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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刀剑 夏公最近淡 ...

  •   夏公最近淡出了朝堂,一心为着次子。小帝王特批了假,令他们父子团聚,一家人好好地吃顿年夜饭。

      但京城的世家这些日子过得可不安稳。

      朝堂上为着治理吃空饷等弊病撕了个鸡飞狗跳,草草推出去的几个替罪羊竟然好些个都被张义揪住了把柄,最后世家不得不站出来演了一场“大义灭亲”,搞得煞是狼狈。

      刚刚过完这个“热热闹闹”的年,本以为可以歇几日了,没成想不过几天,张义又折腾出了新的幺蛾子。

      ——老哥,你不累么?

      这几日上朝的世家家主们都顶着一副黑眼圈,直勾勾地看着张义,一个个都仿若渴求女人的色中饿鬼。

      张义浑然不觉,挺直腰板,先起了个势,然后开始飙口水:“……臣觉得刚刚京城经历过惨痛的一战,需要休养生息,应该减免赋税、徭役,安抚百姓……”

      他看了眼手持的笏板,继续道:“还有,臣近日无事,去千钟阁借书,发现千钟阁十分干燥,若在夏季,有走水之患,还望能够多添置几口蓄水缸,以免焚毁书简。”

      他看了眼手持的笏板,继续道:“还有,臣听闻鞍山地域接连三年大旱,今年冬日也未曾降雪雨,颗粒无收,颇有民怨四起之势。恐怕要尽早开仓放粮,赈灾才是。”

      他看了眼手持的笏板,继续道:“还有,臣弹劾宁国公,强占田地、滥用职权、放任门下大肆卖官鬻爵、科考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等等罪行,奏折已呈,请陛下过目。”

      他看了眼手持的笏板,继续道——

      等会儿!

      他刚刚说什么?!

      弹劾宁国公?!

      世家家主们纷纷抖擞精神,拿余光去瞟宁国公的脸色。

      宁国公不愧是老一代的侯爷,面上丝毫不显,只是毕竟涉及自身,因而不动声色地问道:“御史大人可有证据?”

      张义回:“无,不过臣相信,大理寺必会结清此案。”

      众世家松了口气,毕竟宁国公是太/祖之叔,论辈分,比之摄政王还要高两辈,论功劳,宁国公的爵位也是实打实的战功换来的,堪称铁板一块,张义踢一脚,这下恐怕要折了自己的骨头。

      “好,那老夫就拭目以待。若大理寺证明老夫清白,那么御史大人莫要怪老夫睚眦必报。”宁国公压迫道。

      “理当如此。”张义颔首。

      世家们不禁有些难言的激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现在张义亲手把镇国公推到了世家一边,怎能不叫他们幸灾乐祸?况且,以宁国公的身份地位,谁敢查他?

      果然,座上的小帝王扭了扭身子,清咳两声:“那个,此事不必再判,朕相信侯爷绝不会做对不起盛国的事。”

      “不,陛下,既然有人质疑老臣,还是查清楚得好,免得落人口舌。”宁国公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分毫不显老态龙钟之相。

      小帝王只好点了点头:“也好,那侯爷委屈些个,大理寺必定会给侯爷一个交代。”

      宁国公退回位子上,沉沉地看着张义的背影。

      摄政王靠在椅子上,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下想着张义此番恐怕要吃个大亏。

      都到了这个份上,世家知道宁国公绝不可能轻饶了张义,于是都等着看张义的笑话。

      至于张义?张义他本人没啥表示,依旧是板着一张脸。

      他看了眼手持的笏板,继续道:“哦,还有一事。宫中根本,极为重要,还请陛下为江山社稷着想,早日定下贤后,为盛国开枝散叶。”

      小帝王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来,猛地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张义关怀道:“陛下为了盛国基业,也要保重身体。还有,陛下应当提前审阅奏折,更应该早睡,不要在早朝上走神、打瞌睡……”

      他愈发有停不下来的趋势。

      被戳中了要害的小帝王一下子红透了脸,他一手捂住嘴,颤颤巍巍地抬起另一只手,示意他可以打住。

      但张义显然没有领会,他继续道:“说到早朝,臣觉得早朝时间太短了,有很多事情不能一次说完,臣建议将早朝时间延长一个时辰,以便更好地听取意见……”

      神特么延长一个时辰!

      各个官员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小帝王差点没从皇位上蹦起来!

      ——每天起早已经很困难了,还要延长听各种说教的时间。你们站着不累吗?朕坐着都累了!

      他求助一般地看向摄政王,摄政王沉吟片刻,道:“御史大人的好心本宫领受了,但早朝原本的时限也是为了让已过花甲之年的朝臣们不过分疲累。况且长篇大论不如精短简练,若是占用了太长时间,恐怕效用不高。”

      张义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理。

      他又看了眼手持的笏板,世家的心都提起来了。

      好在他看了眼,便道:“臣说完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下朝的路上,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攀谈着,只有张义孤身一人。

      杨桐行至他身侧,与他并肩:“御史大人须知过刚易折,小心遭人报复。”

      张义正视前方,看也不看他:“臣自当尽心尽力为大盛着想,至于摧折也罢,暗算也罢,都不劳统领大人费心,大人只管做好本分便是。”

      他说完,快步离去。

      杨桐缓缓站定,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后面跟着一内侍,上前道:“统领大人,陛下请您移步铜楼。”

      “好,知道了。”

      他转了脚步,向铜楼走去。

      铜楼两侧草木甚繁,即便是冬日里,也不曾凋零。

      踩过爬满青苔的石板台阶,撩开琳琅作响的珠帘,高阁上,小帝王正在摆弄棋谱。

      见了杨桐,欣喜道:“凤清,朕昨日得一残谱,来与朕一起解一解!”

      杨桐从容入座,一观棋局,微微皱眉:“这是哪里来的棋谱?”

      小帝王捻着棋子,托腮思索着解局之法,顺口回道:“前朝的残卷,后半章被大火烧去了。”

      杨桐了然,提示他:“陛下或许可以试试——借刀杀人。”

      “可这分明已是死局,向何处借刀?”

      “陛下看这里,”杨桐指着一子,“此子看似莽直,是一个死棋。实则可以搅乱视线,令对方自封退路。”言简意赅,点到即止。

      小帝王想了半晌,拂掌大悟:“原来如此。”

      他放下棋谱,叹道:“凤清真乃文武全才,若是朕也能像凤清一样,皇叔就不必日日为朕操劳了。”

      杨桐笑回:“陛下会的。”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后位空悬,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小帝王显得有些难过:“没有,朕不知道,恐怕也不是朕能决定的,是哪一家的贵女都无所谓了。”

      小帝王低头拧着衣角的样子有些可怜,杨桐便安慰他:“此事不急,年后再看吧,或许能有转机。”

      铜楼外,传来钟声阵阵。

      “陛下,该用午膳了。”

      *

      隔着几十里路的骈桥,同行的三人也正在聚福楼吃饭。

      聚福楼内有些冷清,因而点的菜很快就上了。

      王石殷勤地介绍着菜品:“这都是这边的特色菜!”

      他指着一盘豆腐:“这道蛋黄豆腐羹,咸蛋黄勾芡作稠羹,再浇汁。比之京城里的蟹黄豆腐也不遑多让!”

      雁娘尝了一口,咸蛋黄的沙粒感与豆腐的嫩滑交融在一起,口感偏咸,很是下饭。

      王石则叼着一块玉米烙,含混不清地道:“唔……好多年……”

      烙饼松脆可口,玉米清甜又饱满软糯。

      三个人点了五个菜,竟然都一扫而空。

      当然是王石结的帐。

      之末注意到,这顿饭钱颇高,好在王石是个不差钱的,说结也就结了。

      他似乎居无定所,对骈桥这个地方的熟悉程度又实在令人费解。

      骈桥没有王姓的世家,骈桥之变前,此地世家是摄政王的母族万氏,万氏灭族之后,就换成了首辅夏棠的人。

      少年正想着这些事,王石便鬼鬼祟祟地找雁娘聊天。

      “你们是同门师兄妹吧?”

      雁娘忍着笑点了点头。

      “你看我根骨如何,我是诚心想学武。”王石道。

      雁娘好奇于他的执着:“为什么学武?”

      她牵着的马儿摇头晃脑地打了个响鼻,她便安抚地顺了顺它的毛。

      “如果我当初努力一点,也许……”车马嘈杂声中,她仿佛听见王石这样感叹。

      雁娘转过头去看他时,他却把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睛看日光,说着天气真好之类的话来。

      雁娘并不打算就此揭过,因而摇头:“不,失去的那些不会回来了,任凭你怎么努力。”

      王石愣了下,放下了手,似乎想要说什么,转瞬却笑开了:“你这小姑娘,明明年纪不大,说话却像个暮年的老头子一般!”

      他揉揉雁娘的头,下手又没个轻重,直把她编好的辫子都弄散了。

      待雁娘亮出匕首,王石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她又敲诈了他一斛珠子,才肯放他一马。

      “这匕首这般锋利,想必不是凡品。”王石捏了捏干瘪的钱袋,满不在乎地咂咂嘴。

      “名为百里。”

      他赞道:“好名字。”

      他一顿足,拍了下脑袋:“我好像有柄好剑,寄放在铢华当铺里头,不知你们要不要,不如顺路取了来?”

      少年移步叉开他二人,走到中间:“什么好剑?”

      反正也无事,他们一商量,便一同去取了。

      铢华当铺的掌柜的忙活好一阵子才给找着了这柄剑,裹着剑的布落了不少灰,看上去有好些年未见光了。

      之末执起剑,竖于身前,以手试了试剑刃,颇有些锋利。剑身蛇形一般弯曲,长三尺,秀有云纹,饰玉珠、九华玉,瞧上去很是赏心悦目。

      少年把剑递给王石:“确是不错。可有名?”

      王石哭笑不得地道:“我说过了。”

      “嗯?”

      “就叫好剑。”

      “……”

      “啊,这个事说来话长,”对上二人迷惑的目光,他咳了两声,“我当年想学武,硬是让人去请劈山大师为我铸一柄剑。”

      少年一挑眉,劈山是著名的铸剑师,他手下所出的“上孤”、“夺情”都是当世名剑。

      王石能请得动这一位,恐怕家世不薄。

      只听王石继续道:“可那老头子做事太麻烦,三番四次地遣人问我要什么样式、要什么材质、什么效用,我哪儿懂这些?”

      他显得有些窘迫:“我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被催得烦了,就让人告诉他,只要一柄好剑、好剑、好剑!然后……”

      他把剑身翻了一面:“看。”

      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字——“好”。

      雁娘抽搐着嘴角,忍了忍,愣是没忍住,提醒道:“这好似也不像是‘好’字,倒像是‘女子’。”

      “啊……”王石拿起剑仔细打量,若硬要说是好字也可,不过字形确实是分得开了,更像女子二字。

      之末:“……”

      不论是“好剑”,还是“女子剑”,嘲讽的意味都不要太明显。

      王石有些无奈:“确实,这柄剑带出去可不惹人笑话么,我就干脆丢到当铺去了。”

      无怪乎从未听起劈山大师还铸过什么“好剑”,原来是明珠蒙尘,竟在一家小小当铺里吃灰了。

      他把剑递给雁娘:“你要么,送你了。”

      雁娘讶然:“送给我?”

      “是啊,你不是会武?若真是女子剑,予你也恰好。”

      之末一抬手隔开那柄剑,转头问雁娘:“你会使剑?”

      ……她不会。

      他隐隐有胁迫之意,雁娘却不知道他言语中咄咄逼人的戾气从哪里来。

      少年便一把将剑塞回王石手中:“明日起,我教你习剑。”

      少年身量和王石差不多,然而王石被对方斜睨着时,觉着自己矮了一大截。

      “真、真的?!”王石突然激动起来,果然这几日的殷勤没有白费么!这位少侠一定是被他感动了!

      他抱住剑,这时候也不嫌弃剑名丢人了,疯狂点头。

      唯独雁娘有些不虞。

      ——凭什么?教他不教我?

      她低下头,一牵马,先走了。

      少年看着她的背影,只对王石丢下这一句:“明早寅时来找我。”也跟着去了。

      王石从激动中回过神,猛然感到一阵寒意。

      ——少侠方才唇角的笑……怎么那么瘆人?

      他当然不知道,这两人心里此刻想的是一样的话:早知如此,不留他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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