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长安今朝月》石榴的桃子

3、第2章 冲动行事，

　　此行定的匆忙，宴席之后，林画扇整理好衣裳抹额，便同父亲言明此事。林礁得知，忙着书信先回青州递消息，次日又亲去谢过薛宸提携之恩，得知是秘密行事，也不疑心其他。他自认忠义报国之心本该是他林家儿郎牢记心间的，心中纵有万分担忧，也知好男儿当志在四方，建功立业。千万叮嘱凡事多听秦弋便是。而后林画扇再三承诺，林礁心中感慨又不好送行，只好寻了几位同样不曾尽兴的同袍，往外头的酒肆去了。

　　林礁素常行事随心，此次来邺城也是初三那日祭祖之后临时起意，留下只言片语就独自出门。林家老祖母和林画扇的嫡母姨娘放心不下，差人去寻林旌，恰巧那小仆见到一身男装正准备出门去的林画扇，便请了她去。林画扇一路赶马追来邺城，早知林旌是得了林礁的令去了城外军营，三两日便归。青州林府众人不多时便会知道真相，幸而此行匆忙，届时她早已离开邺城。
　　临行之前托相府小厮在林礁夜归之后多加照料，这才出门去打点行装。
　　初七一早，二人骑马离开邺城。此行撇开官道，专往乡间小道又或是热闹街市穿行，不知是为避西昌耳目，亦或是丞相眼线。
　　如此走了五日，歇在洛阳城内。夜间，林画扇不知去哪里逛了一圈回来，次日便拽着秦弋，化名秦大和林二成功混进一只要去长安的杂耍戏班，二人牵着马匹，跟着这西行的队伍，取道阳州，要往义州过关进入西昌。
　　到阳州时，正好是元宵佳节，戏班就地演上两场，赚些盘缠。
　　不过两日，林画扇已同班主的小儿子聊得火热，演出之时也不时上场耍上两招。秦弋心知混入戏班确的掩人耳目的好法子，只是瞧不惯她的张扬模样，未免有些恼怒，担心如此妨碍此行计划。
　　而后几日接连大雪，一行人被困此处，无法前行。
　　秦家人素来自律，每日卯正起，戊末休，不论气候季节。只是，这几日，秦弋见林画扇每每寅末便起来练功，晚间打拳，亥正方休，不曾间断，心中于他的不满稍减几分。
　　七八日后，雪停，只是寒风阵阵呼啸不见冰雪消融，班主担心二月春暖之时赶不到长安，咬牙收拾行装出发。接下来的路程多半要在野外露宿，戏班众人自然预备了帐篷睡袋等物。再三思量，林画扇一早去集市以马易车，又采买干粮，随着戏班众人往下一个落脚点赶去。
　　那小班主名叫竹青，因年少经历少，吃不得这般苦，林画扇便留他一同坐马车。
　　这日，秦弋晨起不见他练功，此时又神色焉焉的窝在马车里头，不似往日活泼，反倒有些不适应，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习武之人，贵在坚持。”眼见着要出城了，秦弋撩起车帘冲着林画扇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林二哥昨夜伤了手，流了好多血。”二人以师兄弟相称，那竹青以为秦弋要责怪林画扇，忙着解释道，“是我不好，看林二哥的刀耍的好，非要他教我两招，这才还他划了手。”说着急红了眼眶。“秦大哥，你别怪他！”
　　秦弋不曾料到事出此因，扭过头来往里头瞧去。
　　毫无防备的林画扇接连被掀帘子时灌进来的风冻得直打寒战，抱胸搓搓胳膊，探过身去，抬起那伤了的手将帘子放下，另一手拉着竹青坐好。“与你有什么相干的，是我自己学艺不精，没耍好罢了。外头这样大的风，仔细吹了伤寒，你爹可要拿我问罪的。”
　　那只因失血而过于苍白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从秦弋眼前划过，果真有血腥之气萦绕。身后林画扇仍在哄着竹青，他落得没趣，又想这竹青也有十二岁了，却太过娇气，不过一句话就险些哭出来，不如林画扇这般没皮没脸的好相处。是以，只管驾车，轻易不再开口。
　　风大路滑，晃晃悠悠，戏班车队走的又慢些，龙抬头之日，终于到了长安城。
　　未免打眼，二人卖了车马，告别戏班，找到线人。
　　那人名唤阿武，在城南一家茶肆做伙计正巧，此间正是集市热闹之处。于是二人在茶肆后头租了一间小院。一面代人写写书信或是跑腿送物赚些日常开销，一面暗暗寻找公主下落。
　　转眼，一月过去。
　　这日午后林画扇才跑腿回来，阿武正巧帮着接了一桩活计，从临街的观星茶楼送些药材果脯去城西豆腐胡同的顾宅。这活本是那茶楼里对面另一个跑腿伙计做的，午间他老娘摔了一跤，急着就家去了，观星茶楼的掌柜的赶着找人顶上，价钱便略高些。
　　一个时辰后，林画扇敲开了顾宅大门，里头是一座两进的宅子，门后站着一十四五岁娇羞可人的少女，笑眯眯的接过东西，微微点头示意。
　　“呦！这样娇俏的小娘子对着我笑，便是日日跑过半座城来，我也甘愿的！”林画扇从小爱扮做男装，往日在家对着姐姐们也是油嘴滑舌惯了的，今日见了这样的小美人，一时欣喜，调笑之言脱口而出。
　　“哪里来的登徒子！？”方才只顾看美人，不防那门后还有一人，“青天白日狗胆包天的，满口酸……”说话间，一位身穿灰绿褙子，梳着一丝不苟的圆髻头戴抹额的老嬷嬷已站在眼前。
　　唬的林画扇一个哆嗦，正要要作揖告罪。
　　“林夫人！”只听老嬷嬷惊呼一声，几乎晕死过去。片刻功夫，就有一灰发侍者从门房冲出，一面扶稳老嬷嬷，一面沉着脸将林画扇关出门外。
　　只是那灰发使者身形劲敏，坚实有力，面容沉稳，眸中精光令人发寒，不似一般家仆，更像是武功精良的侍卫。

　　顾府送药，七日一回。
　　这日，林画扇一身短打，去观星茶楼取了药材蜜饯，又在路上折了几枝桃花梨花，笑眯眯的去敲门。
　　门后正是那日的老嬷嬷。
　　“嬷嬷对不住！小人先前混迹江湖，油嘴滑舌惯了，一时没把住门。现在好不容易想安定下来，若因为这事叫小人丢了差事，又没个别的本事，只怕长安是待不下去了。还请嬷嬷宽宏大量，饶了小人吧！”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画扇弓着身，一脸讨好的将那不知谁家偷来的花高高的举到老嬷嬷面前，可不就是个街头混混样？
　　“没规矩的小子，话浑说，花也是能浑送的？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一手接过药材蜜饯。“宽宏大量不敢当，再有下次看我饶你！”
　　“是是是！小人再也不敢了。”老嬷嬷看着难相与，说话谈吐并非凶恶之人。又不再提“林夫人”三字，林画扇将那花收到身后，正想再说些什么，院里传出一道温柔的女声。
　　“温嬷嬷。”如轻风细雨，又带一丝病娇无力。
　　“这就来！”温嬷嬷应了一句，转头叮嘱林画扇。“下回再来，不许带什么别的浑物，闭上你的嘴。若有冲撞，必叫长风一棍子打死！”随即转身入内。
　　那灰发侍者大约就叫长风，冷着一张脸过来把门关上。
　　当日被劫，除了蔺阳公主，还有前去接应的娄夫人亲信，嬷嬷温氏。若人当真藏在顾府，线人遍寻不到踪迹就情有可原了。从观星茶馆深究下去，背后原是武帝的贵人陈氏的母家，豆腐胡同又被称作外室胡同，顾府没有重兵侍卫把守，却有长风这样的高手镇守，吃穿用度每日有人送到。除非秦弋与温嬷嬷相见，否则当真是找不到的。
　　那“林夫人”正是林画扇的嫡亲姑母，丞相的妾室。十六年前丞相往青州镇乱，林夫人为拖延敌军，穿着丞相的铠甲赶马往城里跑，自此下落不明。数年前，仍旧思念林夫人的丞相，派林礁往青州做守将，暗中继续寻找林夫人。
　　据林家老祖母说，除了眉间的朱砂，林画扇与林夫人生的极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