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 怪物》莫晓墨

2、第二章

　　大概是因为五六岁时就被扔到了彼时已然被拆了大半的老城区里，无论是生人熟人，皆是一年到头见不了几个的缘故。
　　哪吒自小就是个不愿同人亲近的薄凉性子，哪怕是面对自己的生身父母，哪吒他都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的撒泼打滚，更别提是那些与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但大概是因为那时候的哪吒还没六亲不认般疯的没边，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哪吒的身边其实确有一人曾让他心甘情愿的毫无保留。
　　他是被发起狠来连自己都打的疯子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护起来的人，是别扭的哪吒唯一一个亲口说的，要处一辈子的朋友。
　　从相识开始，二人几乎就一直没有分开过。
　　他们一起生活，一起长大，甚至是在两个人先后经过炮仗似的一点就炸的叛逆期，也都互相包容着不曾分开。
　　虽然不知道那向来待人温润有礼的人，是否只是因为磨不开面而不杵他这只咬人不分敌我的疯狗的肺管子。
　　但是对于哪吒而言，他待敖丙好的原因就简单明了得多了。
　　他喜欢敖丙，禽兽一般从他还缩在襁褓里的时候，就想着要和他共度一生的喜欢。
　　这么多年，他一路看着最初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终于向着他想象中那温润如玉的身影逐渐靠拢，经年肖想却始终不得的哪吒第一次觉得自己熬出了头。
　　他都打算好了，等敖丙再大一些，大到足够定了心性，他就和他挑明心意，敖丙若不同意，他就一直缠在他身边，剖心挖肺的把自己的一腔爱意展给他看。
　　反正这辈子就认定是他了，哪吒并不介意花一辈子的时间同他纠缠到老。
　　可人算到底不如天算。
　　那天晚上，他亲眼看着自己想要携手到老的人从教学楼顶一跃而下，转眼成了他脚下一摊不辨容貌的肉泥。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哪吒活得愈发放肆。
　　他不再使用人类的道德观念约束自己，也不再为谁留下可以伤他分毫的机会——他的心长成了一块刀枪不入的顽石。
　　而曾经那个让他与这人世有着最后一丝牵连的白月光，至此也成了哪吒心底里一片谁碰谁死的逆鳞。
　　“原来也是□□蛋生活逼疯的苦命人，我还以为他从生下来就这么疯的没边呢...”
　　顶着两个青紫一片的眼圈，活像熊猫成精似的沈逸青咬牙切齿的感叹着命运不公。
　　当然，沈逸清感叹的是自己被那王八蛋揍了一顿的命运不公。
　　自动忽略了小片警战略性语气加重的后半句，房燕燕开始实力吹捧，哦不是，是心疼自己的顶头上司。
　　“逸清你不知道，就我还在上学读书那会儿，他在我们警校可受欢迎了！虽然那时候李队的脾气也挺...但是你知道，我们警校的小姑娘就喜欢这种又帅又硬气的小学弟！要不是他中途辍学，我们警校的小姑娘怕是要到他们T医大堵人的哦。”
　　趴在门口听自己八卦的哪吒：...我可真是谢谢你们了！
　　“唉，你说这命运弄人...好好的男神说疯就疯了！”
　　“不是，他都辍学了，怎么还能进咱们系统啊？”哪怕是被人揍到找不到北，名校毕业的沈逸清还是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这个嘛...”耽于回忆中犯花痴的房燕燕愣了一下，“你刚来可能不知道，李队的父母都是系统里的人，他爷爷还是当年参加抗日的老英雄！”
　　沈逸清：exm？？？
　　不是，合着他是被一颗根简直不能再正的红苗苗给揍了？
　　“可即使他的出身好，他也不能仗势欺人啊！不行，这事我要...”
　　“而且他爹就是咱们省厅的现任厅长。”
　　艹？
　　从善如流的将‘要把情况汇报给厅长’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咽了回去，因怕被李氏父子混合双打的怂包沈逸清一个急刹车，在事态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时，生生拉跑了话题。
　　“诶那个...房姐，问你个事。咱李队为什么那么忌讳别人叫他起床啊？是不是这些年为祖国为人民鞠躬尽瘁，给累的神经衰弱了？”
　　“咱李队才上任两年好吧？”被怂出了天际的雄性生物刷新了三观，房燕燕悄悄翻了个白眼，但面上还是尽力维持着为新人排忧解惑的好同志形象，“就那件事之后，咱李队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嚯！还是个神经病！
　　沈逸清奇道。
　　“我也是听人说的...他对那件事的记忆好像特别混乱，只有在梦中才能捋顺一二，所以...”
　　“所以什么？”‘哐’的一声踹开办公室的门，假装只听了个尾巴的哪吒怒道，“市局养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天天不想着怎么上进，这些有的没的倒是知道的足够痛彻！”
　　将手上一摞塑料夹子裹着的资料撂在桌子上，哪吒见一群抖得活像筛糠的手下，只觉得肺差点没让一股火给他拱炸了。
　　“还愣着干嘛？都给我过来干活！”
　　一大早就被发火的李队扫上两次的小警察们苦逼兮兮的凑到办公桌前挨个领了文件，而后在看到扉页上写着什么的时候，又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哀嚎。
　　又要出外勤！
　　在一片猛男捏着嗓子发出嘤嘤嘤的诡异声音中打开硬塑夹子的封面，队里唯一的女同志发挥了自己极致细心的性别优势，第一个在一行行沾着鲜血的文字间发现了端倪。
　　“李队，上面写死者是T医大附中的学生。可大学城那边...明明不是我们的管辖范围呀。”
　　“啊？”忙着在一堆血次呼啦的现场报告里捋出一点有用线索的哪吒一愣，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似的说道，“哦，那个啊...之前负责大学城那片的付北鹰不是因公殉职了嘛，新调配的队长还没上任，所以这事先由我们负责，等人上来了再交手给他们。”
　　跟着一群被高强度的工作折磨到头秃的同事萎靡不振的应了一声，沈逸清低头翻着字小的好像高中语文试卷一样的报告。
　　今早六时左右，负责打扫卫生的校工在教学楼后的一片草坪中发现三具身穿着附中校服的男尸，从死者身上的尸斑和尸体僵硬程度初步判断，几人的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死者身上没有并无因生前打斗而留下的淤痕，死亡原因也是坠楼造成的颅内出血和内脏破裂引发的失血性休克。
　　乍一看，这份报告显示的仅仅三个跳楼自杀的学生。
　　但是当沈逸清翻到后面一张详细的尸检报告时，他的心脏骤然一滞。
　　尸检报告上写的清清楚楚，三个少年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皆被其根切断，而且好像刻意羞辱一般，少年们的身上虽是干干净净，但隐藏在衣衫下的□□，却是意外沾满了已然干涸的精斑。
　　还有那张接到报警后去现场勘察的分局同志们传回来的现场图像。
　　看着照片中的水泥地上，不知是用血还是红色染料写满的‘对不起’，沈逸清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这可太他妈诡异了，怕别是信了什么邪教吧！
　　“啪”地一声合上夹子，哪吒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上衣，长腿一支从转椅上站了起来。
　　“这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自杀...老许，你跟我去现场走一趟。”
　　被点到名字的瘦子应了一声，而后在一众人齐刷刷的注目礼中陀螺似的穿戴整齐。
　　眼见拎着车钥匙往兜里揣的许正秋和穿得人模狗样的哪吒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与众多幸灾乐祸的同事一样，沈逸清对着渐行渐远的老许投去同情又感激的目光。
　　谁知道两人还没走到走廊拐角呢，他们魔头似的队长骤一转身，’哒哒哒’又折了回来。
　　“新来那个小崽子，就沈什么那个。”
　　好像风水轮流转似的，上一刻还沉浸在不用和牲口上司打交道的欢乐中的沈逸清，下一刻就本牲口本牲无情翻牌。
　　支棱起翘着一撮毛的脑袋，沈逸清试图从十几个憋着笑的同事里再寻一个沈姓的出来，借此骗骗自己其实哪吒并不是在叫他。
　　“诶，小崽子别看了，就是叫你呢！快点收拾收拾，你也和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