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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色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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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她实在受不得这苦药了,一股难闻的怪味,又苦又涩,喝进嘴巴里泛着恶心,便趁着几个丫鬟不在,这才寻摸了一个花瓶藏着,至于如何处置这些药汁,陆朝锦觉得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倒是不怕这病难愈,不过是原主病弱,又淋了雨,伤寒感冒罢了,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她觉得慢慢调养的好,老话说的好,多喝些热水。
重要的是,有着这病做借口,她也好躲避一些日子。
刚坐回书案后,冬云就回来了,手上捧着一个六棱梅花攒盒,放到案上,“小姐,拿来了,林嬷嬷说是差人买的梅子蜜饯,还有咸杏仁,荆芥糖,豆膏饼,都是小姐素来喜欢的。”
“嗯。”陆朝锦皱着眉,佯装着痛苦,打开上面的盖子,见这是个六格什锦盒子,状如绽放的花瓣,一格子放了一样,点心样式新奇,都是没听过见过的,想来是这朝代的吃食。夹了几个梅子嚼着,觉得这吃食做的纯天然无添加,虽然没有现代工艺那么干净纯粹,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拿了块那所谓的荆芥糖,见是状如花朵样子,外面裹着一层芝麻,好奇的放进嘴里,刚一咬开,甜蜜过后就是一阵辛辣,于氏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吃过不少甜食,还是第一次吃到辣味的,想要吐出来,又觉得不雅,怕引起怀疑,只好硬嚼了几下咽下去,喝了一大杯茶水,等下了肚,又觉得味道不错。
她来了几天了,成天喝的是粥,嘴里淡出鸟来,满脑子都是红烧肉,炸鸡腿,麻辣烫,偏偏范嬷嬷又絮絮叨叨的劝说,什么小姐身子病着,不该吃荤腥的东西,应当喝粥养一养,听得头大,没办法,只能把蜜饯当零嘴解一解馋,那一盒子的早就吃完了。
“小姐,少吃些吧,免得坏牙。”冬云担忧的劝道。
“怎么多吃几个就坏牙呢,那卖蜜饯的人家岂不是人人一口坏牙?谬论!”陆朝锦不以为意,可也不好太顺意了,盖上盖子,放置一边,悠悠喝起茶来。
冬云却是无奈,心道,小姐哪里知道外面卖蜜饯的哪里舍得吃,都是换银子的东西。
“对了,晚上那药早早放到桌上,等凉了我再喝,热的太苦。”陆朝锦吩咐道。
“是。”冬云应声。
晚上冬云果然把药早早熬好放在桌上,陆朝锦头疼懒得动弹,本来想着晚上时候偷偷把药倒掉,哪知道一躺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到有人喊她。
陆朝锦这才悠悠转醒,还有些睡眼惺忪,于是没有搭茬,只是听出是范嬷嬷的声音,原本以为有事要回,哪知等了半天也没吭声,她揉了揉眼,有些疑惑的掀开帐子看过去。
就见范嬷嬷正站在桌旁,从袖里掏出个纸包样的物件,端过那碗药,往里面倾倒着,就着昏黄摇曳的烛光,陆朝锦看清是一些粉末。
当下,陆朝锦如当头挨了一闷棍,彻底清醒了。
忍不住咬住舌头不敢出声,只是紧盯着范嬷嬷把东西倒进去,又用勺子搅了搅,期间又不忘四顾,像是在防备着被别人看到。
悄无声息的放下帐子,默默躺好,连喘气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出一点声响,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目前的处境不大乐观,可千想万算也没想到会有人出昏招玩阴谋,这样歹毒惊悚的事情也会让她遇到,更没想到居然做这种事的会是范嬷嬷。
要知道,这范嬷嬷可是原身奶娘啊,算是半个娘了,比起韩氏那个亲娘来要值得依靠信赖的多,在原主心里算是最亲近的人了。
当然,她可不会觉得,那些粉末是药方里的药材,所以更加疑惑惊悚。
正想着,范嬷嬷突然抬高声音说话,“小姐,小姐,怎么又没喝药,老奴不是跟您说了,要按时喝药,怎么这么大人还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冬云也真是的,也不劝着点,这药都凉了。”说着话就走过来。
陆朝锦心头猛跳,赶紧闭上眼睛,抓着被子忍不住发抖,一时心慌意乱,任她曾经怎么行事干练,也没见过这样的生死之事。
心里祈祷着这只是噩梦地狱,也许,一睁眼就梦醒了,她还是生活在都市的白领,潇洒自在,而不是被困在深宅大院的闺门小丫头,危机四伏,犹如待宰羔羊。
“小姐,该喝药了。”被范嬷嬷推了一把,陆朝锦忍不住一哆嗦,慌乱地睁开眼睛,差点尿了裤子。
如果不是环境不对,她总觉得该换句话——大郎,该喝药了。
“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范嬷嬷关切的问道,拿着帕子给她擦着汗。
陆朝锦下意识想躲,立刻又拼命令自己冷静下来,顺势坐了起来,佯装刚睡醒的样子,垂着头揉着太阳穴,不敢对视,“嬷嬷,怎么了,我正睡的好好的。”
范嬷嬷把药端过来,“小姐,奴婢是叫你起来喝药,这药一顿都不能断的,”说完看了眼药碗,犹豫片刻,担心发挥不了药性,嘴上又开始数落起来,“奴婢早就跟冬云说了,这药要趁热喝,药性才最好,怎么放到现在,这丫头越来越不听话了,年纪大了,就开始放肆起来,现下这药都凉了,奴婢还是让人重新煎一碗过来。”说着就要叫人。
“算了,是我让她放在一边的,热的太苦了,还是凉着些才喝的进去。”陆朝锦垂着眼接过药碗,忍下心里的惊慌。
这还是第一次直接面对生死,没有大喊大叫哆哆嗦嗦都是万幸。
“小姐也太任性了,人家大夫都说了良药苦口利于病,怎么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还要老奴劝着,平日读的诗书都吃了不成,日后还是多听规劝,不是还有句话,说忠言逆耳利于行嘛。”范嬷嬷劝说着。
“嬷嬷怎么倒说起名理来了,难不成也读过书?”陆朝锦为着拖延着时间随口问道。
“诶呦,老奴哪里读过书,还不是以前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时候听过几句话,如今还记得,想当年老夫人也是一个有名的才女呢。”似是想起回忆,范嬷嬷多话起来。
惊慌之中,陆朝锦略微冷静下来,甚至还抽空想起范嬷嬷原本是陆家老太太身边的人,后来拨给韩氏,当了二房嫡女的奶娘,按理说,这样的身份,即使日后年老也是要在陆家荣养的,算是奴才里的主子,为何又要加害于她。为了名?为了利?陆朝锦实在想不通,可也知道现在要紧的是把人应付过去。
想了想,便说道:“嬷嬷,去把那荆芥糖拿过来吧,不然我是喝不下去的,另外再沏盏茶来,要浓浓的才好。”
“诶呦,小姐啊,现在已经大半夜了,还要吃那些甜的东西,仔细牙疼。”范嬷嬷面上不耐烦地说道。
“嬷嬷,”陆朝锦皱眉拒绝说道:“你不把盒子拿来,我就不喝了,反正也是有一日没一日的,少喝一顿也是死不了人的。”
“呸呸呸,小姐怎么说这些晦气话,什么死不死的,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难道忘了人家大夫怎么说的了?要改改性子。”范嬷嬷数落着,见她实在不答应,又想着素来性子又孤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又盼着把药赶紧喝了才放心,只好答应。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你就折腾老奴这把身子骨吧,大半夜还要喝茶,仔细睡不着。”说着走出去,叫了声冬云,嚷嚷道:“冬云,那攒盒放哪了?”
陆朝锦见人出去,赶紧把药碗放在一边,哆哆嗦嗦、蹑手蹑脚地下床,连鞋都没穿,用最快的动作拿过角落里高几上的一个半尺高的花瓶,藏在床上的角落,把药汁倒进去,用枕头挡住,想了想,又用手指沾了沾,在嘴角摸了几下,留作痕迹。
她不由的苦笑,为了活命,她也是煞费苦心,连往日里看的宫斗剧都学起来了。
刚抹完,范嬷嬷就走进来,后面跟着采莲,“糖拿来了,小姐,现在可以喝药了吧,哟,都喝了?”范嬷嬷看了眼空的药碗,惊讶的说道,暗自松了口气。
“嬷嬷,快把茶给我,苦死了。”陆朝锦皱着脸着急的说道。
“小姐,快喝口茶压一压。”采莲走过来,捧过茶,就着接茶的功夫,陆朝锦忙动了动身体,侧身挡着花瓶,好在床帐子没有挂起,倒也好遮掩。
喝了茶,吃了几块荆芥糖,陆朝锦就把人赶出去,嚷嚷着困了要睡了。
采莲忙叫冬云捧进水来擦洗,又漱了口才安顿下来。
等到外面安静下来,陆朝锦躺在床上,依旧是心如擂鼓,十分清醒。
夜色深沉,整个院里都寂静无声,只有远处不近不远的打更声响起。
侧耳倾听外面,确定没有响动后,陆朝锦小心翼翼地起身,光着脚走到外面,不由暗自庆幸原主是不大愿意有人值夜的,索性这几个丫鬟也不是老实安分的,值夜也是有一日没一日的,因前些日子病着,身边离不了人,才多看顾些,这一大好了,就开始懒散起来。
查看确实没人后,找了个巴掌大的罐子藏在床上,把那瓶子里的汤药灌进去,又用茶水涮了涮倒进一旁的白梅盆景里,再放回高几上,这才躺回床上,平静下来,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好不容易挨到天大亮,陆朝锦才不过小睡了一会儿,脑子有些昏沉,头痛欲裂。
“小姐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妙芹伺候梳头时,瞧着她脸色不好问了一声。
“想必是昨晚折腾着,没睡好吧!”采莲收拾着床铺,想起昨晚又是沏茶又是端水的,怪会找麻烦的。
陆朝锦没出声,只是闭着眼昏昏欲睡。
她也不担心被发现那个罐子,早就让她藏到床底了。
“呦,小姐,这袜子怎么这么脏,可是光着脚走路了?”采莲拿着换下来的衣裳,惊声说道。
妙芹回头瞧了一眼,果然有些脏污,没有在意,反正不管她的差事。
“夜里口渴的很,起来喝水,迷迷糊糊的,倒忘了穿鞋了。”陆朝锦随口扯了个缘由搪塞过去。
“小姐也真是,昨晚夜深了还要吃糖,可不是会口渴,不过也该留个人值夜了,万一有什么吩咐,都不知晓,也太没规矩了。”范嬷嬷进来,正听到这话又开始说教,瞧着她脸色不好,偷着细细打量,似是想一探究竟。
妙芹在一旁撇了撇嘴,只当没见人,只是细细的给小姐梳着头发,只见她拿出一个白瓷瓶子,往手上倒了些,用指腹抹匀,往头发上梳拢几下,鬓边的头发乖乖熨帖起来,双手灵活,轻松的梳了分俏髻,在陆朝锦鬓边插上梅花钗,发后别上一朵通草绒花,又拿起一旁的胭脂盒,刚旋开盖子。
陆朝锦眼急嘴快的开口,“罢了,这个先不用了。”她看着那胭脂水粉有些发怵,这年头可没有精华提取,她只知道这些胭脂里面含有一些铅粉,她可不想弄个中毒身亡。
妙芹呆了一下,问道:“不用了?小姐,这可是芙蓉阁新进来的珍珠粉,是太太让人前些日子特地差人上街买来的,说是给小姐用,只是没想到小姐却是病倒了,一直也没用上,这如今好不容易大病初愈,脸色还略带苍白,这样瞧着,可是不大好看的。”
“珍珠粉?”陆朝锦看着那盒子里的粉末,一脸疑惑。
妙芹笑着解释说道:“这是用紫茉莉花实,取里面的核仁,捣碎蒸熟制成的。”说着话,面上带着些许得意。
“你怎么这般清楚?”陆朝锦奇怪地问道。
妙芹呆了一下,才发觉自己似是多嘴了,没有开口,只是瞧了采莲一眼,又低头收拾着胭脂,放进梳妆盒里。
采莲走过来,笑着说道:“小姐忘了,她啊,平日也就喜欢鼓捣这些粉啊膏啊,不过这也好,倒是免得自己多花银钱了,只是,小姐也该收拾整齐些,弄得鲜亮一些也是讨个喜气,今儿外面天气不错,日头也好,不如出去走走,总闷在屋子里怎么行。”
陆朝锦深深看了她俩一眼,又瞧着那些盒子,心想着,这要是抹在脸上,不就是如同糊上一层化学药品嘛,怎么想都无法接受,略想一番,故意冷着脸说道:“我说不用了就是不用了,反正这张脸就是这样的,何必做这些花哨功夫,自欺欺人。”
采莲瞧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好,知道素日的秉性,没有敢再搭茬,只是给妙芹使了个眼色。
妙芹暗自点了点头,却是冲着陆朝锦笑着说道,“小姐说的什么话,姑娘家的,哪里有不爱美的,如同那花园里的花儿一样,开的时候就该漂漂亮亮的,怎能这么意气消沉呢,如若不然,等到上了年纪,想要漂亮都没那身段了。”
陆朝锦瞧了她一眼,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见识,想了想说道:“那就略微弄上一点就行,太艳了就俗了。”
反正不可相差太多,就算是原主是个清高的,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不然也不会让妙芹贴身伺候着,只能循序渐进着,免得引起注意,还要找理由搪塞,也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