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 怪物》莫晓墨

1、第一章 作为唯一一

　　作为唯一一条能从市中心直达大学城的主干道，燕北路虽说不是年年都能荣登“全T市最拥堵的道路榜”榜首，但由于在这条路上跑的，多是一群不知道怎么拿到驾照，却又偏偏喜欢自己开车出来享受夜生活的大学生，这条路在那些不知多少次被开车不规范的小兔崽子蹩在马路中央，一堵就是好几个小时的本市老司机心中，简直就是心头十年如一日般不可替代的噩梦——来一次就算不把尿憋出来，也得被那堵了一溜车，自己还不自知般梗着脖子大吵大嚷的年前司机气得脱掉一层皮。
　　“时间是二十点十分，欢迎来到动听天下……”
　　听着温柔的女声准时在耳边响起，那中年男人闲适的窝在被空调吹的凉沁沁的座椅里，一边小口吸着那气味刺鼻的廉价香烟，一边看着车窗外本该车水马龙的街道随着笼罩的夜色而变得空无一人。
　　虽然此时已然是科学至上的9012，到处遍布现代化科技的世间早已无人相信山有神，水有灵这样从老祖宗就传下来的荒诞传说。
　　但大概是人的骨血中印刻着对惧怖黑暗的天性吧，当代总是愿意把无神论挂在嘴边的人们确实已经不再敬畏神明，但“中元入夜不出门”的习俗，这群怕鬼索命的家伙倒是遵循的老老实实。
　　老烟鬼一般贪婪的吸完最后一口烟，男人将自己都快咣当成一堆碎零件的车熄了火，推门准备离开。
　　也不知道是走夜路撞鬼了还是什么，谁承想男人才刚把一条腿支出车外，一个浑身通红的小子就拖着一串长长的残影，直愣愣的冲着他撞了过来。
　　随着一声肉碰肉的闷响，被撞了满怀的男人瞬间被巨大的冲力怼回了车里，而那撞人的小崽子更是连人带车的翻出去好几米，死人一样趴了半天才捂着脑袋迷迷糊糊的坐起来。
　　“艹，□□崽子赶着去投胎啊？”
　　一脑袋撞到门框上，以至于现在眼前全是小蜜蜂的男人怒气冲冲，可那肇事的小崽子却好像全然听不到似的，根本不顾男人骂骂咧咧的说了什么。
　　大概是刚刚摔到断片的大脑复又能感觉到双腿处传来的感知，少年麻利的从水泥地上站起来，双腿一跨的骑上他爹什么宝贝似的传给他的大二八自行车，继续疯驴一样的在夜色中赶路。
　　这脱缰野驴不是别人，他正是本该在市中心参加联谊会的“T医大临床院”见谁咬谁的第一畜生，李疯狗李哪吒是也。
　　趁着交通岗的红灯亮起时，哪吒从胸前口袋里摸出前屏炸的像一朵烟花的手机划开，一直停留在通话记录的页面骤然亮了起来。
　　由于哪吒的狗脾气全校出名，一般没有什么要紧事的，是断不会凑上来给暴躁的疯子白送人头的，这直接导致了哪吒半年不清理一次的通话记录都能毫不费力的翻到底。
　　烦躁的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从小到大不知挂断过多少次那人电话的哪吒，此刻却无比希望他的号码能在自己的指尖下跃动。
　　可是没有。
　　那人最后一次打进来的通话记录，依旧停留在一个小时之前。
　　“该死。”
　　明知道没有回应却还是执意拨出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伴随着一路忙音，心中忧虑极盛的哪吒骑车的双脚愈发没谱。
　　从市中心到大学城本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生生让他以十七分钟的好成绩骑完了。
　　而被他当了一路风火轮的“传家宝”，则终于在到达T医大门口的一瞬，不负众望的“哗啦”一声散了架子。
　　“......”
　　他奶奶的...
　　和碎成一地零件的大二八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脾气一向不太好的哪吒由心的骂了一句。
　　“这他妈什么破东西，这么不抗骑，才跑了这么几天就散架子了！”
　　对自己拿自行车当劳斯莱斯飙的恶劣行径选择性失忆，哪吒嘟嘟囔囔的把车零件往角落一踢，一边祈祷着有朝一日发现自己爱车遗骸的李父不会把自己吊起来毒打，一边迅疾的向着黑漆漆的校园里跑。
　　不同于其他附中另立校区的传统，T医大附中的学生和上专业理论课的T医大学生一样，在环着他们学校标志性建筑——T医大第一任校长的石雕的教学楼群中上课，而附中学生居住的学生宿舍，也不过是在宿舍群的西南角选了几栋用铁格网围起来罢了。
　　飞奔着穿过好似迷宫一般的建筑群，哪吒看着这么多年怎么看怎么难受的一尊雕像越靠越近，心中正盘算着该如何懵过看着附中宿舍大门的老大爷顺利放他进去。
　　但就在肩膀堪堪擦过那巨大的石像时，从小被李父李母培养出来的警觉感让他猛然一顿。
　　有人！
　　借着高大的石像匿了踪迹，哪吒鹰似的双眼在扇形的楼群间来回扫荡，直到第三次经过中间那栋楼时，他终于知道自己感知到的异常究竟来自于哪里。
　　在那栋楼的顶端，似是有个身形扭曲的怪物，由于之前他一直爬伏在地上，哪吒只是感到异常，却并未看到他的容貌。
　　直到此刻，那长毛的怪物揪着楼顶的安全栏嘶吼着站起身来，哪吒才有机会将那怪物的身影瞧个完整。
　　那东西长手长脚，虽是看着像人，但因为高处寒风而卷在身上的单衣而透出瘦弱不堪的身体，却是已然明显低于健康人类的正常范围。
　　而且借着月光，那东西似乎生着不同于正常人的浅蓝色长...
　　等等！
　　浅蓝色？长发？
　　“敖丙！！”
　　好似听到楼下人撕心裂肺的一声怒吼，面色尽失的敖丙低头看着他，苍白如雪的唇瓣微张，似是想要同他交代什么。
　　“敖丙！你要干什么...你别做傻事！快点下来！！！”
　　控制着身体的意识焦急到几近呕血，但附在他背后那因为经历过太多次，而已然没有最初那般激烈情绪的意识一边看剧似的将本就没几句的对话倒背如流，一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隐隐期待。
　　不知道是因为记忆出现了断层还是什么，虽然这么多年来，哪吒一直深陷在这个梦中无可脱逃，但当时敖丙究竟同他说了什么，哪吒却是想破脑袋也不能记起半分。
　　眼见着至此尚未切断的梦境，愈发接近那段记忆的哪吒心跳如擂，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薄唇轻启的敖丙，紧张到几乎不能呼吸。
　　快了！就是这一句了！记忆最深处的迷题终于要被解开了！
　　谁知敖丙小嘴一张...
　　“李队！该起床啦！快点起床干活啦！”
　　李哪吒:...？？？
　　充当了一回人形闹钟却毫不自知的敖丙如同记忆中的一般，悲伤而又带着些许怨恨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如同一只惊鸿一般，纵身一跃。
　　鲜红的血液裹着碎肉，稀里哗啦的溅了石像，还有站在石像旁边的哪吒一身。
　　“操！”
　　随着从自己胸口挤出的一声，裹着暴怒的国骂，哪吒猛然从噩梦中抽身。
　　此时恰是十点刚过，正巧是外面的阳光能尽数射进办公室的时候，哪吒刚刚从黑暗中醒来，自然是被强烈到几乎烧起来的白光激到睁不开眼。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刑警队的恶魔头子发飙。
　　看着自觉放下手中工作，溜溜站成一排的队员，哪吒眯着一双几乎冒火的眼睛，盛怒之中拍案而起！
　　“是哪个小王八羔子扰了本大爷睡觉？给我站出来！”
　　从李哪吒上任以来就一直跟着他的老队员整齐划一的向后一退，只留下一个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小警员在原地一脸懵逼的看着弃他而去的同事们。
　　“小鬼...就是你呀？”哪吒自觉“和蔼”的冲小警官露出一口阴森森的尖牙，“你留下，其他人滚出去。”
　　眼见着怂恿他叫醒李队的同事此时比兔子跑的还快，那小警官简直欲哭无泪。
　　他冲着此时比阎王爷还可怖三分的队长扯出一个比哭还惨淡的笑容，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被迫飞速旋转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让自己明显想要咬死他的头儿留他狗命一条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哪吒咬牙切齿的狞笑道。
　　“三分钟，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年兽要吃小孩似的磕了磕自己锯齿儿一般的牙，“否则我让你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