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不到你》冯廿一

28、第 28 章 小渔尝试让

　　小渔的孕期不适感已经消失，唯一让人头疼的是她的心情时好时坏。开心的时候活蹦乱跳，对身边每个人都和颜悦色，脾气上来时逮谁骂谁。今天小渔在公司检查展会物料，发现三处明显的错误，她把负责人叫来，厉声说：“这些物料你一共检查了几遍？”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孩抠着手说：“我检查了三遍。”小渔“啪”地一声把一沓纸扔在桌上，接着说：“现在回去再检查五遍，然后马上来告诉我有没有错误。”女孩抓起东西，转身就跑。她喝了几口刚泡的花果茶，觉得肚子有些胀，就起身活动活动。
　　半个小时后，刚才的女同事低着头走过来，小声说：“我又检查了好几遍，把错误圈出来了。”小渔手叉着腰扫了一眼，看都没看她说：“回去继续检查。”过了几分钟女孩又找出一处错误，这次才彻底检查完。小渔把修改后的版本签字后，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孩说：“下次如果再犯这个错误，你就换到外勤组锻炼一下。”女孩发出蚊子般的声音说：“我下次再也不会犯错了。”今天工作比较多，小渔晚上九点才下班，觉得腰很酸疼，但是已经错过今天的瑜伽课时间，只好打车回家。快到小区门口时，司机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小渔猛地往前顷刻，幸好两只手支撑住副驾驶的座位，没有受伤。司机停住车后不停地给她道歉，知道她是一个孕妇，更加觉得对不起。小渔笑笑说：“没事，没有受伤，开车吧，师傅。”
　　进家门后，她打开客厅的灯，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就是觉得自己很委屈，也许是怀孕期间比较敏感，容易掉眼泪，也许是刚才急刹车吓得，也许是今天工作太累了。她打开手机，特别想找个人说会儿话，发泄一下情绪，但是她平生第一次拿起手机却无法组织语言。以往她肯定在闺蜜群张口就说，现在怎么也说不出口，不知道要说什么。算了！她放弃倾诉。她决定洗个热水澡，在水流声中大哭一场。她小心翼翼地挺着大肚子走出浴室，在独自一人的空间想要掩饰自己哭过的事实，可是镜子出卖了她，因为她的眼睛通红。今晚她睡的很不好，抚着越来越大的肚子胡思乱想，她把独自一人怀孕、生子想的太简单了。也只有在独处时，才谨慎的把后悔的念头放出来一会儿，面对别人时，再把这个念头藏在心底最隐蔽的地方，不想让任何人觉察到。
　　第二天，小渔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想让妈妈安慰一下自己。电话那头是嘈杂的人声，小渔的妈妈焦急地说：“喂？你有事吗？我正忙着打牌呢，今天你舅舅来了，我们一屋子人玩呢。”小渔只好说没什么事，很快挂断了电话。她的心情糟透了，身体也觉得很疲惫，请假在家待着。自从木木回老家，Rosie和Tim分手后，她们三个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小渔算了算钱立斌和她已经分开五个月了，他除了不间断地送东西过来，从没有来找过她，也没有电话联系过。小渔从开始的倔强慢慢变得有些失望，她自言自语道：“你怎么这么绝情？竟然一次都不来看我。”她突然想试探一下对方，想了一个计策。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幸好这次有惊无险，希望宝宝在我肚子里平安长大。”配图是医院诊室门口的照片，把这条朋友圈设置成仅钱立斌可见。朋友圈发出去后，她开始坐立不安，把手机铃声调成最大，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却没有任何动静。吃过午饭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心开始慢慢向下沉，突然觉得自己做这件事很可笑，曾经的天不怕地不怕到哪去了？现在难道是想挽回一个无法接受自己怀孕的男人吗？千万种思绪蜂拥而至，她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着想着睡着了。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她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抓起电话，原来是Rosie打来的。
　　“喂？小渔，你没事吧？老钱给我打电话说你是不是出事了？孩子有什么事吗？你去医院了？”Rosie着急地问。
　　小渔缓过神来，缓慢地说：“你先别着急，他怎么给你打电话了？我没事，以后再告诉你怎么回事。我故意让他着急的。他竟然不直接联系我，还通过你转达，真是够了。”
　　Rosie觉得一头雾水，追问：“你真的没事吗？你在哪呢？我去找你。”
　　“我真的没事，昨天打车有个急刹车，吓到了，身体没事。你转达钱立斌，说我昨天出车祸差点出事，如果关心我，让他直接联系我。”
　　“我今天确实有点忙，就不过去找你了。回头咱们细聊吧，我马上替你转达。先挂了，拜拜。”
　　小渔觉得肚子很紧，腰有些酸，就站起来慢慢的散步，让自己平静下来。如她所料，钱立斌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她故意让电话多响了几声后，接听了电话。
　　“喂”她轻声说。
　　“喂，小渔，你没事吧？”
　　“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在家休息。”
　　电话那端是一阵沉默。小渔坐在沙发上，等着对方说话。
　　“没事就好，最近过的好吗？”钱立斌低声问。
　　“还好，就是肚子越来越大，有些不方便。”
　　“我……这五个月不敢和你联系，害怕你还生我的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就好。你最近怎么样？”
　　“我最近挺忙的，马上要去美国一段时间。”
　　“哦。”小渔沮丧地说。
　　又是一阵无言。
　　“你还要我吗？要我们的孩子吗？”小渔鼓起勇气，把自己扔给对方。
　　她感觉自己心跳加快，像在等待命运的宣判，她要赌一把，决定权在对方手里。钱立斌在电话那端停顿了一会，缓慢地说：“我尝试着改变自己的固执，但是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我不想做一个无耻的不负责任的人，但是我就是不想要孩子了，你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理解我的固执，连我自己都想象不到自己是这么顽固不化，我还是不能接受孩子。这完全不是针对你，我也知道现在让你放弃孩子很困难，我能做到的就是在能力范围内给孩子补偿，如果你接受的话。”
　　小渔知道自己发朋友圈这种幼稚的行为还是失败了，她什么都没有说，挂掉了电话。她内心仅存的那点希望的火苗熄灭了。她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有放弃孩子的念头？不是一点儿没有，但那一点马上被她已经建立起来的母爱打压下去，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咧着嘴笑，眼泪安静的掉下来，不去想未来，不敢想未来。
　　周末，Rosie终于有时间关心小渔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渔把这几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Rosie心疼地说：“你的做法我完全理解，怀孕后你最想保护的人就是肚子里的孩子，你是为了他（她）才这么做的，你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你不要责怪自己。”
　　小渔哈哈大笑起来，说：“我现在突然觉得老钱太牛逼了，能把这种不负责的行为说到理所当然的地步，像是他是受害者一样。真他妈的不是一般智商。怎么把我给绕进去了，我还要对他说对不起吧？我就是觉得为了肚子里这个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但是我妥协的那一步刚迈出去就掉坑里了。”
　　“那你还爱钱立斌吗？”Rosie问她。
　　小渔斩钉截铁地说：“我还爱，但是心里会有隔阂。我知道他今后不会再和我有感情上的交集，我认了。”
　　Rosie 不再说什么，看着小渔渐渐鼓起的肚子，她也说不好未来会怎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Rosie看看表已经到晚饭时间，起身去厨房做饭，看了下冰箱里的东西，问小渔：“你想吃油焖大虾还是炸虾球？”
　　小渔进来搂着她的腰说：“只要你给我剥虾，我选油焖大虾，嘿嘿。”
　　“没问题，我给你剥虾，你负责选一部好看的电影，吃完饭一起看。”
　　吃饭时，小渔看到麻婆豆腐突然想到木木，“木木最喜欢吃麻婆豆腐，她请了好几个月的家，学校怎么批的？”Rosie说：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系主任知道她的事，特批给她的假。”
　　“她经历了那么痛的事，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陪陪她，真想让她早点回来。但愿这次休假能让她好起来。”Rosie说。
　　“一定会好的，等她回来，我们一定多抽时间陪她。”小渔觉得不对，Rosie同样刚经历了失恋，直截了当地问：“你呢？你和Tim就这么分开了，心里特别难受吧？光顾着担心我，我都没来得及和你聊聊。”
　　“说实话，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他，一遍遍回忆我们刚认识时的事，不过不是心痛的感觉，就是有些空落落的。我觉得我在他回美国这段时间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没有那么难受，而且他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想起他更多的是温暖。”小渔吃了一个虾，嘴里含着东西说：“我明白你的感觉，你们俩分开真的是太可惜了。”
　　Rosie又给她剥了一个虾，笑着说：“挺好的，没有走到恶语相向的地步，体面的分手不难受。”
　　吃完饭，小渔去洗碗，Rosie回复一个工作邮件，接着两人一起看电影，生活像是回到了以前无忧无虑的时候，只是她们都经历了很多，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Rosie的公司今晚要团建，地点就在公司旁边的小酒吧。因为离得近，Rosie不慌不忙的干活，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才过去。有的同事三三两两站在一边喝酒，有的坐在餐桌上吃简餐，她坐到同组同事旁边。刚坐下，Amy跟她说：“徐总没来过这儿，需不需要去接一下？”
　　“咱俩去公司接他过来吧。有可能不知道在哪，现在外面黑，酒吧入口不好找。”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突然，“砰”的一声，Rosie感觉鼻子剧烈的疼痛，血瞬间从鼻腔往外淌。Amy也“啊”了一声，扶着Rosie往洗手间跑。原来是酒吧里太黑，Rosie撞上大门口的一面玻璃，撞得相当严重。她刚跑到洗手间转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来不及道歉就冲到洗手间。Amy在旁边帮她递纸，她用水不断冲洗，过了好大一会才止住血。她觉得特别尴尬，虽然鼻子还是非常疼，还是简单处理完赶快出来，不想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窘态。打开卫生间门，徐亮站在门口，Rosie才意识到刚才撞到的人是他，她打起精神来，笑着说：“我刚才是不是撞到你了，我着急去处理，没注意到。”
　　徐亮关切地问：“你没事吧，刚才是流鼻血了吗？”
　　“刚才我们想去接您，Rosie不小心撞到门口的玻璃，流了很多血，挺吓人的。”Amy抢先说。
　　“没事，没事，现在不流了，也不疼了。我们出去吧。”Rosie故作镇静。
　　徐亮拦了一下Rosie，说：“你真的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Rosie觉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她不想把场面搞得很严重，笑着说：“不用，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你们都不用担心。”Rosie这一整晚都在担心再流鼻血，幸好没事，她觉得没有那么疼了，也就放心地和大家聊起来。
　　散场时徐亮走到她身边问：“你还好吗？鼻子还疼吗？”
　　Rosie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开玩笑说：“本来鼻梁就不高，如果有人问我，我终于找到借口了。”
　　“看来你是没事了，否则我会很自责，你是因为要去找我才撞的。”
　　“都怪我太着急，怎么能怪您呢。”Rosie不好意思地说。
　　两人边说边走出酒吧大门，徐亮问：“需要我送你吗？”
　　Rosie举起手机说：“已经叫上车了，你先走吧。”
　　到家后，Rosie又对着镜子仔细看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感觉没有什么大碍了，觉得自己真是太丢人了。Rosie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把撞玻璃的事告诉她，妈妈还是建议她去医院看一下，撞的严重的话很容易伤到鼻梁骨的。Rosie答应妈妈有时间会去医院。Rosie妈妈在电话里说：“那个，你挺好吧？皓天怎么样？他回国了吗？”Rosie听完妈妈的话才意识到，她还没有告诉妈妈她和Tim分手的事，只提过他回美国照顾妈妈去了。Rosie害怕妈妈担心，选择先隐瞒实情，笑着说：“他妈妈那边离不开人，暂时没办法回来，我们一直有电话联系，详细情况我以后打电话再和你说，很晚了，妈早点睡吧，晚安。”
　　第二天刚到公司，她看到Amy在她办公桌上放了一杯果汁，贴着便利贴，上面写着：“希望鼻子没事，失血过多，需要补一补。”Rosie举起杯子冲Amy笑了笑，表示感谢。中午吃饭时，徐亮发来微信“鼻子还好吗？”Rosie觉得她这一撞，大家都在关心她的鼻子，不习惯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客气地回复道“鼻子没事了，谢谢领导关心。”
　　她打开邮箱，发现一封客户的邮件，告诉她最新的易拉宝设计领导不满意，让他们尽快按修改意见改一版。Rosie把负责对接的同事Iven叫过来，详细说了一下修改方向，让他和美术同事沟通，今天下午下班前改好。一会，Iven耷拉着脑袋来找她，说美术同事今天有点忙，在做其他部门的平面设计，我们的设计要到明天中午才能改好。Rosie知道大家都很忙，但是从客户的邮件措辞来看，这个修改如果拖到明天，会比较麻烦。她自己去找美术同事商量，拿着Amy给她还没喝过的果汁过去，对他说：“Ryan，你今天挺忙的吧，我知道甲壳虫那个平面要的挺急的，昨天在客户那听他们提到，不过下周才会定稿。我这个易拉宝客户要的急是因为这周末就要制作物料，本来他们都觉得你做的那版挺好的，就是客户那边大领导要去上海用到这个物料，要求特别严。你打开那个文件，我和你说下修改的部分特别简单，只有左下角的颜色和字号不太符合他们要求，几分钟就能改好。辛苦你帮忙加个塞儿呗。”
　　Ryan没看她，还是默默的打开了她要改的图，几下搞定修改，懒懒地说：“下不为例啊。”
　　“好，没问题，谢谢了哈。”Rosie开心地说，Iven在旁边一直看着，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回来时一直朝Rosie竖大拇指。
　　Rosie去楼下买了一杯牛油果奶昔，又给Amy买了一杯混合果汁，放到她桌上说：“你给我的那杯送Ryan了，请他改个图。”
　　Amy喝着果汁，笑着说：“还是你能和他沟通，我们都害怕请他改图，总是冲我们大喊，让我们等着。”
　　“他人挺好的，你们要想办法让他开心，就不会为难你们了。”
　　“Rosie你过来一下。”徐亮从办公室探出头喊道。
　　Rosie赶快放下手里的饮料，快步走进他的办公室。徐亮示意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然后递给她，说：“有人送我的大闸蟹券，你拿去用吧。”说完，对着自己的电脑打字，不再说话。Rosie有些不自在，只好拿起卡片，笑着说：“谢谢老板，是因为我撞到鼻子，让我补一补吗？”徐亮点了一下头，“哈哈”笑了出来。Rosie把卡片放进兜里，走出了办公室。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困惑，这个新来的领导真的对自己很关照，是自己多虑了还是他有别的想法？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中午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茶水间吃饭，Rosie去冲咖啡，听见其他部门的女同事小声说：“听我的朋友说徐亮和一个叫晴天的女演员谈恋爱好几年了，看来之前咱们说他单身贵族是想多了。”
　　“晴天？就是最近演了一部很火的古装剧那个演员吗？”
　　“对，最近突然爆红，以前没什么名气。”
　　“ 对徐亮大神又更崇拜一点了，怎么这么完美。”
　　“我记得你好像说他土？”
　　“那是我俗，穿西装配运动鞋多潮呀，我当时有眼无珠，哈哈哈。”
　　Rosie不自觉地多听了两句，回到座位搜索了一下叫晴天的演员，看到她的照片觉得这个演员长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