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不到你》冯廿一

29、第 29 章 小渔孩子爸

　　小渔的妈妈时隔好久关心了一下她，才知道她已经怀孕7个月，好在她想得比较明白，没有骂小渔不孝女，快生孩子还没有告诉她。知道后就不能坐视不管，她主动飞来北京照顾小渔。
　　这天，两人正在家里吃饭，小渔妈妈还是忍不住问她：“孩子他爹是谁？我记得你跟陶放分手已经一年多了。”小渔不害怕她问，也做好了如何回答的准备，边吃饭边说：“我不会告诉你他叫什么，反正现在他不打算做孩子的父亲，所以我自己养这个孩子。”
　　小渔妈妈“啪”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气鼓鼓地说：“哎呀妈呀，你是不是傻到家了？他凭什么只管造孩子不管养孩子？他怎么那么好命？你必须告诉俺他是谁，你不好意思让他管，我去，我不怕丢人。”
　　小渔没有发火，她平静地说：“妈，如果你想在这陪我，我很欢迎你，如果你是来找我麻烦的，你过两天回老家吧。”
　　小渔妈妈情绪更加激动，站起来指着她说：“你知不知道生孩子，养孩子是多大的事？你自己能行吗？你就是在大城市待傻了，什么都不懂，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小渔没有站起来，盯着餐桌上丰盛的菜，觉得可惜，心想还是先吃完饭再讨论的好。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还是就同一个问题反复讨论，最后还是妈妈妥协，谁让小渔是亲生女儿呢。小渔妈妈尽量不去想难过的事，每天帮她做有营养的饭菜，照顾她自己不容易做的琐事，比如剪脚趾甲，穿袜子。有一次在帮小渔剪脚趾甲时，她又忍不住，悻悻地说“这要是你对象帮你剪，你肯定都快哭了，俺来剪，一点都不浪漫吧？”
　　小渔笑着说：“谁说的，要是男的帮我剪，我肯定骂他剪的不好，你帮我剪，我一点都不用担心。”妈妈“嘿嘿”笑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妈妈问小渔。
　　“妈，晚上我好朋友Rosie要过来，你们还没见过吧。咱们多做点。”
　　妈妈点了点头，去准备晚饭。吃饭时，小渔妈妈还是忍不住吐槽，“肉丝啊，你说说俺们家小渔是不是榆木脑袋，偏偏选这么辛苦的路走，哎，我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小渔在旁边哈哈大笑，搞的她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渔笑着说：“妈，她叫小溪，你还是叫她小溪吧。”
　　小渔妈妈不知道什么意思，皱着眉说：“你不是说你朋友叫肉丝吗，俺才跟着叫的，喃这孩子，不说清楚。”小渔笑的更厉害了。
　　Rosie自己赶快接过话，说：“阿姨，您叫我小溪吧。Rosie是我英文名，她叫习惯了。”
　　小渔妈妈恍然大悟，赶快改口叫“小溪。”吃饭时还是揪着小渔的问题不放过，Rosie只好说：“阿姨，我是看着她走过来的，她真的很勇敢，说实话我很佩服她。您也不用太担心，她还有您，还有我们好姐妹的照顾，她不是自己一个人。”
　　小渔妈妈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低声说：“真是要谢谢你们照顾她，她跟我说过很多你们的好话，俺也放心多了。”
　　小渔妈妈爱聊天，吃完饭拉着Rosie就开始问：“你结婚了吗？”
　　“我还没有，刚和男朋友分手不久。”Rosie小声说。
　　“妈呀，你们都到了结婚年龄了，还是早点嫁人好，这样我们做爹妈的才放心。你别看俺平时在老家爱玩，俺心里还是惦记她的，哪有做父母的不爱自己孩子。”
　　Rosie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她们知道长辈的想法没有错，只是幸福没那么容易到来，谁又有办法强求呢？Rosie回去后，小渔发微信给她“辛苦你听我妈唠叨了一晚上。”Rosie发了一个累倒的表情。
　　“姐妹们，我明天回北京，晚上有时间见一面。”木木在三人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太好了，想死你了。”小渔几乎是秒回。
　　Rosie 也很快回复了信息，约好晚上在她家见面。见面后，三人七嘴八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叽叽喳喳乱作一团。木木摸着小渔硕大的肚子不放手，恨不得让手长在她的肚子上。小家伙在肚子里跟她们一起狂欢，乱踢乱撞，木木更加不想把手移开，一个劲地感叹神奇。
　　Rosie把话题从宝宝移开，问木木：“你这次休了这么长时间的假，学校那边没问题吧？”
　　木木的脸瞬间暗淡下来，眼睛垂下，轻声说：“我这次回来是办辞职手续的，学校没办法待下去了。”
　　小渔和Rosie同时惊呼：“为什么？”
　　木木沮丧的说：“哎！世事难料，我请假这么长时间，学校早就有意见了，现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高校老师的名额本来就有限，看到空缺大家都想补上，我们系主任帮我撑了很久，最后还是被上面领导给打败了，安插了一个新老师，我回去也没办法在原来岗位了，只能转文职。我的事闹得也很大，大家不会用正常眼光看我，你们可能没办法切身体会到”
　　“这也太不公平了，你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也是受害者，再者说了，就是感情矛盾也不至于不让你当老师呀，都什么年代了。”小渔愤慨地说。
　　“你们不知道，学校是一个特别封闭的环境，很小的事都能扩大很多倍，更不用说这么大的事。”又提到伤心事，木木难掩痛苦，“我决定回老家生活了。”
　　一时间，Rosie和小渔也无言以对，她们可以想象到木木的创伤有多严重，能让她做出这个决定，她们能轻描淡写地劝她留下吗？她们无法对木木的未来负责，无法对她的伤痛负责，只能沉默不语。
　　Rosie真的想问一句：“那我们呢？你在北京还有我们呀！”可是没有勇气在这个时刻说出来。
　　木木一定知道她们的不舍，认真地看着她们说：“我当然最不舍得你们，这也是我在做决定时最纠结的地方，我们说好要在这座城市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幸福的。我觉得自己离开就是背叛你们，我不敢把这个决定告诉你们。”说完，三人一起哭出来，这么多年的生活细节瞬间涌入这个房间，她们仿佛看到了刚相识的她们自己，在一起经历的无数时间，无数共同经历的种种，而现在却是离别的时候，谁也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这个结果。
　　木木笑着说：“你们了解我，我确实内心不够强大，我很佩服小渔，也佩服Rosie，你们都很棒，而我不行，我害怕再次受到重大的打击，我只能现在选择逃避。”
　　Rosie摇摇头，她忍着泪说：“不要这么说，你不是不够强大，你真的很棒，只是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的道路的权利，你选择离开并不是选择逃避，是选择更适合自己的方向，你能放弃优秀的工作，说明你足够强大，我真的这么想。”
　　“谢谢你们理解我，我说出来后舒服多了。”
　　“你不准备等着我的宝宝出生吗？” 小渔还没缓过劲来，擦着眼泪说。
　　三人都哭着笑出来，木木说：“等你快生时，我争取回来，好不好？”
　　“那你回去打算做什么？”Rosie问。
　　“我打算开一个小规模的英语培训机构，慢慢培养口碑。”
　　“这个想法不错，现在教育行业需求很大，尤其的培训机构，比在学校教课更自由一些。”小渔说。
　　小渔和她们聊到很晚，身体有些累，提前回去休息。Rosie和木木聊了一整夜，从她回老家开始一直讲到昨天，任何一件小事都不放过。
　　“我刚回去的时候跟我爸妈说学校放假，他们开心坏了。后来发现我的情绪不对劲，又没到寒暑假，我又迟迟不走，他们开始怀疑。”
　　“然后呢？他们有问你吗？”
　　“我忍着没说，但是我下定决心回去生活了，必须告诉他们。我就骗他们说学校不要外地职工了，我被裁掉了。他们马上变得很生气。”
　　“那你父母有没有反对你回去发展？”
　　“起初他们还劝我没事，在家发展挺好的，后来亲戚和邻居都问东问西，觉得我在北京混不下去又回到小地方，在背后说闲话，我爸妈又劝我能不能回北京找个别的工作。”
　　“木木，其实我也是小地方的人，我能理解父母的心情，你别恨他们。”
　　“我还是比较敏感的，他们对我的态度有变化，我自己就更加难受，觉得对不起他们。我打算回去以后，先租房住，省得让我爸妈天天烦。等他们慢慢适应了再说。”
　　“你一定要加油，不能被负面情绪压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我们以前说的那样，虽然不能在同一个城市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幸福，但是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我没想到咱们会有分开的那一天，而且这么早就到来了。”木木默默擦干眼角的泪。
　　“是啊，我又想起来Tim让我和他去美国时，我心乱如麻的感受，应该和你做决定时差不多，特别害怕和你们分开，也害怕放弃工作，这里的一切。所以我才说，你真的很强大，能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我能感同身受你反复考虑了很久才能真的决定下来。”
　　“是啊，所以才觉得对不起你们，我像是一个逃兵，离开你们，也抛弃在北京的一切。有时候想想，父母供自己读书，好不容易有一个好工作，我却这么轻易放弃，是不是很不孝，反正每天都在胡思乱想。”
　　“既然已经决定，就努力过好之后的生活，也是对他们的交代。”Rosie拉着木木的手，认真地说。
　　接下来的时间，木木和学校同事道别，也好好和一个人道别，就是帮助她很多的大鹏。大鹏知道她要离开北京，同样很震惊，开玩笑说：“以后要找你翻译只能线上联系了，你可别不答应啊。”
　　“你要是大鹏哥的工作，无论在哪都要完成。”木木诚恳地说。
　　“真不舍得你离开，在北京又少了一个好朋友。”大鹏感觉很遗憾。
　　“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得。”木木低着头说。
　　“别客气，否则咱俩只能一直互相道谢个没完没了了。记得常联系，虽然不在北京，离得也不是很远，常回来看看。”大鹏笑着说，他的心里有一股冲动，想要拦住眼前这个瘦弱的女生，向他承诺些什么，能让她留下来，但是他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不顾一切，最后还是忍住了。
　　木木感觉鼻子很酸，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点点头。她一周后彻底离开了北京这座大城市，这里还有她惦念的人，也有她永远不想触碰的伤痛，这就是现实。
　　小渔急匆匆地赶回家，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推开家门。她妈妈坐在靠近大门的地方，钱立斌衣服凌乱，站在她妈妈对面，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的表情。小渔费劲地搀起她妈妈，看得出两人已经大战好几回合，都没有力气大声说话。
　　小渔妈妈指着钱立斌说：“你这个人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心咋这么狠呢？俺都拿老命跟你拼了，就是不能答应，真是要把俺气死了。”
　　小渔狠狠地瞪了钱立斌一眼，说：“你来干什么？”
　　“我看看你。”钱立斌压低声音说。
　　小渔妈妈突然冲到他面前说：“都不想负责任，看什么看？喃这么大一个男人，咋就这么狠心？啊？连自己骨肉都不要？”
　　“伯母，我刚才都跟您说过了，我不是不管孩子，该我负责的我不会逃避，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
　　小渔感觉肚子一阵阵发紧，她不想让自己倒在这儿，于是大喊道：“够了！什么都别说了，马上离开这儿。”
　　小渔妈妈还想上前拽住他，却被女儿正面环抱住，她害怕女儿有危险，也只好作罢。钱立斌离开后，小渔没有责备妈妈闹这么一出，她知道妈妈是为了自己，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小渔妈妈看女儿什么都不说，知道女儿反常，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照常做晚饭，吃饭，给女儿泡脚，帮女儿洗头发。在准备睡觉时，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心真狠，从外表倒真不出来。”小渔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侧卧姿势躺好后，回了一句：“是吧？”简单的两句话，让母女俩心知肚明她们是站在同一边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别人的心没办法操控，只好劝自己想开点儿。
　　钱立斌还是和小渔通了一个电话，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话，小渔已经彻底听腻了，只是盯着自己的肚子，小家伙在她的肚子里踢了一下，她“噗嗤”笑出了声。钱立斌问她笑什么，她说：“他（她）在我肚子里踢了一下。”对面是一阵沉默，然后说：“我要去美国出差几个月，可能赶不上你生产了，有什么事一定联系我。”小渔早就不耐烦了，冷冷地说：“放心，有什么事都不会麻烦你，挂了。”小渔看了一下手机，预产期在一个月后，她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程序，准备好备产包，脸盆等去医院时需要的东西，从家里到医院需要半个小时车程，医保卡等证件都放在包里，能想到的都已经准备就绪，只能小家伙降临。
　　马上就要生了，她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说到底还是觉得没有个男人在身边，害怕出现极端情况她和妈妈应付不来。她不敢让自己深陷在这个恐怖的想象里，马上转移注意力，去收拾东西。妈妈问她：“我不能一直待在北京给你看孩子，你有没有考虑过生完咋办？”小渔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呢？可是她没有勇气想的太远，现实很残酷，她没有三头六臂解决所有问题。第一个选择是请妈妈在北京带到产假休完后带回老家，她尽量频繁回去，第二个选择是妈妈回家后，请一个阿姨帮忙带，可是成本很高，她也没有把握阿姨能带好。
　　她试着和妈妈商量：“等我休完产假，你就回去，我请一个阿姨在北京带。”
　　“你有那么多钱吗？请一个阿姨可不便宜。”
　　“我努力挣钱呗，我现在收入也不错，以后可以再努力多挣点，应该可以承受。”小渔说。
　　“你想好就行，等你安顿好，俺必须得回去了。俺也老了，带不动了。”
　　小渔点点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