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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处境微妙 请了大夫看 ...

  •   陆朝锦支棱着耳朵,还能隐约听到范嬷嬷的说话声,桂枝也来往寒暄了几句。
      冬云喂着吃完,把碗盘收拾好,提出去叫了个扫地的婆子,送到大厨房那里,又嘱咐千万不要打破了。
      陆家重规矩,一应器物都是有数额定例的,有专门管事的,这从厨房那头端来的盘盘碗碗的都要如数还回去,打破了还要各院自己赔补,这还是老太太以前当家的时候定下的,各房都小心遵守着,往日里丫头婆子们也小心行事,免得要自己掏银子。
      陆朝锦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分析着这些人,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原身脑子里连个人名都是知三不知四的,她再怎么算计都是枉然,只等日后见面再做打算。
      正想着,范嬷嬷走进来,“冬云,赶快给小姐收拾好,大夫请来了。”
      冬云一直坐在脚踏给朝锦揉捏腿肚子,听到这话,赶紧起身,扶着人躺下,又落下帐子遮得严实,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妥帖,把杌子挪到近前待大夫坐着。
      请来的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皂色长绦,头上戴着方巾,脚上穿着黑靴,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多岁的小药童,怀里抱着竹箱子。那药童原是低着头的,进了屋留在外间,就偷偷瞧着屋子,眼珠乱转,十分灵活。
      “把手伸出来。”大夫坐在杌子上,把脉枕放好,一手摸着胡子,双眼一垂。
      陆朝锦把手隔着帐子伸出来,心里烦忧,只好看着那帐子发呆,对这些实在不大习惯,好在有帐幔挡着,免得尴尬,。
      那大夫将手探到脉上,双眼一闭,过了半响,似是有些疑惑,皱眉又耽搁了半刻,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看了眼那月白帐子,心里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走出里间,在一旁的桌前坐下,等一旁的药童眼疾手快地拿出纸笔,铺垫好,这才写起药方来。
      “大夫,不知我家小姐这病如何了?”范嬷嬷焦急问道。
      “暂时已无大碍。”那大夫说道,笔下蛇走游龙,丝毫没有停滞。
      “怎么就是暂时了?难不成小姐病的厉害?”范嬷嬷惊叫出声,心里一时慌乱,有些后悔着人另请大夫,只盼着没瞧出异样。
      “我说的暂时,说的是身子,想要这病好了,还得治治心。”那大夫不急不缓说道,丝毫不被范嬷嬷惊到。
      “大夫,您这说话怎么还带喘气的,问一句说一句,您好歹把话一通说清楚,这不是让人提心吊胆吗?”范嬷嬷说着话,暗自却松了气,只是她自来嗓门高,一说起话来,倒像是高声呵斥似的。
      刚才那一嗓子把陆朝锦吓了一跳,暗中摇头,掀开帐子一条缝,看了冬云一眼,冬云会意,走到床边低下头,静听吩咐,然后站起来说道:“嬷嬷,小姐嘱咐您小点声,吵得头疼。”
      范嬷嬷顿了一下,拿帕子捂住嘴,皱着眉,倒是真的没有再出声响。
      那大夫写完,站起身来说道:“你家小姐想必是个心细多虑的,忧思烦扰,郁结于心,想要把身子养好,还得改改这性子才是,我这方子只不过是调养往日的急症罢了,在下只能医病不医心。”
      范嬷嬷顿时觉得这话说到心坎里了,忙不迭说道:“可不是,您还真是神医,号一号脉象就说个七八分,我家小姐还真是这么个玲珑心思,说了多少遍了,总是不听,倒是把自己胡乱折腾的病了,平日里执拗着,连太太的话都不听的。”
      陆朝锦听这话有些别捏,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只会以为她是个固执孤拐的,虽然原主的确是,可家丑不可外扬,当着外人这么说,就有些难堪了。
      好在那大夫没有理会,把药方搁置一边,一旁的小药童收拾好脉枕纸笔装进竹箱,抱在怀里,站在一旁。
      “冬云,送送大夫,找人去抓药回来。”陆朝锦出声催促,免得这位嬷嬷又在这儿絮絮叨叨的没个完。
      “罢了,还是我来送送,冬云好生照顾着小姐,我得跟人家大夫问问清楚。”说着话,忙不跌地掀帘送大夫出门。
      陆朝锦翻了个身,手垫在脑后,有些发呆。
      正愣着,冬云出声,“小姐,林嬷嬷过来了。”
      陆朝锦楞住了,想了半响,才记起来是韩氏的陪房,哦,是亲娘的贴身助理,她不敢多出声,毕竟原主可不是很待见这位。
      “林嬷嬷。”冬云欠身请了个安。
      “小姐如何了?”林嬷嬷走进来,打量了这屋子一眼,见屋子里只有冬云一人,皱眉不悦,不过没有多说。
      “刚刚让大夫瞧过了,说是没大碍了,只需好好养着。”冬云一面回着话,一面把帐子勾起。
      “太太忧心着,刚才听说小姐醒了,高兴的什么似的,本来还想亲自来看,只是刚一坐起来就晕眩的很,奴婢几个跟前费心劝说着,才把太太劝住,这才费了些功夫来晚了,太太只是多嘱咐我亲自来看看,实在是不放心。”林嬷嬷坐在床边,去拉朝锦的手,只觉得手心里一片冰凉,不由得担忧着,又细细打量着着她。
      陆朝锦顿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来,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只是也暗地里打量着这位林嬷嬷。
      见她不过三四十岁,身形瘦高,脸颊瘦削,眉头微蹙,面带愁容,穿的也十分肃静,上身穿着群青色窄袄,下面是墨绿褶裙,外罩着雪青色比甲,梳着高顶髻,戴着包头,头上只别着根银簪子,两耳银坠子,样式也是普通的,再无其他花样,虽然年纪不大,可比起范嬷嬷来说,穿戴实在寡淡。
      “嬷嬷劳神了。”陆朝锦垂着眼,不敢多言,又禁不住心慌起来。这位可是原主亲娘的人,对陆朝锦想必是最了解了,万一瞧出破绽来可怎么好,好在原身是个不爱多话的,对亲娘态度更是让人费解。
      林嬷嬷自然没瞧出她的异样,只一心搭在这病上,实在是前两日病的太凶险,就连大夫都摇头叹息,当时她在一旁守着看顾着,那气是有出没进的,老太太那边更是发话准备后事,太太一听见这些哪里受得住,一下子就病倒了,原是为了照顾小姐还强撑着精神,被这些猛地压垮了,本来平日里就是汤药不断地,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好在现在小姐终是醒过来了,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心里想着,又忍不住劝说道:“小姐这一病,太太也病了,为了让小姐好起来,还特意央求太常寺少卿家的姚夫人请了一尊菩萨,说是灵验的很,这些日子,每日好几个时辰都在菩萨面前跪着诵经,吃斋念佛,饭也略吃些汤水,这些日子,夜里睡得也不安稳,睡着睡着就惊醒了,醒了又是一通哭,总说是梦到小姐在受罪,大半夜的跑到菩萨面前又跪又求,只说是让自己替代着,以身赎罪,奴婢看在眼里,心里也是难受得紧。”
      一面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抽泣了几声,忙摸出帕子擦了擦,又继续说道:“我也是知道,小姐素来不爱听这些,只是儿女都是亲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有不心疼的,小姐也长年纪了,再过个几年,总要是离家的,还能在太太跟前待几年,总不能这样冷着太太,太太心里何尝好受。”说着又哭了起来。
      冬云站在一旁,不敢多言,只是眼圈微红地忙着劝说着林嬷嬷,又瞧了眼小姐,见她垂眼不语,想起往日的样子,只得无奈的低着头。
      陆朝锦垂着眼,听着这些不是不动容,韩氏对于自己女儿也是费尽心思了,任谁听了也是感天动地,可是她此时却心乱如麻,倘若让那位太太知道了自己亲生女儿早已离世,又被一个外来的冒牌货占了便宜,不知道会是怎样气恼绝望,能不能撑住身体,这样想着,顿时心里又愧又怕,更不敢应付林嬷嬷的话。
      林嬷嬷见她没多大反应,心里叹着气,十分无奈,她也是为此着急上火,小姐总是这样怨恨着,平日里,一对亲生母女却是连别家的都不如,大房的朝华小姐还经常过问,那庶出的朝英小姐也是时常到太太那里玩耍,尽一尽女儿家的孝心,而小姐这边却是少有往来,太太又何尝不是无辜呢,谁让生在这样的家里,这样想着,心中更加悲痛。
      “呦,林大妹子来了,”范嬷嬷掀帘走进来,瞧见来人,面上堆笑,“刚才还想着你怎么晚了些,还打算找丫头去看看,可是太太那里又不好了?”
      “是啊,太太高兴坏了,只是身子实在受不住,忙着服侍了会子才过来,过来时还说多亏你们往日里照顾了,小姐能醒过来,也是你们尽了心,功不可没,定要奖赏你们的。”林嬷嬷抹干净脸面,站起来笑着说道。
      “哪里当得上奖赏,还不是做奴婢的本分,刚刚大夫瞧过了,已经让人去抓药了,太太也该放心了才是。”范嬷嬷笑着说道。
      林嬷嬷点头说道:“说的是,恐怕又劳老姐姐费心了,夫人那里走不开,要不然我也该亲自过来照看着才放心。”
      “瞧你说的,咱们谁跟谁,还不是一个院里的,小姐夫人何必分的那么清,你只管忙着,这里有我,保准让咱们小姐过上几天就活蹦乱跳了。”范嬷嬷乐呵呵的说道。
      “夫人也是这么说的,都指望你了,不过,你若真能让咱们小姐跳起来,我就真阿弥陀佛了。”林嬷嬷也笑着打趣说。
      谁都知道,二房的三小姐最是文静,别说跳了,就是大声说话都是没影的。
      陆朝锦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两位你来我往,实在是心累,虽然瞧着面上两人和善,但是她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难不成纯粹是成人之间的虚伪客套?
      看着时间已经晌午,林嬷嬷又嘱咐了几句,不敢再多久留,抬脚离开了。
      范嬷嬷那里也瞧时间也不早了,就让冬云好生照料着,说要去安排事务,嚷嚷着该晒一晒柜子里的春被,又说要把冬日里的斗篷、风领收拾起来,看似忙得不可开交。
      等人走开,陆朝锦才松了气,起身下床,冬云忙过来扶着。
      “不用了,你去倒盏茶来。”陆朝锦挥手拒绝,自己站起来在屋子里走动,顺便扫视着这屋里陈设摆件,这两天躺在床上受限制,现在才看清这屋里情形。
      只见这是大小三间的屋子,里间一侧放着床榻,一旁放着柜子、梳妆台,台上是梳妆盒铜镜,屋子中央是一张圆桌,上面是一盏连枝灯,一盏莲花式样的青铜香炉正燃着香,香雾袅袅,清淡香甜,倒是十分怡人。
      外面是会客室,中间幔帐隔着,现下这幔帐用铜勾收起。外间对着正门的一面,上方挂着两幅字画,下面放着一张条案,上面搁置着直口白瓷大敞瓶,插着几株杏花,开的正艳,旁边放着一盏仙鹤铜灯台,还有香炉箸瓶等什物。
      前面是两张黄花梨木玫瑰椅,中间是一张高几,上面有一套青花瓷的茶盏。两侧各放置着两张椅,椅上都搭着秋香色撒花椅搭,旁边各有一张高几,椅下各放置着脚踏。
      右手边是一面画着梅花傲雪的描金大屏风,屏风后就是书房。
      陆朝锦绕过屏风,进了书房,当面是一张鸡翅木大书案,上面放着一扇紫檀美人插屏,旁边是一个豆绿鹅颈细口瓶,旁边是笔挂,笔洗,端砚毫笔,摞着几本书,书旁是一个青瓷臂搁。
      书案后面放着一把圈椅,旁边是一个博古架,上面有几件瓷器,更多的是书册,左面挂着几副字画,临窗的一侧放置着一张罗汉床,床上铺设着大红条褥,中间有一张床几,上面还放着一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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