如送我几本书呢,送巧克力哄女孩也太俗气了。”容舒自言自语着,起身却小心翼翼地将巧克力盒藏在柜里,刚刚蹲下·身却定住了,若有所思,抱着巧克力立刻打开了抽屉,拿出了自己的木盒子。
木盒子里收藏着容舒的宝物,其中有一个小铁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容舒换下来的乳牙,小铁盒下面压着小容舒的画,容舒翻出来,找出了她需要的那张。
泛黄的纸张上,稚嫩的画笔,勾勒出两个同排坐在屋顶上的人,一大一小,画得是五官难辨,头大身小,可当时的情形却一下闯入容舒脑海中。
“哥哥,你如果去国外可以给我带巧克力尝尝吗?我还没吃过呢,正砚说巧克力特别甜,好吃。”
……
“等囡囡换完牙齿,哥哥就从外国回来,给你带巧克力吃,好不好?”
容舒想起这番对话了,这是哥哥给自己的约定,六年了,容舒换完了乳牙,而哥哥也真的回来了。
黄昏时分,倦鸟归林,炊烟入云,晚餐的气息,与家与思念与温暖有关,无形地散开在家的每一处角落,在团聚的欢声笑语中升腾。
筷子从碗里挑出一团软乎温热的米饭,送入嘴里,嚼着嚼着就能尝出别样的香甜,容舒没有抬眼,认真地吃着碗里的米饭,专挑着白斩鸡红烧肉入菜碟。
肖府的饭厅长桌白布,放着西洋蜡烛和鲜花,满满地摆上了本帮菜,都是荣诚平日爱吃的。
“诚儿,此番回来怎的也不通知家里一声?回国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事?”肖华旭坐在主位,不住地侧过头去问荣诚。
“吃饭呢!能不能少说些话了!”肖太太用筷子敲敲碗,把话题岔开,生怕这俩父子倔脾气上来又发生口角,自己忍不住喋喋不休:“来来来,诚儿,多吃些菜,你从小就爱吃这醉蟹,尝尝是不是这个味道?我听说啊外国的那些菜都是生的,没滋没味,还有那牛排切开还带血丝,啧啧啧,那怎么下得了口呀。”
这样的念叨,荣诚已许久没有听到了,也不像年少时觉着聒噪,反而生出些亲切的意味,低头笑了笑。
肖华旭没有放过荣诚,接着说:“听闻你去学了开飞机?怎么?想去空军吗?”
席间安静了,肖太太在桌子底下的脚踢了踢她先生,肖华旭没有理睬她,反而停了筷,认真地看着荣诚,容舒也抬起了头,眸子清亮,在父亲和哥哥两人间流转。
“是的,待毕业后,我就预备去参加空军了。”荣诚温和地回应,看向了自己的干爹:“无须劝阻,这是诚儿自己做的决定,国家积弱,强军需从空军始,国内的空军起步晚,我学一身本领就是为了报国,开拓军事新领域的。师夷长技以制夷,吾有幸能得家中所资出国留学,那自将担起这份责任。”
“中国的前方是一片荒原,只有寥寥几条路是无法通过这片荆棘,我就是要踩出一条路,就是要做种树的那前人,为后人留下荫蔽。 ”掷地有声,这是属于中华新青年的英气。
荣诚与荣之恩二人眼里是一样的明亮,带着火焰。
“我,我是说不过你!可你为何偏做这个第一人呢?这世上的千千万万,为什么你就偏得做走在前方的那个呢?你若在陆军后方也是为国争光呀,毕竟现在陆地战场才是主战场啊!”
肖华旭苦口婆心,真是不懂这些少爷都在想什么。肖华旭是穷人家出生,爹娘都在饥荒中饿死了,小妹染病连三岁都没有熬过去,他是被叔叔卖到大户人家当奴仆长大的,十六不到受不了主家的欺诲逃出来参军,这才闯出些名堂,一步步靠自己的能力爬到今天的位置,还娶了安徽彭家的女儿,是真正的白手起家,吃过苦的。
要按肖华旭的想法,上一线战场的都是些穷苦人家,实在是寻不着出路才会去的,军营里的生活可是不好过的,更别说上战场,那就是以命搏命。若他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阔少爷,定是不会再上战场了,救国嘛也不一定非得和敌人拼刺刀,肖华旭就向来羡慕和崇拜读书人,觉得那些军校出来的念过书的,脑子灵光,毕业了就当军官,指挥战斗部队,那才是高等教育人才该做的事。
而他的这个干儿子,金贵的三姓子,居然要去最没有盼头最危险的空军,而且还言之凿凿地要求上前线,磨练自己!肖华旭是万万也想不透,这些年轻人的热血是令人动容,可是前线有前线的力量,后方也有后方的职责嘛,何必非得去以身赴险呢?肖华旭觉得这就是年轻人的英雄情结,好似只有上战场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才能当个顶天的将军,可根本不知在战场上面对的都是些什么,简直就是意气用事。
“千千万万的人都想在后头,那前线就没有人了。”荣诚轻轻地落了音,他看见容舒眼神专注地看着这面,安静地倾听着他们的谈话,顺手夹了筷烩白菜放在她碗里,心有怜惜地对干爹说:“干爹,你瞧容舒这般大的女孩子,在面对战争敌人的时候,她们如何保护自己?若其他国家空袭上海,其他军阀派系派空军打到我上海的地界了,我们又如何保护故土?”
“不是我一心要上前线,只是我们的空军根本凑不足上前线的人数,更别说后方将领了,连前线都无人,我就算是在后方,又拿什么和敌方打呢?”
肖华旭哑口无言,民国军方的情势,他是最了解不过的了,他何尝不为这落后的技术与军事而羞愧?他用来训自己手下新兵蛋子的豪言壮志,却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去践行。肖华旭也觉得自己有些理亏了,从鼻子里哼了两声,粗声粗气地说:“行,你说什么都对!我是管不住你了。你先过了陈盛那关再说吧!”
荣诚松了口气,知道干爹这是同意自己的选择了,肖太太也跟着眉开眼笑,立刻又给荣诚夹菜,絮絮叨叨地说起坊间趣事,气氛再次活泛起来。
容舒又低下了头,心里有了小小的触动,迟疑了片刻,她将碗里的白菜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
三楼靠窗日日有人打扫的那间屋子,又换上了新的柔软的被单,荣诚的皮箱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床底。整个屋子好像都跟着有了生气,就连着周妈妈的嗓门都跟着大了些,更别说那些个年轻的女佣,叽叽喳喳兴奋得不行。
二楼禁闭房门的闺房里,柔光下的书桌摊满了书籍作业,容舒眉头紧锁,哒哒哒上楼的声音,窃窃私语聊天的声音,窗外虫鸣的声音,都从四面八方蔓延进来。
“啪”钢笔一下被扣在了作业薄上,容舒捂住自己的耳朵,烦心地将额头抵在了冰凉的桌面上,嘟囔着:“这是成心不叫人好好学习了。”呆了片刻,她起身把门打开,走廊的女佣们都齐齐地看向她,含笑向她欠了欠身,安静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容舒有意训诫她们,可见她们都笑意盈盈的样子,自己又说不出话来了,只得也冲着她们笑笑,心中莫名的烦躁无处可施,干脆就下了楼,奔向了客厅。
客厅里欧式皮质的大沙发上,肖太太正从果盘里挑起一块苹果送入嘴中,一面同丈夫说着话:“诚儿,这番回来性子倒是平和许多,乖巧了不少,不像小时候锐气破云的样子。”肖华旭眼巴巴地示意肖太太也喂自己一块,肖太太只当看不着,自顾自地说着,肖华旭哼了一声,自己伸手拿了块苹果吃。
“我倒觉得这孩子深沉了不少,也内敛了,知道把锐气藏起来了,估计是在军校里吃了些苦,长大了吧。”
肖华旭抬头看见楼梯间的容舒,咧着嘴笑,向她招招手:“囡囡过来坐着。”
容舒顺从地走过去,坐在父亲身旁,肖华旭慈爱地摸摸女儿的脑袋:“不是说要温书吗?怎么下楼了?”
“觉得有些吵闹,看不进去书就出来了。”容舒老老实实地述说了原因,“不过我也有些累了,想休息休息。”
肖太太连忙把果盘递了去,怜爱地感叹:“现在的学堂一点都不顾及孩子的生活,尽是叫她们死读书,守规矩,教出来的淑女都一个模样,只晓得讲大道理,原本以为外国人开的学堂会好些,没料到课业不但没少,还要学些西洋文呀圣经呀,张开闭口就是什么上帝……”
中西女塾是所教会学校,自然少不了宗教的浸染,加之其倡导以英文为主的教学,早就让肖太太不满了。
肖华旭知道肖太太一张口就停不下来,赶忙打断她的话:“女校不都是如此吗?那圣玛利亚女中也是如此,这些外国教会组织才愿意出资开女校,我看也是教出了不少有见识有文化的女青年。”
“这中西女塾可是你自己选的啊。”肖华旭又添了句。
“哎,也是听其他太太总提起,都是将自家小姐送去中西女塾的,圣玛利亚倒也不错,可宋家三位小姐都是从中西女塾出来的,宋嘉树先生总不可能挑错学校吧。”
肖太太嘟嘟囔囔地解释着,可还是心疼孩子,半晌干脆放话:“依我看呀,还是在家里请个先生教书好!每天还不用起早,我也能时常看见囡囡。”
“……胡闹!”肖华旭哭笑不得,“哪有劝孩子不去上学的?”
“你说我胡闹?肖华旭你能耐了呀!”肖太太柳眉倒竖,肖华旭立刻服软,赔笑着说:“不敢说夫人胡闹,不敢不敢。”
容舒将赤脚从拖鞋里退出,踩在软绵绵的沙发上,膝盖蜷缩,一只手环绕着双腿,一只手握着叉子,慢条斯理地咬着叉子上的苹果,长发披肩,眼睛弯弯的,笑容灿烂,咯咯笑着父母恩爱的斗嘴。
“囡囡!你怎么又把脚放沙发上了?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坐有坐样,站有站样,你看看你还穿着裙子呢,半大的姑娘了,姿势也太不雅观了!怎么就是不听讲呢,学堂不是教你们怎么做淑女吗……”肖太太一看容舒那姿势,立刻转移了话头,忍不住又念叨起她来了。
容舒深知母亲的嘴上功夫,那是絮叨起来根本停不下来呀,她迅速且果断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趿上拖鞋,笑眯眯地说:“你们还是继续斗嘴吧,我要去给自己倒杯水喝。”
一溜烟地,她就消失在了客厅。
厨房时刻备着大杯的酸梅汤,四月份还没有入夏,温热而不过甚,酸梅汤常温,虽不冰凉,却依旧酸甜生津。容舒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喝下一大口,惬意地捧着杯子,无所事事地走到厨房后门。
厨房后门通向后院花园,一条小径弯曲,不用两分钟就走到了花园,月色朦胧,星光璀璨,是个好夜色。
葡萄藤下有点星的火光在闪烁,容舒顿住了脚步,有些惊疑地向后退了一步。
“谁?”是个男人的声音,黑影中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他撩开垂下的藤蔓,看清了是容舒后,默然地掐灭了手中香烟。
容舒瞥了眼他手中的香烟,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客气地冲他点点头。
“你……”荣诚见容舒一身的白裙,垂了眸:“四月才过,多穿些,不要冻着自己。”
“知道了。”容舒想想又补了一句:“谢谢。”
然后,转身就赶忙地离开了。
荣诚看着容舒的背影,又低头将手中香烟点燃,咬在嘴里,烟雾缭绕:孩子长大了,就是和哥哥不亲啊。
“所以,荣诚哥哥还去学空军了吗?他还会开大铁皮鸟啊?”宜幸靠在容舒的课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容舒:“oh,Jesus,他可真厉害!”宜幸一手扶额,夸张地赞叹着,这是教她们家政课怀特夫人的口头禅,宜幸学得十足十地像。
容舒被她逗笑了,指尖戳了戳宜幸的额头:“怎么?你又心仪我哥了?”
“才没有呢!我又不是我姐,喜欢年纪大的。”宜幸眼睛一转,笑嘻嘻地凑在容舒耳边,悄声说:“昨晚,我在小提琴演奏会遇见姚君了。”
“真的?”容舒兴趣来了:“他同你说话了吗? ”
宜幸露出了个神秘的微笑,容舒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央着她:“快说嘛快说嘛。”宜幸偏过头,就要卖关子。
“行吧,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了。”容舒瞬间松开了挽住她胳膊的手,一脸惋惜地说:“虽然我很想知道,但是宜幸既然不愿说,我也不会强求的。”容舒装模作样地翻看起课本,果然不再问宜幸问题了。
“诶,你别放弃嘛,你再问问,说不定我就说了呢。”宜幸如容舒所料,一下就急了,耐不住性子,可怜兮兮地扯了扯容舒的衣袖,容舒从容地翻了一页书,耸耸肩:“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是不会强求你的啊。”
“你真是个可恨的小妖精!”宜幸咬牙切齿地怨着,叹口气:“罢了罢了,是我想说与你听,是我不该卖关子,行吗?”
容舒的嘴角微微上扬,还一副勉强的样子:“行吧,那就听听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宜幸无可奈何,但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兴奋,拖着前桌的椅子坐到容舒身边,咬着耳朵告诉她:“姚君周末要请我去喝咖啡。”
“oh Jesus!”容舒握住宜幸的手,宜幸这样的姑娘居然也露出了羞涩的表情,她满眼都是期待与爱慕,脸颊泛红,还有些扭捏:“你小声点,别让人听了去,取笑我。不过就是去喝个咖啡也没什么,新时代的青年了,还不许男女一同去喝咖啡?”
“然后呢?再一同交流学习?”容舒忍不住打趣她,看着宜幸这幅模样,简直要认不出她来了,这还是那个没心没肺、干脆利落的彭宜幸吗?
“你惯会打趣我!”宜幸背过身,因不好意思而有些恼怒闷闷地说:“你要再这样,我可就真不与你讲了。”
“好好好,我发誓,我决不会再取笑你了,快跟我说说,这爱神的箭是怎么穿过姚君和你的?”容舒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所言可信,坚定地冲转回身的宜幸点点头。
“就是昨天荣诚哥哥顺路送我们回家后,我就没去成姚君的茶会话,在卧室里躺着,越想越后悔,然后就给王秀云打了通电话,想约她陪我去看电影解解闷,结果接电话的是她家的佣人,说王秀云和她姐姐同去听外国人弄得个什么小提琴演奏会去了,我反正也烦闷就去寻她们了,没料到正巧喷上了姚子谦,我们俩的位置挨在一块儿!”
“这么巧!”
“是啊是啊,我都紧张死了,没想到姚子谦居然还认识我!他问我是不是彭家二小姐,天!他居然认识我!”
“那你们聊了些什么呢?”
“就是他点评了小提琴的演奏,然后我便附和他,他就问我平时都喜欢干什么,我就说看电影呀,我们俩人便聊了许多……”
“彭宜幸!上课了,你快回你位置去吧。”容舒的前桌回到座位,皱着眉头,想要拿回自己的椅子,宜幸嘻嘻笑着,双手合十:“我就说最后一句,最后一句。”
她附耳过来,小声地说:“舒儿,明日你陪我去见姚君吧!”
“什么?这,这不妥吧。”容舒迟疑地问着。
“我一个人去,紧张。你就远远坐着,不让姚子谦看到就行,就我们两个人,我有些担心……”
“可是……”
“彭宜幸!”教国文的蒋先生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女士,她抱着厚厚一沓的课本走上讲台,镜片反着光,音调上扬:“上课铃响了这么久,你还不快回座位上?平日教的规矩都学哪儿去了?”
宜幸吐吐舌头,最后还不忘拜托容舒一声,前桌终于拿回自己椅子,撇着小嘴,坐了下来。
“现在拿出你们的课本,翻到第23页,回顾一下上节课我们所学内容……”
容舒支起课本,回头看了眼宜幸,宜幸调皮地冲着她眨眨眼,容舒无奈地笑了,像从前一样点点头妥协于此女子。
她们共同露出微笑,两个姑娘分享着同一个秘密,为心上人而欢欣。
青杏般的年纪,会为了那一个惊艳自己的少年而心有起伏,也会为了每一个美好的瞬间而开怀,忧时郁郁寡欢,喜时欢心雀跃,再不足为道的细节也会被无限放大,心就仿佛是在海面航行的帆船,忽上忽下,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