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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沉默在尖叫 三 我害死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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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
一片压抑的漆黑中,他猝然睁眼,呆呆地,盯着虚无。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眼角滚落下来。
他喃喃启唇:“哥哥……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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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杨,他……”张校长几乎是破门而入,脸色涨红,想说话又喘不上气来,显得极为难受。
顾舒玥道:“别急,慢慢说。”
张校长缓了缓:“小杨……不见了,快,帮忙找找。”
顾舒玥说:“千万别急,越急越乱。先说那小杨长什么样?”
徐辰书先道:“小杨,是不是叫杨千安?”
张校长忙点头:“是是,大家都快急疯了,昨晚他爹醉酒,打了他一顿,今早一起来就不见人影了。”
顾舒玥问徐辰书:“你认识?”
徐辰书沉声道:“这个人很重要,绝对不能出事,他是重要人证!”
徐辰书俯身匆忙换了双鞋子,拉着顾舒玥就要出门,忽得一顿,转头对张校长道:“有没有电瓶车自行车什么的?”
张校长先是一愣,随后又尴尬道:“这里唯一辆电瓶车,已经被小杨他爹借走寻人去了,自行车也都被人挪用了。”
顾舒玥道:“那怎么行!就靠我们四条腿,还人生地不熟的,要怎么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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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能行不?” 张校长怯怯地瞥着这两个人。
顾舒玥和徐辰书愣愣地盯着这一匹跟他们身高差不多的马,面面相觑。
张校长还怕他们嫌弃,又补充道:“这可是我们村出了名的好马,跑得可快了。”
顾舒玥心道:这不是马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我们会不会骑的问题。
念及杨千安,顾舒玥咬了咬牙,翻身而上。“君临天下”地问:“我和徐辰书两个,这马能撑住吗?”
张校长忙点头:“怎么不能,可别小看了阿澜,厉害着呢。”
顾舒玥平视着前方道:“徐辰书,上马!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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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徐辰书还没坐稳,顾舒玥就一夹马背,那马如离弦之箭一样飞出去。徐辰书好不容易往前抓牢了缰绳,咬牙道:“顾舒玥,你故意的!”顾舒玥此时就十分地尴尬,更尴尬的是后面坐着的大傻子还没发现这个姿势有多么地尴尬。
顾舒玥只好婉言相对:“徐辰书,我对不起你,但是麻烦你现在把手收回去好不好?缰绳我一个人握就可以了,你不用……”
徐辰书的声音淹没了一半在呼呼的风声里,听不出他什么语气:“那你是想把我甩下去吗?”
顾舒玥卡了半句在喉咙里:“没……”
徐辰书顿了一下,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立即转移话题道:“我大概知道他在哪,听我的,往西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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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拽马头拽了半天,终于扯着马跑到了西北。
西北,是一悬孤零零的土崖。
放眼望去
天苍苍野茫茫
山之上 心有殇
城春,草木深深,一影格外瘦小的背在风草中仿佛要被吹碎。
两个人在马背上几乎是颠得魂飞魄散。
“停、停啊!它怎么不停啊!”
“喊‘停’有什么用,喊‘吁’!”
“吁……吁!吁、吁……”
慌乱间: “你踩我脚了!”
“扯我手干什么!你倒是拉缰绳啊……”
“手拿开!我来拽!”
“你先把脚松开!”
……
最后两个人终于成功地从飞颠的马背上滚了下来。
顾舒玥趴在杂草上,昏头转向地抬眼,一对黑津津的眼正看戏般地瞧着他。
死一般的沉默。
顾舒玥脑中正电光火石:是杨千安吗?现在怎么办?立刻把他揪回去吗?刺激到他怎么办?他什么也不肯说怎么办?关键我现在还爬得起来吗?怎么把他给弄回去?对了,徐辰书还活着吗?
突然,男孩轻轻地笑了一下,打破了尴尬的空气。
顾舒玥一愣,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男孩竟先主动说话:
“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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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舒玥浑身酸痛挣扎起来,可能是摔出了脑震荡,他一瘸一拐地朝着马飞驰而去的方向挪,脑子里还想着怎么把马给追回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哨,男孩用并不高的声音喊道:“阿澜!回来喽!”
马儿十分乖巧地屁颠屁颠跑回来了。
顾舒玥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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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吹起男孩单薄的衣角,顾舒玥看着就有些凉:“坐在这里,不冷吗?”
男孩抬起黑溜溜的眼眸:“不冷。”
徐辰书非常不幸地当了顾舒玥的垫子,此时还摔坐在一旁起不来,三个人就这样站着或者坐着,心里尴尬着或者痛苦着,一齐凝望着山坡的那一头。
男孩说:“如果你们是来找我让我回去,那是不可能的,别打我这个主意。”
徐辰书却道:“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我们是来找苗半夏的。”
听到“苗半夏”这个名字,杨千安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半夏……找不到了……”
顾舒玥忍着关节的酸痛,半跪下来握着杨千安瘦弱的手腕,拂开他单薄的衣袖,见小臂上青青紫紫一块接着一块。手心向内处,还用刀刻着一个小小的字,并且用红墨水染了:忍。
顾舒玥顿时宛如心上插了一口刀子。那天在魁星阁准备离开的时候,徐辰书忽然扯住他,他一转头,止不住往后退了几步,那些小小的字汇聚起来,竟组合成一个巨大的字:忍。
刹那间如惊雷滚滚而下,如疯子癫狂傻笑,如一个张着嘴的哑巴,忧伤地俯身倾侧着,在缄默百口,又在哑然诉说。
沉默着,也尖叫着。
杨千安猛得抽开自己的手,像被别人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厉声道:“别碰我!走开!”
顾舒玥半跪在那里没有动,低声问道:“忍什么呢?”
杨千安沉默着。
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凝望着那很近却又永不可能跨过去的山坡的那一头,不说话。
风拂过凉凉的脸颊
吹散金黄的油菜花
抬头仰望天空那么苍凉浩大
那是永恒的安慰与牵挂
你在那里还好吗
良久,杨千安才哽咽着说:“我,对不起半夏……
是……我,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