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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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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伤了不相干的人,连果起初还有些歉疚。只是这闷哼声过于高亢且绵长,凡事过了头就显得不真实。
地上那人虽曲着身子,身量估摸着要比她高出不少,连果自认方才那一脚不过是出其不意,又用了巧劲,为的也只不过是博一个逃跑的机会。
倒也不至于把人踹飞了去。
李珣抱着腿演了半套戏,观戏的人却只瞪着那乌溜圆的眼睛,别的反应倒是一点也没给。
这剩下的半套戏几乎要接不下去了。只好单手撑着,颇为"艰难"地直起上身。左腿虚虚点地,似是伤得极为严重。
脸上挂着弱弱的笑,端着一副疑惑的表情,委屈道:"方才见姑娘掩面发抖,甚是狼狈。我好心相助,姑娘你却..."
到这里,该说的便算是说全乎了,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也该过来搀扶一把。
看到对方终于舍得从石头堆起来,李珣暗暗松了口气。
还是早些让人把那密道口填了才安心,如若不然,保不齐来日再有人像这憨傻姑娘一样,满园子静会挑地方躲。I
心知那少年无甚恶意,连果虽有诸多疑惑,却也按捺不发。
略微整理了下仪容,以至于看起来不那么不堪。这才悠悠踱步,她记得方才少年言语间左颊光影若隐若现,这会儿倒是瞧不见了。
待在少年跌倒处慢慢蹲下身子,指尖传来一抹温热以及细腻光滑的触感,连果才从恍惚中愣怔过来。
她方才确实是对这小小的窝旋为何只落于左侧有些猜想,却从未想过要做出如此冒犯之事。
好在她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断不会因为此刻微妙的气氛显露半分慌乱。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方才自己的动作有异于常,连果干脆伸出尚未收起的右手,快速地在少年脸颊右侧戳了戳,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末了,似是仍觉得不够,眼瞧着又要向左边戳去。
这一下却是被人拿两指夹了指尖,以不容推拒的力道挡在了半空。
顺着这股力道,望进一泓秋水中,少年的眉头轻拢,眸中凝着惊诧,连方才沁人的笑都不见了踪影。
“姑娘,逾矩了。”
偏说出的话仍是淡淡的,好似他那脸蛋从未被戳过一般。
两人飞速对视了一眼,又破有默契地绕开了焦灼的视线。
连果抠了抠藏在袖口的指尖,正想探一探这少年可曾撞见他人,却听拱门处由远及近,传来众人嘈杂声。
两人此刻的形象都不大好,原来这处没人,便也没所谓了。
只是现在眼看着,又要进来一大群人。情况很是不妙,顾不上那么多,连果一手挽了少年的臂弯,一手紧搂少年的腰肢。
李珣也适时借了一把力,两人配合默契,总算在来人前收拾妥当,端的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连香与一众小姐妹行到拱门处,还没来得及唤出声,便瞧见连果朝侧身而立的少年微一弯腰,扭头迎了过来。
似是对眼前的场景颇为诧异,又好似全然没有看到来人,连香直接略过连果朝着少年快步跑了过去。
最终还是碍于少年紧皱的眉头,撂下一句轻飘飘的哼哼声,不甘心地引着一群小姐妹,原路返回了。
连果远远地跟在后面,蒲桃趁着人多,一溜烟静悄悄地贴了过来,并未多说一句。
连果晓得帕子应是找到了。至于为何跟来了这么些人,倒也不难猜。她无心再问,只在离拱门越来越远之时,扭头看了过去。
原先少年站立的地方早没了身影,一方小小的园子经了短瞬的喧哗,重又静了下来,仍如之前那般,清清冷冷。
自打从阿坞山回来,连果就觉得连香怪怪的。除了时不时在自己面前晃悠晃悠,还常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如此这般过了几天,两人又一次在给沈华安请安的甬道上相遇了。
蒲桃与鸣柳见状,自晓得远远跟着,只默默关注着两位主子。
连果见连香又露出踌躇不定的神态,终是决定主动问上一问,这样憋着怕是要憋出问题喽。
“妹妹,可是有话想跟姐姐说”不管连香认不认她这个姐姐,既然在长公主府里住下了,一声妹妹还是叫得出口的。
有一个人开了口,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只是连香仍觉得别扭,撇开了视线,"那日,四表哥同你说了什么"
也曾想过两人可能相识,倒是没想到那人会是四殿下。
按理说天子家事寻常人探听不得,连果觉得府中众仆从却不曾有所避讳。
宫中四位皇子,大皇子是个爱吃的,嗜吃如命。二皇子面部有疾,虽已弱冠,不曾涉足朝堂,除了身边人无人识其面貌。四皇子年纪最小,又与二皇子走得近,最是逍遥自在。
崇德帝膝下四子,唯有三皇子早有建树,封府在外,颇得贤名。
这些都是连果从听来的只言片语中捋出来的。
就连二皇子有意选亲这样的密事都有所耳闻。天子家事人人知,可不是怪事一桩。
阿坞山意外撞到的男女、突然出现的四殿下以及二皇子选亲这些事儿在连果脑子里绕了几圈。
可她不是个爱钻研的,绕绕便也罢了,很快便将其抛到了脑后。
正想应连香几句,正院的嬷嬷黑着脸打长公主房中出来。
见着连果两人,只告诉说,长公主身体有恙,免了今日的安。
再看连香,哪还有刚才的别扭样,秀眉冷竖,正目露凶光地瞪着连果。
不知道哪又惹了连香不快,早已准备好的话头自然是接不下去了。
两姐妹一人回了折花院,一人仍是入了长公主房内。
李珣赶到中宁宫的时候,恰巧碰到李玚出来。两兄弟对视一眼,大的摇摇头,揽着小的肩膀,回重华宫去了。
来时走得急,连内衬都微微湿了一层,却是连宫门口都没摸着。
被李玚揽着快走了几步,再好的性子也耐不住了,反手摆脱了钳制,压低嗓音问道,“二哥,你与那左家姐姐到底是怎么谈的”
对于现如今这样的境况,李珣很是懊恼。若不是那日被人绊住了脚,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连两人怎么谈的都不知道。
外头反倒是传开了,说什么左家女以二皇子貌丑拒了婚事。一番说辞,似真似假,硬是把两人,或者是说把皇室和左家架在了火上烤。
闹这么一出,二哥北郡一行似是又稳了几分,但总归让人不得劲。于父皇母后而言,那可是实打实的痛。
皇祖母怒归怒,关心的不过是皇室声誉。且这左家女郎还是她亲自挑选。因而也只是皱着眉摔几个茶盏,顺带斥了几句长公主掌事不力,怨她尽放些不入流的入了采春宴,将皇家这点不光彩的事儿传得满城都是。
众人的反应,在李珣看来皆是意料之中。自二哥下定决心走出宫城的那一刻,很多事父皇母后那里注定是要走到这一步的。
左家拒亲一事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也许幕后推手不过是把二哥当成了一颗棋子,一颗可以助其围剿的无用棋子。
总的来说,这颗棋子。最终还是反借力,达成多年了夙愿。
抛开所有这些不谈,李珣最在意的还是李玚的想法。
对于外面的传言,李玚向来不在意。面貌这种事本就是易得的谈资,他人谈一谈也无妨。只是这次,母后似是气得狠了,这两日来,神情恹恹,今日更是直接晕倒在了中宁宫。
李玚好不容易安抚好了里头的母后大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幺弟问得愣了神。
末了架不住那眼中的灼灼光华,轻笑道,“谈了什么不重要,你只要记得左家无辜,莫要做些冲动事,平白落人口舌。”
李珣闻言,不自在地抹了抹鼻头,嗡声道:“确实动了点小小的心思。这不还没来得及动手...”
即使在二哥面前,有些事他也是不会承认的。
动是动了,只不过动的不是左家。这便算不上撒谎。李珣自顾自地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
李玚果真没再继续问下去,他向来不过多干涉幺弟的事情。也不知何时形成的默契,这些年,不管是父皇母后还是肖家舅舅,似乎都是如此。
连果也是过了些时日才知道,二皇子的婚事出了岔子。因为这事儿,宫里宫外都不得安生。
长公主那阵子的病,想必也与此有些关系。
沈华安原不想掺和进去,耐不住崔太后年纪大了,顶喜欢琢磨些和和乐乐的。
事情闹到现在,沈华安是一点儿都不奇怪。有的人爱财,有的人爱权,各有所取。若说哪个人不爱美,她是丁点儿也不信。
若不是勉强算得上二皇子的长辈,她是极欣赏这样的女子。
连果的猜想本也没有错,沈华安确是因为办事不周全得了崔太后好一阵的训斥。
可这病却着实与崔太后的训斥没任何干系。
她不过是应沈家的邀,回沈府探望叔父叔母。
许是相谈甚欢,一时忘了时辰。直到天光暗了,才动身回府。
为避开车马拥堵,特意取了近道。谁知将将行了约莫一刻钟,好好的玲珑玉车马,竟生生跑掉了一只轮子。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左右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春夏之交的夜里,寒意浸体。冻地沈华安连打骂下人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哆哆嗦嗦地斥了几句废物。
这边正一团混乱,远远传来嘚嘚的马蹄声。沈华安尚未看清来人是谁,只感觉马蹄扬起的尘土糊了一脸,一人一马早已疾驰而过。
最终还是遣人回了沈府求助,才得以脱身。
行至长公主府,身边人才犹犹豫豫地指出方才那人似是四殿下,说话间仍是一脸犹疑,不敢确定。
原本就不大好的沈华安听了这话,只觉气血上涌。当天夜里便请了太医,神志混沌间,哪还管得了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