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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陆家朝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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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嬷嬷嘴上骂着几个丫鬟,走到门前,心慌意乱得犹豫着,呆了半响,才满脸堆笑地掀起门帘进去,见人果真是醒来了,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喜庆,双手合十地念了声佛,“真真是老天保佑哦,不枉老奴在菩萨面前跪了半天,小姐,您可大好了?”又细细地打量着,心里疑惑不安。
“范嬷嬷。”陆朝锦虚弱的应了一声。
“小姐啊,您可是让老奴担心死了,这几天夜里都睡不安稳,这下可好,老婆子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范嬷嬷瞧了床上的人一眼,又道:“小姐这次大病一场,可是把咱们折腾的不行,太太更是日夜不得安眠,前两天也不知道哪来的混账大夫,偏偏说小姐是怕不行了,居然让咱们准备后事,我呸,真是糊涂庸医,瞧我不让人把他的铺子拆了,咱们小姐可是好好的,要是真按了那贼人的话,岂不是害了小姐,指不定是哪个黑心肝的作下的孽,来折腾小姐来了。”
“嬷嬷,你小点声,我头疼。”陆朝锦虚弱的闭上眼,她倒不是装,是真的头疼。
这位嬷嬷是原主的奶娘,原主幼时起就陪伴身边,比上那位亲娘还要亲厚些,一贯是个嘴上不饶人手上利害的主,怪不得那些丫鬟那么怕她,一说是范嬷嬷就跟老鼠见了猫,尾巴都不敢露出来了。
不过这位嬷嬷的话也挺有意思,想起冬云那丫头吞吞吞吐吐地不敢回话,相较之下,这奶娘的话倒是让人在意。
“瞧我,实在是太欢喜了,小姐可是哪还不好,我早早着人去请大夫了,这次去找大夫人,必定能请个实在的来,以免又耽误小姐身体,白白受罪。”范嬷嬷说着,把人扶起来帮着揉着额角,又道:“小姐还是坐起来缓缓,这躺的太久了,身子都木了,手脚都酸麻胀疼,一会儿让冬云妙芹多揉着些,也能松泛松泛,这几日天也晴着,到时候在园子里走一走,过不了几日,想必小姐就大好了。说来也巧,前两日这天还阴着,下着连绵雨,今日天一放晴,小姐就醒过来了,真真是雨过天晴。小姐可别再听采莲那丫头的歪话,沉于那些书了,免得伤了眼睛,这好不容易醒过来,万不能再劳心伤神了。”
“嗯。”陆朝锦默默享受着,不得不说,这范嬷嬷的手艺还真是不错,头轻松舒坦多了。
正说着话,外面有丫头进来回禀,“小姐,大小姐过来了。”
“嗯,请进来。”陆朝锦闭着眼吩咐道。
等小丫头出去,范嬷嬷又称赞着说道:“这大小姐就是贤惠,听见咱们小姐刚醒,就忙着过来看看,虽说不是一个房的,可比那起子不三不四的强多了,小姐啊,也不是老婆子劝你,以后还是要和大小姐多学学,您瞧瞧,这府里哪个不是对大小姐恭顺高看的,如今小姐也年纪也见大了,也该学着一些庶务人情了,老奴也知道,小姐素来不爱听这些,只是终是要懂得,还是早早就学着些,免得到时候抓瞎。”
“嬷嬷,你也忒啰嗦了。”陆朝锦摆摆手,示意不揉了。
范嬷嬷笑着说道:“老奴这不是为了小姐好,要换是其他人,给老婆子百两银子也不费这个心思。”
“嬷嬷费心了。”陆朝锦应付着,心道,感情你家主子在您老心里就只值百两银子?
正说着话,门帘掀开走进来一人,“三妹妹可醒了?”
陆朝锦看过去,瞧见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身形适中,略有些丰润,鹅蛋脸上一双杏眼,灿灿有神,身着秋香色的窄袖褙子,梳着垂鬟分肖髻,头戴一只攒珠钗子,鬓后戴着海棠绢花,妆容简单,端庄迟静,笑容可掬,来人正是大房嫡女陆朝华。
“大姐姐。”陆朝锦点头问好。
范嬷嬷忙请着坐下,叫一旁的小丫头挪过一张杌子,陆朝华这才坐下。
“刚才我从花园子散心,就瞧见你院里的秋萍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忙让人拉住了她问了一声,说是你醒过来了,这才过来看看,你可是好些了?”说着话,陆朝华打量着她,见她虽脸色苍白,却双眼有神,面容平静,便估摸着这病是挺过来了,想起前两日的事情,心里就觉得几分庆幸,好在人醒过来,否则还不知怎么闹腾,否则母亲那里也是受连累。
“劳烦大姐姐了。”陆朝锦回道,不敢多说一句一字,只是凭着往日记忆,潦草应付,免得被看出马脚,被人捉了架上火堆。
陆朝华摇着头,“劳烦什么,都是自家姐妹,哪里需要客气,这病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日后还是好好保养身子,多在院子里走动走动,有些话,我自知你不爱听,只是那性子还是改改,一昧的劳神伤心,便是再康健的人也是受不得的。”
“大姐姐教训的是。”陆朝锦垂眼一一应着。
“你这次大病,可是把二婶子吓得不轻,没几日就病倒了,听说前几日又犯了旧疾,心里又劳心记挂着你,三妹妹还是早早养好身子,前去看看吧。”陆朝华心里不大情愿,却还是衷心劝说着。
“大姐姐说的是,我晓得了。”
陆朝华又说道:“常听人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虽说是偏了些,不过我看你这次经历这一场大病,倒是平静许多,如此看来,这倒是坏事变喜事了。”
陆朝锦点头应道:“但愿如此。”
朝华点点头,见她不愿多说话,怕她是刚醒过来,没多大精神,再者,这位三妹妹,自小就是性子孤拐清傲的,就算是一个府上的,也不见得多说几句话,眼下这情形就更不好久留,索性站起来,说道:“三妹妹,你好生修养着,有什么事,打发人知会我一声,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再过来看你,祖母那里,你就不必担心了,我自会说一声。”
“多谢大姐姐,我身子不便,就不起身了。”陆朝锦点头,面带感激说道。
“你好生歇着吧,不必费事了。”说着话,就带着丫鬟走了。
范嬷嬷笑着赞叹道:“真不愧是咱们家的大小姐,这嫡女风范真是无可挑剔,小姐啊,您可得好好学学,这办事气度,怪不得连老太太都喜欢的紧。”
陆朝锦没有言语,兀自在那闭目养神。
范嬷嬷瞄了一眼,知道这话不乐意听,便没有再多说,只是悄悄打量着,心里纳闷。
走出倚梅院,左边一拐出了仪门,沿着小径就是花园,虽说前几日下了雨,打落了不少花叶,只是天气越发好了,没两日的功夫,又是一片柳木葱茏,鲜花繁盛,引来蜂蝶飞舞,春光烂漫。
陆朝华不紧不慢的走在石子砌成的小径上,身旁跟着个丫鬟,名叫红绫。
那花园西南角有个汇芳亭,二人也没急着去老太太那里,径直进了亭子,红绫用帕子擦干净,陆朝华便倚在美人靠上坐下来。
瞧见没有旁人,红绫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刚才何必说那些话,三小姐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虽然面上不显露,指不定心里又怎么埋怨呢!”
陆朝华捏着帕子,望着不远处的芭蕉叶子,缓缓说道:“不论她心里怎么想,我是长房长女,应当以身作则,都得这么说,况且我瞧她倒是不像往日里的模样,要是平常,恐怕早就甩脸子赶人了,今儿却是没有动静,怕是真的经了一场大病,懂事不少。”
红绫却是不以为意,说道:“奴婢却觉得,倒像是没了精神,懒得费力气了,等过两日,怕又是那副目中无人自命清高地样子了。”
“放肆,”陆朝华瞪她一眼,冷声斥责道:“以后这种话休要说了,让别人听见,只会以为是我没有管教好。”
“是,”红绫吐着舌头,眼珠一转,又说道:“前两日,老太太不是让人备下后事嘛,那四小姐暗地里怕是高兴坏了,奴婢瞧见好几次,面上都是乐呵呵的,十分得意,现在还不知道躲在房里怎么发脾气呢。”
“四妹妹是越发没规矩了,”陆朝华皱着眉嫌弃说道,随后叹着气,“罢了,终究不管咱们的事,你日后也多注意,仔细避着些,毕竟这是二房的事情,母亲不是说了,别过问这些是非,少趟混水。”
“是。”红绫低头应道。
陆朝华看着花园里的杏花娇嫩,桃花羞人,实在一片好春景,欣赏了片刻后说道:“回去吧,先去祖母那里,再去母亲那里看看,恐怕娘又要劳心了。”说罢起身离开。
“小姐。”冬云掀帘进门,手上提着木胎雕花卉纹食盒,走到床前,从里面端出一盏白地青花碗。
“老奴让人煮了些粥食过来,小姐且吃些养养胃,可怜见的,小姐病了几日,瘦得不成样子,偏偏又吃不得荤腥的,这几日还是暂且忍一忍。”范嬷嬷说着端过来,舀了一勺,送至嘴边。
陆朝锦不大习惯,虽然让人伺候舒服,但是吃饭就接受不得了,想开口自己来,又怕与原身有异,引起范嬷嬷等人的注意,又要找借口搪塞实在麻烦,只好耐下心来,一口口被喂饭。
慢悠悠地吃了半碗粥的功夫,外面看门的小丫头进来,“禀小姐,桂枝姐姐来了。”
陆朝锦楞了半响,才想起这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头,也就是贴身秘书了。
“哟,桂枝姑娘怎么来了?”在她愣神的功夫,范嬷嬷已经起身迎了上去,把碗交给冬云,拉着来人的手,满脸笑容,见了亲人一般。
“老太太听到三小姐醒了,打发我过来瞧瞧。”桂枝走过来,坐到床边的杌子上,问道:“三小姐如何了?”
“多谢姐姐,已经好些了,劳烦姐姐来这一趟。”陆朝锦虚弱的回道。
桂枝关切说道:“哪里敢担的上劳烦,还不是老太太心里挂念着,三小姐这一病,把老太太惊着了,还说是不是平日里对三小姐严了些,心里直后悔着,刚才还让我转告说,望日后可千万小心些,精心保养着,这女子的身子是最重要的,若养不好了,日后要吃苦头的,还说平日里也不要总沉迷于那些诗书,要多和姐妹们走动才好,可见老太太是多疼您的。”
“我记下了。”陆朝锦垂眼应道。
“呦,这话听着怪耳熟的,可不跟刚才大小姐说的一样,”范嬷嬷一拍大腿笑着说着,转头看向陆朝锦,语重心长的说,“小姐,您瞧瞧,连老太太都是这么说,以后您可得改改了。”
“嬷嬷说的是。”陆朝锦说道。
“大小姐来过了?怪不得老太太都说是个有心的,”桂枝又问道:“可瞧了大夫?”
“这大夫有些远,恐怕还要一会儿子呢。”范嬷嬷坐在床边,接口答道。
“等大夫问过诊,有什么消息要跟老太太说一声,免得老太太心里记挂。”说着话,桂枝站起来,“看三小姐的样子,怕是迈过这坎,只等着好好将养着了,老太太那里离不得人,我得赶紧回去了,有什么事差人知会一声,我必然过来。”说着话就走了。
范嬷嬷叫了声冬云,“你伺候小姐,我去送送桂枝姑娘。”随即抬脚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