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 怪物》莫晓墨

3、第三章 沈逸清还记

　　沈逸清还记得他上学那会儿，最烦的就是正赶在中午的那个大课间。
　　虽然那时候的学生也和现在一样，在教室里坐四十五分钟都恨不得能憋出一对犄角，但不幸的是，彼时科技还没像现在这么发达，智能手也并没能普及到学生人手一部的程度。
　　于是对于一群又不爱学习，娱乐项目又极度贫乏的小崽子们而言，正午时候的一时半晌就成了他们最向往的时候——每每等到那个象征自由的铃声打响，已然初具成人身形的少年人瞬间化身一堆聒噪的鸭子，叽里呱啦的扑腾到操场上放飞自我。
　　当时的沈逸清少年老成，喜静喜的厉害，结果偏偏摊上一堆原子弹般天天会炸的同学，绕是自诩佛系少年的沈同学，也不由时而构想着如何把鸭崽子似的的同学挨个拉出去抹脖放血。
　　但就在时隔多年后的今天，一脚踏进社畜行列的沈逸清第一次在鸭子窝中获得了耳根清净的感觉。
　　看着车还没停稳就跟只兔子一样蹿出去的沈逸清，哪吒以一种“小崽子不懂艺术”的鄙夷眼神白了他一眼。
　　吩咐一脸菜色的许正秋锁了被死亡重金属和吱哇乱叫的警笛震得嗡嗡作响的警车，两人也一前一后的追着沈逸清的脚步向着学生聚集的地方走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跳楼时离得位置太近，三个摔得面目全非的学生就好像打在一个碗里的溏心蛋似的，留在地上的血迹混在一起，不分你我的滩成了一大片。
　　早上刚吃完水煮蛋的哪吒表示自己的脑子恶心他一下可能真的觉得很开心。
　　摁住活火山一样翻腾不休的破胃，哪吒蹲下身，用手指试探着碰了碰地上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如果他们推算的时间正确，那么此时距案发最短也有七个小时左右，按常理来说，什么血过这么长时间也该是干的没跑了。
　　可是...
　　搓搓指尖染了一层的黏腻液体，哪吒向周围一个女生借了小电扇，“嗡嗡”吹了片刻。
　　就像正常人的血液一样，哪吒手指上的一片猩红很快就干涸开裂了。
　　“嘶...不应该啊。”哪吒皱了皱眉头，“老许，报告上照的地方在哪？”
　　“在...在天台！”
　　扭着肥硕的身躯从拥堵的学生堆中挤了出来，一个脑壳锃亮的胖子气喘吁吁的替代替许正秋嚷道。
　　“李队，李队！哎呀李队，我可算找到您了！”
　　活像是解放初期盼亲人似盼着红军的一众百姓，那满脸苦相的秃子一把拉住沈逸清的手，声泪俱下的嚎起来。
　　“李队啊！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诶，正牌李队在这呢。”替被他吓到瑟瑟发抖的小孩扒拉掉卤猪蹄儿似泛着油光的手，哪吒露出一个‘人民公仆’该有的和善笑容，“您要拉，就拉拉我呗。我手底下的小孩儿都是秧子，扛不住。”
　　秃子看了看他刚刚拉着的，笑容温和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此时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的李队本队，权衡之下，最终还是要命不要面子的将手收了回去。
　　“那个...那个什么，我是T医大附中高三年组的政教主任李沐，是...是学习方面派来协助李队调查的。”
　　T医大附中的政教主任？李沐？？
　　哪吒盯着他秃的寸草不生的脑袋瓜看了一会，哪吒极度混乱的脑海里慢慢描出一个模糊的身形。
　　因为担心没什么脾气的敖丙在学校受欺负，高二那年，本在市实验中学读书的哪吒申请到T医大附中借读。
　　当时他们年组有一个刚上班没几年的教导主任，人长得还行，就是脑子不大正常，整天追着头发在脑瓜顶上飘的哪吒要给他剪头发。
　　那个时候哪吒的生活恰巧被数理化搅得一团糟，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天天围着他头发转的教导主任，哪吒想了个损招——趁着他午休的时候，哪吒向着他本就毛发不旺盛的头皮上涂了点脱毛膏。
　　其实出于本意，哪吒只是想给他个下马威让他没空再盯着自己，谁知道彼时还是毛孩子的李魔头下手没轻没重，一个不小心玩脱了，竟是害得还没摸过姑娘小手的教导主任英年早秃。
　　仔细想想，当年那个教导主任也姓李，而且好像刚巧还叫李沐。
　　低头看着秃瓢秃的锃光瓦亮的李沐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不断重合，哪吒难得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这可他妈尴尬了，好好让人活着不好，就非得这么冤家路窄吗？
　　趁着脑子不太好的主任还没认出来他的弑发仇人，哪吒灵车漂移似的叉开了话题，“李主任啊，您刚刚是不是说，那张照片显示的是你们学校的一处天台？那你能不能劳烦您带我们过去看看？”
　　“啊...好的好的，我带你们去。”
　　跟着一路都在猛男落泪的李沐上了教学楼上的天台，哪吒伸手推开面前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时铺天盖地的撞了过来。
　　“卧槽！”
　　之前看图像时，本还妄想着是泼了一地红油漆的沈，许二人，此时被迫面对如此事实，都不由破口骂了一句。
　　倒是冲在最前面的哪吒，却反而要淡然许多，他蹲下身子，寻了一处最近的血字用力的蹭了蹭。
　　还是湿的...
　　“李队，我这么觉得这血...是从地下渗出来的？”
　　听着沈逸清支支吾吾拼凑出一句不见逻辑的话语，哪吒并没有太多反应，他盯着自己手上的血迹愣了半天，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这里的大铁门是一直锁着的吗？”
　　“什么？”
　　沈逸清闻言一愣，不知道他们思维跳跃的队长是如何从血液突然扯到铁门身上的。
　　“没问你。”褪下两只沾了血迹的手套，哪吒站起身子从天台里退了出来，“李主任，这铁门是不是常年上锁的？”
　　“是...是啊。”躲在许正秋身后，看起来就快要吐了的李沐虚弱的点了点头，“现在孩子心理承受能力都不强，动不动就想不开想上天台吹冷风什么的，学校就怕这个，所以这几年陆续在楼里建了这些铁门，钥匙由后勤管理处统一保管。无论师生，只要是借用天台钥匙，都要向学校提交申请表留底。”
　　“所以我是真不知道这三个小兔崽子到底是怎么跑上来的！”
　　眼见着悲愤交加的李沐越说越激动，哪吒头疼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知道。”敷衍了事似的应了李沐的说法，靠在楼梯扶手上的哪吒牙疼似哼哼唧唧的转了话锋。
　　“但是李主任，一问三不知也就算了，你好歹也是个政教主任，能不能让你们学校这些小崽子能别亦步亦趋的跟着我们吗？你说这怪瘆得慌的，实在是...不太利于我们办案。”
　　顺着哪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沈逸清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他们魔头似的队长都能感到怵得慌。
　　结果不看还好，看了一眼的沈逸清瞬间吓到汗毛竖立。
　　那些刚刚还围在草丛处的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悄无声息的跟在他们身后上了楼，此时熙熙攘攘的堆在黑漆漆的楼道里，只剩白眼仁可见的模样可真是像极了瞅着人肉发呆的一众丧尸。
　　“哎呀我的妈呀！这都啥玩意儿啊！”
　　非常擅长用生化危机自己吓自己的沙雕玩意儿’嗷‘一嗓子彪出一句东北话，沈逸清就好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的攀上了吓成一根人棍的许正秋。
　　“闭嘴！吓嚎什么！”凶巴巴的吼了一句，哪吒转了个头，又换上一副笑容看着李沐，“李主任，能不能麻烦您让学生散一散，要不您看，我手下这小子都快吓破胆了。”
　　“唉，李队，不是我不想啊！”苦巴巴的发出一声叹息，李沐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在那件事之后，学生们太慌乱了，以至于现在...校领导也很难管他们。”
　　“那件事？”
　　下意识想到那深埋在心底的画面，哪吒的心头狠狠一颤！但仔细想想，又意识到时间好像对不大齐。
　　“李主任，您把话说清楚，刚刚您指的...究竟是什么事？”
　　“其实倒也...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沐支吾了片刻，“我觉得，应该就是...”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明学家’李哪吒如是说道。
　　“...唉，其实那真的就是个意外。”
　　大概一周之前，高三的两名学生在食堂用餐时由于不明原因，嚼舌而死。
　　当时学校怕担责任，于是只以二人患有癫痫病，恰因某一诱因同时发病，不慎咬断舌头的结论草草结案。
　　但是...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两个人并没有癫痫病的病史，当时现场也没查出什么值得怀疑的诱因，对吧？”
　　“没错...”李沐叹了一口气，“他们的家长显然不信学校官方给出的说法，执意要调查孩子的真实死因。所以到现在，他们俩的尸体还在保存在T医大的停尸间，尚未火化。”
　　抓了抓自己燎的全是卷的发尾，哪吒思索着，似是还要说些什么。
　　结果就在这时，一声似乎只有在上世纪的街头才能听到的，几乎震天响的提示音把哪吒的话堵了回去。
　　许正秋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手机。
　　“李队，三名死者的身份已经核实出来了——死者苏冬、彭元海、霍航分别是高三12、7和15班的学生。”
　　“好，我知道了。”哪吒低头看了看表上的时间，“快十二点了...这样，大家先去吃点饭。老许，下午再从队里调几个兄弟过来，咱们分头去查。我不信死者之间就没有一点共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