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锦》简拙

2、众人皆知 垂死的陆家

　　许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醒过来，冬云猛地吓了一跳，好在她平日里不大言语，行事又沉稳，只是略微愣了一下，要是其他丫鬟恐怕早就叫喊出声了，等她回过神，才面上欣喜地说道：“小姐，您醒了，您等等，我这就去叫范嬷嬷过来。”说着话就要转身往外走，却被陆朝锦出声拦住。
　　“等等。”
　　这身体昏迷了好几天了，猛地一出声，陆朝锦才发觉嗓子干涩的厉害，只得比划着艰难的说道：“倒杯水来。”
　　冬云赶紧走到桌旁倒茶，等水倒满了才想起这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了，这几天小姐病重，屋里自然没有人要茶水来喝，院里的丫鬟婆子也赖惫偷懒的，这茶壶里的水恐怕还是前日范嬷嬷要的，怕是早就喝不得了，小姐素来讲究，岂不怪罪于她。
　　想着这些，只好走到床前垂头说道：“禀小姐，茶水早已经凉了，怕是喝不得了，奴婢马上就去烧水重新沏一壶茶来，您略微等上半刻就好。”
　　“罢了，等不得了，拿来吧！”等茶水沏好了，她也就渴死了，她可没原主那么多娇弱，什么苦没吃过呢，不过是隔了夜的茶水，又死不了人。
　　她是无所谓的，可是却忘了陆朝锦是使不得的。
　　这话音略低沉，听到冬云耳里，只当是责怪她做事不当心了，想到平时小姐就不大喜欢她，又素来挑剔，心里越发不安起来，只好跪在床前央求着说道：“小姐这几日病着，这茶水还是前几日的，都怪奴婢不经心，忘了清洗茶盏，还望小姐赎罪。”
　　陆朝锦躺在那，忍不住翻着白眼，实在是想吼一声，老娘真的不介意啊！可惜她还得顾忌着原主形象，再者说，这嗓子实在干疼的厉害，只好耐住性子，轻声道：“倒吧，我口渴得厉害。”
　　“是。”冬云抬头瞧了一眼，见小姐面上着实没有愠怒才松了气，虽然小姐不喜她伺候，但却是说不责罚就不责罚的，倒也不怕秋后算账。
　　冬云起身倒了茶过来，把人扶起来喝了几口，陆朝锦总算才觉得活了过来，“扶我起来吧。”她实在是使不上力气了。
　　“小姐等上一会儿。”冬云很快拿过一个绿云缎靠背过来，垫在她背后，把人扶着坐起来。
　　陆朝锦舒服地喟叹一声，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丫鬟，对于原主身边这些人，她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这个了，无关其他，实在是这两天她过来后，瞧见尽心伺候最多的就是她了，其他丫鬟要么早早得没了人影，要么就是马马虎虎敷衍了事，想了想，她记得这丫鬟叫冬云。
　　想罢，陆朝锦清了清嗓子，问道：“这几日我病着，院子里怎么样？”
　　冬云听闻愣了一下，心道：不知小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些，平时对她就不喜欢，话都不愿意讲上一句，再者说，往日里这些事情也是问范嬷嬷，再不济还有采莲，怎么今天倒问起她来了？心里略想一番仍是不解，便回道：“奴婢不大清楚，还是让奴婢把范嬷嬷找来吧，小姐醒来，还没有回禀老爷太太呢。”
　　陆朝锦摸着被子上的梅花绣纹，平静问道：“今儿这一天，你做什么了，其他人呢？”
　　冬云垂头说道：“奴婢今天绣了花样，府里近来要做春衫，范嬷嬷嘱咐要给小姐做几副鞋袜，去年的已经旧了，式样也不新了，要绣些新的花样，其他人，奴婢不知。”
　　陆朝锦打量着着她，继续问道：“今天范嬷嬷怎么不见人，院子里也是静的。”见她又面露犹豫，又说道：“你只管说就是，难道还怕我去告状不成？”
　　“范嬷嬷出去了，不在院里。”冬云低头回道。
　　“哦，近几天，府里可有其他的事？”
　　“这……”冬云犹豫起来，心想：小姐平日是从不爱过问府里事情的，今日是怎么了，难道是病糊涂了？只是小姐素来心思就重，倘若知道那些琐碎糟心事，心里更加不痛快了，岂不是雪上添霜，这病更养不好了。
　　于是思量着说道：“府里照旧，只是小姐病的厉害，太太实在担忧，继而也病倒了，老太太那里，只说让大太太安排着。”
　　陆朝锦觑了她一眼，冷笑着问道：“安排什么？我的后事？”
　　“小姐说的什么话，府里都巴望着小姐好起来，老太太让人找好些的大夫，直说之前的那些实在浪得虚名。”冬云紧忙说道。
　　陆朝锦嗤笑一声，“是巴望着我快死吧，你还不说实话，怎么连你也跟他们一样，打谅着我好骗，哄着我当傻子玩呢！”
　　“这是哪里的话，小姐，奴婢只是……”冬云张口结舌，满心犹豫。
　　猛地拍了一下床榻，陆朝锦冷声道：“冬云，还不说实话！”
　　冬云被唬了一跳，知道这是动怒了，必定是不依不饶的，只好含糊其辞说道：“是，前日请的大夫给小姐把了脉诊，说小姐病的严重，只让府上多留些心。”
　　陆朝锦冷笑一声，没有再追问，“是嘛，那府里其他人呢？可有来过？”
　　“其他人……各房都来看过，只是小姐一直昏着，大小姐来的多些，又差人送了好些补品，至于，至于风荷园，”冬云说着，抬眼瞧了一下脸色，含糊着说道：“四小姐只跟着其他小姐来过一次，文姨娘那里也看望过几次，只是，因着记挂小姐病情，太太旧疾又犯了，老太太就把二房的差事交给了孟姨娘，孟姨娘倒是来过几次，吩咐要好好照看小姐。”
　　“嗯，”陆朝锦往后一靠，心里分析着这些消息，思虑半响，才吩咐道：“我醒来的事先不要告诉他人，记住，是所有人，包括范嬷嬷和母亲那里，明日一早你再过来，你去休息吧。”
　　“是。”冬云应道，心里却是更加困惑，暗忖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醒来就像是换了性子，为何不让告诉其他人呢，只是仍不敢多过问，又怕耽误了事儿，只好熄了灯就出了屋子。
　　听着门关上的响动，陆朝锦这才松了口气，刚才一直就绷着劲儿，不敢多动弹，现在人走了，只剩她一人松快多了，转了转脖颈，伸了懒腰，把靠背扔一边这才躺下。
　　心里想着这陆府的情况，顿时又是一阵头疼。
　　一来，这陆家内里关系并不简单，爹娘不爱，各怀心思，二来，原主实在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一心只在于诗情画意，对家里庶务一窍不通。
　　她刚刚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过去，发现居然对这自家的情况，知道的实在少得可怜，就连这几房的少爷小姐的丫鬟小厮都不大清楚，甚至连后门有几个婆子都不知道。
　　哀叹着自己命运的惨淡，陆朝锦又悠悠睡着了，再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大亮了。
　　躺着盯着床帐子发愣，门外就有了响动，有人走了进来。
　　冬云把面盆搁置在架上，掀开床帐见她醒着，欠身请安，“小姐，您醒了，起身洗把脸通通头吧。”
　　“什么时辰了？”陆朝锦搭着她坐起来，揉着额角问道。
　　“已经是辰时三刻了，”冬云回着话，把床帐勾起，瞧着她的脸色问道：“可是把范嬷嬷找来？”
　　“一会儿再说。”
　　冬云扶着她起身，大概是这身子病的久了，整个人都是僵的，躺在床上倒还好，一站起来两腿发软头晕目眩，陆朝锦只得搭着冬云的肩膀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才缓过劲儿来。
　　把脸擦洗干净，接过冬云递过来的刷牙笢子时，愣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用着洗净牙齿，漱了口，又拿手巾擦干净。
　　等冬云收拾出去，陆朝锦坐在床上，暗自打量着这屋里的陈设。
　　拔步床前有副脚踏，冬云回来就坐在上面给她捏腿，陆朝锦本来还不大习惯，不过被伺候的舒服了倒是沉默了，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想做人上人，这日子实在是太享受太难以拒绝了。
　　过了半响，陆朝锦觉得松快多了，便吩咐道：“你现在就出去，就说小姐醒过来，至于昨日的事就不必外说了，与任何人都不要再提起。记着要跑出嚷嚷，就跟我刚醒过来一样，噢，对了，我有些饿了，弄些吃的来，可记住了？”
　　“是。”冬云站起来回道，心里依然纳闷，只是她听话行事素来安分，主子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只好走到房门口，深吸了口气，猛地推开房门，大喊一声，“快来人啊，小姐醒过来了。”边叫喊着边跑了出去。
　　陆朝锦看着这画面，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想笑，不过还是收敛心神，赶紧躺回床上，思量接下来怎么应付。
　　果然，冬云这一嗓子喊出来，就把院子里的众人吓唬住了，相继跑出来询问，一听是小姐醒过来了一个个念着阿弥陀佛满脸喜色，转身又心思各异，手上赶紧忙活起来。
　　范嬷嬷原本是在一侧跨院休息着，主子病着，也不需她这个嬷嬷随身伺候着，也乐得自在轻松，正躺在临窗大炕上闭目养神，思量着日后的打算，就听到外面的响动，叫了个还没留头的小丫头出去瞧瞧什么事，等转眼小丫头进来回事说小姐醒过来了，当下还愣了大半响，脸上又惊又慌，不可置信，那伺候的小丫头见嬷嬷没动静还以为唬住了，忙大声在耳边叫了几声，范嬷嬷才回过神来。
　　“你个小丫头片子，瞎嚷嚷什么，老婆子还没聋呐，”范嬷嬷双眼一瞪，朝着那小丫头的后背就是一巴掌，说着话赶紧下炕穿鞋收拾好衣裙，嘴上还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出去报喜，这可是大喜事啊，秋萍，妙芹，这俩死丫头都跑哪去了，小姐醒了也不知，不贴身伺候着，跑去钻沙了。”
　　那小丫头被拍的红了眼，懦懦地又不敢哭，只好忍着跑出去找人。
　　范嬷嬷一边骂着边往正房走，一眼就瞧见冬云跑出来，忙拉住询问，语带慌乱，“小姐真是醒了？”
　　“是真的，小姐还说饿了，让奴婢去备些吃食。”冬云垂眼回道，对于昨晚的事半点没提。
　　范嬷嬷顿时拧眉又松开，面上立马堆起笑意，“哎呦，真是菩萨保佑，老天有眼，咱们小姐终是醒了，看看那帮子小人还怎么张狂，”一扭头见冬云还站在一旁，瞪着眼睛骂道：“还在这儿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吃食，小姐刚醒过来，记得要备些软和些好克化的，”说着想起什么，又问道：“可有人去禀告太太老太太了？”
　　“妙芹，秋萍去了。”
　　“采莲呢？那丫头死去哪了，怎么又找不见人，还不赶快叫人去找大夫来瞧瞧，一点也不让人省心，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都得让老婆子操心，平日里见着好处就巴着，眼下有事了倒是没人影了，瞧我不回了太太，揭了你们的皮。”范嬷嬷大骂着，往屋里走去。
　　冬云偷瞧了一眼，不做理会，任她骂着，无声响的走开了，她还得去大厨房吩咐做些粥食，小姐还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