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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开战前夕 “过来,亲 ...

  •   嘀嗒、嘀嗒……
      体内奔涌的鲜血早有预谋一般,在法蒂玛不露分毫豫色地割裂自己手腕的那一刹汩汩地渗漏而出,顺着腕骨环了一圈,结成一条红髓玉串成的手链。成股的血珠穿成一线,由缓转急,一滴一滴流淌下来溅落在地,转瞬之间填充了大理石地面的罅隙,像是一条条细长的、闪闪发光的红缎带勾勒着地板,流淌的行迹恰好还原了原本镌刻在地面上的玫瑰纹样。
      嘀嗒、嘀嗒……

      “来喝我的血吧。”见赫尔穆特没有动作,法蒂玛便耐着性子,逐音逐节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乎是一件破天荒地的事情,除了萨卡诺斯有那种可以让这个性情乖张暴戾的女人那点儿少得可怜的耐心翻倍的神通之外,她在面对任何人时所表现出的都是宛如被暴风雪磨洗过无数次的冷硬台阶般的漠然态度。她那双迷人的蓝眼睛在万水千山间流眄,以余光捕捉每一缕繁花胜景,却没有任何一朵花能有幸沉落在那宛若冻湖般澈净的眼底,更不用说在湖面点触涟漪了。

      ——正是这样一个高不可攀、永远目空一切的女人主动提出把自己宝贵的鲜血献给一个关系并不亲密的异性,唇齿间溢出的言辞就口吻而言更像是公事公办的淡漠,但偏偏这时一阵风轻手轻脚地掠过玫瑰园上空,从四方合围而来,结成柔软的一团蚕茧将她冷言冷语中的芒刺尽然包裹藏匿,使得旁人听上去的话语婉媚得像是邀请挚爱之人共进晚餐。

      “血、血……”赫尔穆特一遍一遍念叨着,一步一颤地向法蒂玛走去,紊乱的步伐、如瘾君子般的痴狂表情、以及像是喉管深处憋着一口血无法吐出的喑哑语调无一不让人产生一种仿佛这个男人并非活生生的人,而是受鲜血的浓醇味道操控而行动的提线木偶的错觉。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来,犹如世界上最狂热的信徒手捧盛放着天主宝血的金钵那般,缓缓托起了法蒂玛的右手,每一帧动作都极尽虔诚,每一丝音调都包含着把鲜血奉为上主的某种极端情感,“公义的上主啊,我一呼求你,你就垂允了我,你赐给我心中的欢愉,远胜麦和酒的丰饶!主永远与我同在……”【注1】
      伴着这句晚祷的最后一个字音弥散在风里,他微微俯下了头,双唇寸寸欺近法蒂玛的手背肌肤……

      龟裂的唇触碰到柔嫩肌体的那一瞬,法蒂玛微不可察地折起了眉头,赫尔穆特的双唇还沾染着战时残留的一缕灼人火气,唇瓣与手背的距离消失时,就好像忽然把余热未泯的煤炭放在一块冰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令法蒂玛本能地反感。

      但她并没有将这样的情绪写在脸上。“对,就是这样,尽管喝吧,以后别再肖想萨卡诺斯的血——那是我的私有财产,不是你该觊觎的东西。”眉头伴着她唇角突兀漾起的一弧笑靥舒展开。

      此时此刻,一缕夕辉从天际涓涓投注而下,在穿越玫瑰园的玻璃房时被水晶玻璃拼接处的缝隙割断轨迹、模糊了棱角,又在晶莹的玻璃平面中几经折返后穿堂入室时再度恢复通透,为法蒂玛的身体镀上一层金边,随后攀上她的肩,顺着她的手臂一路滚淌而下,绯红的艳光把她手腕处的伤痕衬托得如同一圈灼灼燃烧的流火,使得那嘀嗒流淌的血液在赫尔穆特眼中又平白添了几分魅力。

      如果说血液这种东西于他而言是维持生命所必需的冰|毒,那么现在,眼前这大颗大颗被夕绯染得耀目如火的血珠就是包了一层金色糖衣的冰|毒。此时此刻,赫尔穆特猛然惊觉封印于体内的那只嗷嗷待哺的饕餮开始抖动起了皮毛,锁住四肢的镣铐随着它的动作发出琤瑽的巨响,以骨架构筑的囚笼被怪兽一波更盛于一波的悍猛冲击震得止不住地呻|吟起来,胸腔深处传来只有远古火山喷发时才会响彻世间的隆隆回音,穿云裂石,再也分不清究竟是饥饿的饕餮疯了一般的咆吼,还是他所景仰的上主临世,寄宿到了他心里后命令他奉上鲜血做祭品的催促声。

      赫尔穆特知道现在光是用双眼看着已经远远无法喂饱那只贪得无厌的猛兽了,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必须控制住它,否则饕餮锋锐的利爪迟早会把自己那具可怜的肉|体撕个稀巴烂。
      ——唯一能控制住饕餮的神经镇静剂只有血——法蒂玛的血。
      于是,他伸出了干燥发苦的舌,轻轻触上法蒂玛的手背——

      她的手很清瘦,骨节分明,天生的冷白皮衬托下的静脉根根毕现,呈清晰的蓝紫色,近看之下甚至能数清楚那一根根包藏着不知多么美味的血水的血管边沿处分出了多少根枝桠。赫尔穆特的舌尖如同一根用略显粗糙的旧骆驼毛扎成的画笔,寸寸临摹过每一根血脉,像是集中了全部精力勾勒一幅传世名画般。很明显地,他已彻底沉醉在了这绘画的过程中——画纸的材质实在绝妙,简直像在圣地的甘泉中淘洗过一样,白而柔软得叫你根本猜不透它究竟是用何等珍贵的原材料精心炮制而成——这无疑让绘画的人也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成就感,即使只是在纸上略略勾勒几笔,他也会狂喜地认为自己完成了一幅可以挂在博物苑里尽情享受后世瞻仰的名画。但是法蒂玛可不像他那样想,一旦画笔的材质配不上珍贵的画纸,所产生的结果就是本能的不适——一路舔舐下来,男人原本干燥的舌早已变得濡湿且滚烫,一种燥热混合着湿热的磨砂触感沿循着静脉的分布轨迹匀速游走,舌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一浪一浪向皮下泵送。法蒂玛手背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一夕之间被丢入了正喷吐着蒸汽的水壶里沸煮,她本能地缩了缩手,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提出喂他喝血,那么她现在一定会立即一脚踢开这个宛如饥不择食的兽类般匍匐在自己面前的嗜血恶鬼,再用高跟鞋戳破他的喉咙。

      赫尔穆特却愈发得寸进尺,一种荒诞的喜悦感笼罩着他,这种感觉令现实与梦境的边界都趋于羽化,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于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他现在只知道有一条汹涌的血河流淌在这两个次元之间,而那条河正是上主赠予他的恩赐。“蒙主垂怜……”他轻喃一声,舌尖在她光洁如骨瓷的手背上划拉了三下,犹如撒旦三次试探基督。
      晚祷的钟声如若耶稣降下的福音,跨越无数座山岭、亲吻过无数塔尖与房顶,终于得以抵达玫瑰园,钟声宣告试探结束,好戏开场,舌尖悄然向下滑落……

      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萨卡诺斯就这样看着这个男人的舌游移在法蒂玛手背上,随后悄无声息地滑到她手腕处的那条血痕上,舌尖灵巧地一伸一卷,稳稳接住了一颗滴坠的血珠,随后赫尔穆特微微仰脖,让血珠自然滑进喉管……多么可笑的行为!多么可笑的丑态!现在赫尔穆特在他眼中已经不比一只挣扎于旱地,生命之泉的最后一线游丝即将被炽热的沙漠蒸干,却在即将迎来终焉的前一秒钟猛然发现了不远处有一片鲜血汇成的绿洲,于是急不可耐地向那儿爬去的可怜的小鱼强上多少了——究竟是变态到怎样一种程度的人才会以鲜血作为囚系生命的必须?

      目睹了这些的萨卡诺斯眼神愈发黯翳,二十多年来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男人竟可以变态到如此地步,而旁人却无权对此施加任何形式的叱责——那是一种纯粹的变态,与瘾君子单纯地迷恋毒|品是一个道理,你无权指责主动将自己的生命贡献给毒|药的吸|毒者们,因为瘾君子本人或许并不觉得那是错误的行为、是弥天大罪,甚至反倒会坚定不移地认为剧毒之物才是唯一精神寄托,是唯一能让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肉|体与灵魂最接近于上帝的存在。就好比流传于大陆数百上千年的五首精灵信仰一样,每种信仰都宣称神主唯一固定,或火之精灵,或水之精灵,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位精灵绝不可能共存,主宰芸芸众生的神灵只有一位——同理,瘾君子们将全部生命寄托于毒物,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宗教信仰罢了,神爱世人,人人信仰平等,没有人有权利对别人的信仰指手画脚,但——
      即便是这样——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看不惯那个男人癫狂如兽的丑态,或者说,他真正看不惯的并非赫尔穆特其人,而是他吸食的是法蒂玛的血这件事情本身。
      重点在于法蒂玛。

      唇舌如同砂纸般一圈又一圈滚过肌肤,那道血痕经反复厮磨舔舐已不再渗血,但赫尔穆特似乎还觉得意犹未尽,舌尖向上轻轻翻卷,舐了舐残留在唇峰的一丝血渍,随后上下唇轻轻抵住了法蒂玛的创口,抵得紧紧的,仿佛章鱼触手般牢牢吸附在皮肤上,双唇开始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蠕动着,卷起的舌复又伸长,似乎想从那伤口中汲取更多赤色美味。

      “放手。”猝不及防间,一个比玄铁还要冰冷的男低音生生叫停了他。
      吸血正值兴头时被人打断固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体验,赫尔穆特霎时觉得一股怒潮在脚底滚滚翻涌,只需一秒就疯涨决堤,直直冲到了天灵盖,盛怒至极的当下立即触电般收回了舌,甩过脑袋狠狠瞪着打断了他雅致的罪人,“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你在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皇子的老师?还是凌驾于我之上的贵族身份?……等一下!迄今为止被我钉住的人没有一个能挣脱束缚重新站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太自负了,你以为你那些废铁能困住我吗?”萨卡诺斯手上的破洞还在汩汩地淌血,留在掌心中央的钉孔几乎能让流风都畅通无阻地从中漏过,这样的伤势不痛是不可能的,然而他的目光却愈发暴冷,冷得堕指裂肤,却偏偏又因为太冷了而散发出一种物极必反的沸热。
      彼时恰有一道橙红的夕光辗转过玻璃房的棱棱角角,在虚空中拐了个弯儿后斜打在他脸上,将他半边脸的睫羽描摹得如同簇簇明灼的细长光焰,长睫映亮了他的眸,于眼睑处投影出一弧新月形的光影,另一半没能得到夕照眷顾的脸则笼在疏凉的阴翳中,像冥王星上灰黑冰冷的岩石,明暗交替,鲜明的光影对比让赫尔穆特本能地吃了一惊,怔忡数秒后才惊觉面前似乎并排站着光明神与黑暗神,两位神明同时跨越了此世与彼世的交界降临凡世,并同时对他下达末日审判。

      无疑,这样的局势下必须有人率先做出让步。
      嘀嗒、嘀嗒……
      最后一滴还未来得及凝固的血珠挤出萨卡诺斯手心的血洞,溅落在地开出血花,时间到。
      赫尔穆特终于将浓烈如酒的鲜血彻底消化,这会儿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但看上去绝对称得上正常的男人。

      “今天的比武很精彩,承让了,我非常期待与阁下再次较量。”他后退三步,朝萨卡诺斯微微弯腰,以标准的骑士之礼谦恭地鞠了一躬。
      倘若一个武者需要以嗑|药的方式战胜对手,那么他就不是真正的武者,我可一点儿也不期待与这样一个对手决斗——萨卡诺斯心下暗想,但明面上还是回了他一个礼貌得体的鞠躬。

      ***

      “咝——”法蒂玛吃痛,忍不住倒抽好几口凉气。
      “……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萨卡诺斯神情古怪地抬起眸扫了她一眼,吐字不冷不热,三秒后再次将目光压下,低垂的眼睫在他眼底筛出一小片阴影,仿若薰衣草色的镜湖中微微涌动的丝丝暗流。

      他用棉签蘸上酒精,先对法蒂玛手腕处的伤口进行了细致的消毒和清理,再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剔除了伤口旁因凝固而与外翻的软肉紧紧连结的血块。当酒精碰到伤口的一刹那,法蒂玛顿觉浑身像被电打了一样,当即发出了刚才那样的咝咝声,但她又不可能真的在萨卡诺斯面前像个娇滴滴的小女人那样哭着喊疼——历来只有别人在她面前哭泣、而绝无她在别人面前掉泪的可能性,即使面对挚爱之人她也绝对不会崭露分毫软弱,遂咬着牙,用往牙缝里使劲吸气的方式缓解疼痛。

      男人疗伤的手法自然称不上温柔,但对法蒂玛来说显然适用,没过一会儿她的表情便从最初的不适变为了现在的泰然享受。似乎觉得像根棍子似的杵在这里看他为自己疗伤太过无聊,法蒂玛没话找话,用空出来的左手摁住了男人伸向桌子试图去取绷带的右手,以听似关切实则杂糅着挑逗的口吻问:“先别管我,你自己的伤怎么样了?”
      “……我没事。”萨卡诺斯平静地把她的手拿开,取来了绷带,“我还是头一次发现原来妳有自残倾向。”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当看到赫尔穆特——或者说并非单指赫尔穆特而是其他任何一个男人趴在那个女人膝下贪婪承欢时的感受——总之那绝非令人愉悦的感受就对了。
      法蒂玛曾三番五次逼迫他说出那两个最简单的、却也是最艰难的——艰难到他无论怎样努力都吝于说出口的词【注2】,她逼迫了多少次,他就拒绝了多少次,理由很简单,因为他认为自己对她的感情还远远不能用「爱」来定义。
      ——那种如同伊甸园里的青苹果般的感情,顶多算是「眷恋」。

      豆青色苹果挂在枝头,无数次冲他露出甜美笑意,他却从未想过要摘下苹果品尝一口,一次也没有过,他唯一会做的只是在每一次路过树下时仰望那枚青苹果,以目光回应它的笑。
      但他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就算他不摘下苹果送入口中,在他经过树下的那一瞬,幽幽果香就已经钻进了鼻腔,以不可磨灭的姿态留在了他心中。香气无所遁形却能聚能散,能幻化出各种形状。终有一天,那股鲜活馥郁的气味会聚成一体,还原出一个完完整整的苹果来。
      ——他其实早就已经吃下了那枚苹果,只是他自己从未察觉。
      是以今天,理性与感性经过一番垂死较量后终归还是感性占了上风,行动被情绪而非大脑所支配,这才使他无法忍受赫尔穆特用舌尖肆无忌惮地触碰法蒂玛的肌体。

      法蒂玛立即反驳:“我那是为了救你,至察的水之精灵可以为我作证——如果没有我,你现在一定已经变成了一具被赫尔穆特抽干了血的男尸。”
      “……”萨卡诺斯一声不响地替她缠好绷带,以沉默代替回答,他确知一旦在言语上对她有所回应,那么这场对话一定会演变成无休止且无意义的诡辩。

      他缠绷带的手法熟稔而利落,扎得不松不紧,既能防止伤口流血,又很好地保证了透气,还缠得十分美观,倘若动作再轻柔一点儿,法蒂玛确信这个男人一定能靠这项手艺博得那些衷于去娱乐场所做按摩的贵族们的欢心从而轻轻松松为自己攒下巨额身价,顷刻间完成阶级跃迁。
      心满意足地摸了摸绷带结扣,法蒂玛握住他的肩头,一本正经道:“奥斯曼帝国有一项不成文规定——男人如果被女人救下,作为感恩必须亲吻这个女人的脚。”
      “……”这又是妳随口胡诌的所谓不成文规定吧?萨卡诺斯拼命按捺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所以,亲吻我的脚吧,亲爱的萨卡诺斯·泽赫尔先生。”不等萨卡诺斯的脑中枢对身体下达下一个指令,面前的女人已率先站了起来,小巧的脚掌在高跟鞋中轻轻蠕动几下,便脱离了鞋子的束缚。

      接下来的那半分钟犹如电影慢镜头一般被无限拉长放慢,萨卡诺斯就那样站在原地亲眼看着她白皙的小腿自及地的裙下寸寸探出,赤|裸的足背徒然暴露于冷空气中,皮肤上细小得无法察觉的小绒毛顿时不胜寒凉地战栗而起,很快又在室内温度的柔和安抚中逐渐安下心来,舒适地仰面躺平,使得皮肤再度恢复细腻丝滑的质地。
      踝骨分明、青筋微露……那只性感的小脚显然是万物之主出于不公的溺爱才创造出来的,被石榴花汁施以胭红的趾甲似乎拥有独立生命,每一片都在嘻嘻笑,用它们银线般铮铮发亮的声线邀请裙下之臣过来一起快乐,最负盛名的调酒师在看到那抹亮红时必会报以这样的评价——只有这姝丽得宛若凝萃了上等红葡萄酒的色泽,才配叫人醉生梦死。
      但是萨卡诺斯可不是酒鬼。

      见他八风不动,法蒂玛面露愠色,有些不耐地催道:“过来呀,倘若你想成为奥斯曼帝国军事领袖,就必须首先学会帝国的所有习俗。”说罢将腿抬高一寸,足尖堪堪够到端坐原地一动不动的萨卡诺斯的下颚。

      “……妳一定要这样逼我么?”沉默持续了一个世纪,又或者只经历了一秒钟,萨卡诺斯方才幽幽启齿,语音伴着被拖得老长的、犹如夏虫滑落叶尖般轻细的一声叹息一并卷入法蒂玛耳畔。
      法蒂玛却并不打算让步,直逼男人的安全区而去,“至少,请给我一个成为能够与你并肩作战的女人的机会。”

      “在那之前我希望妳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迎接妳的父亲、妳的家族、还有精灵的审判,还有……”
      法蒂玛光速截去话头,无所忌惮地轻嗤:“呵!可笑!我连神都不怕,还会在乎我父亲么?”

      “……好,那么我就满足妳。”萨卡诺斯依然保持着正坐的姿势,只是他原本搁在膝头的右手动了——

      他缓缓托起了女人纤丽精巧的足,冰凉的唇触上足背。
      即使是这样一个极尽暧昧的动作,由这个清冷矜贵的男人诠释出来后也完全没有腼腆承欢的意味。与其说他正亲吻着法蒂玛,倒不如说广义至他的目光他的神情狭义至他动作间的每一个细微幅度都宛如被神赋予了独特的意义,此时此刻,他是为人间带去天火的神祗普罗米修斯,而他面前的女人才是在火堆前承欢的一方。
      他亲吻面前这个女人,一如神明怜惜地亲吻他的肉、他的灵、他的爱。

      蜻蜓点水,一触即走。
      仅是一触即走,所触发的威力却远胜于迄今为止任何一次唇舌痴缠、快意确凿的深吻。

      男人的唇沾染了足量冷空气,甫一接触到皮肤时,法蒂玛顿觉一股沁凉感以那枚轻吻落下的位置为圆心向四方八面漫溢开去,俄顷间就已涌遍全身,那种仿佛烈阳兜头时痛饮一杯冰茶的凉意令她不禁舒适得眯了眯眼,眼角眉梢被不知何时攀上的喜色衬出了点儿少女般的甜意。

      缓缓地,萨卡诺斯抽回了承托着女人脚掌的右手。
      “明天要向民众发出征兵通知,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筹备,妳早点儿休息吧。”言毕,他起身离座。

      “等等。”法蒂玛出声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吗?”
      “这次与沃克尔开战,我希望由你来担任统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apter 38:开战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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