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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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在这灰蒙蒙的世界里，灯笼还保持着原本的色彩。一个个暖橘色的光亮连在一起，串成一串，悬在房檐与房檐之间。
几刃跟在白袍身后随意走着，或许是专为给他们赏赏盛唐夜景，扯布卖瓜、雕银嵌玉，莫分上品下品，都在街道旁摆个摊子。白袍倒是不看，只由得刀刀们上前把玩，喜欢就买下来，玩够了接着向前走。
很快他们便知道白袍的目的地在哪里了，长沙西市，胡玉楼旁，正摆着个大台子，上面鹅黄杏红的舞女们正戏丝竹妙舞，辗转腾挪，水袖翻飞。
仙乐袅袅，不绝如缕，入耳就是歌仙喜欢的风雅。
白袍带着他们上了楼中雅座，挑个观舞好位置，又递给管事的3000两金，同他低声说了几句。那管事的撮着两撇小胡子，怀里抱着金，喜笑颜开地应下来：“保证，保证给您办妥！”
台上的姑娘们便下去，换上新的一批，戏起另一支舞。中途不少看欢了的客人，被朋友一打趣，也扭着身子跳起来。其中最好看的是对儿姐妹，桃粉水蓝，各背负一对儿双剑，上去便抢了主舞的位置。
站主位的姑娘也不恼，大约早就习惯了，旋了两旋转到一旁。羽衣舞者好寻，秀坊佳人难得，看着窈窕淑女剑器一舞，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可比原本的3000金划算多了～
歌仙顿时觉得自己又有了新的灵感！
恰巧楼里提供纸笔，忍不住借了一套，又想低头写写画画，又不忍心错过接下来的表演。
趁着夜色，长谷部偶然看到舞台另一旁，房檐斗角之处，有个模糊的影子正朝这边望过来，直觉告诉他那就是他们要找的黑袍。
阿鲁基。
不知怎的，长谷部就是忽然有了这样一种直觉，像是蓦然出现又蓦然消逝的灵光一现，又像是一场游戏中被突然告知的任务提醒：他要去追上他，只有追上后或许才有从灰色世界离开的方法。
隔着整片夜空，长谷部站起来，快步下楼朝着那道影子的方向奔跑过去，极化过的大长腿得到了身体主人的最合理应用，一时间竟然连队里的短刀都没反应过来。
“您都不好奇他们的离开嘛？”髭切冷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捧在手心慢慢品着，目光落到眼前的白袍身上。
他只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髭切真是一点都没变呢，去看看吧，如果是你，猜想是不会出错的。”白袍再次看向窗外，不再过多的言语。
长谷部追着那个身影，一路七拐八拐。
黑袍似乎是有意等待他，总是在容易弄错方位的地方特意停下来，保证他绝对不会走岔。
“请、请您等一下！”
在最后幽暗的小巷子里，黑袍终于停了下来，前面是一堵墙。
死路。
长谷部深呼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靠近过去。
———
要陆伽来说，这世上最美的应当便是火焰。
那吞噬一切的，也终会被吞噬。
在这条无穷无尽的吞噬链最顶层，火焰无疑是不二君王。一盏红烛轰然倒塌，零星的光点沾染了红丝绒的绣金地毯，金橘色的无规则河流流淌过每一条金线，绕着被虔诚雕画的柱梁拾级而上。
长槍与双刀彼此抗衡，铮然响动中，本就微不可查的低泣彻底湮没。
无人见双目垂泪，靛青正红的壁画不会，披金戴玉的石像不会。躲在摆放着贡品的矮桌下，金发的幼子自喉管深处漏出一声呜咽，又被兄弟紧紧捂住口鼻，不再做声。
等着喧嚣过去，等着火焰熄灭。
等着罪人忏悔，等着清点的兵卒脚步渐远。
他们自矮桌下探头，洁白的祭司袍熏满烟灰。
睁眼就是一具不瞑目的尸骸，她腰间翠金色风铃烧哑了嗓子，悄无声息地吟诵起不甘的歌谣。
“他们为什么要死。”
“因为罪孽。”
“可他们是无辜的。”只是虔诚地期待美好降临的无辜者，他们甚至不知道教里出现的混乱，也不知道大肆扩张的命令由谁下达。
前几日还聚在一起，点燃篝火，欢迎新来的兄弟姊妹的加入。师姐给每个新加入的“孩子”都做了一串风铃，她甚至不知道，其中有些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将那当啷作响的玩意儿丢弃。
他们造下的罪孽，为何要纯然善良的人承受？
红发的孩子也不明白，他轻轻阖上师姐的眼眸，那里面光明失落，只有“死亡”盘踞。
“弟弟，我想带他们离开。”他不能让纯洁的灵魂遗失在他乡，那片白沙才是他们应当依托的归宿，金发的幼子用那双本该冰冷的银目承接着眼前的残垣断壁。
“我会帮你，哥哥。”红发的孩子不多言语，翻手召出一盏灯，一盏由白骨雕琢成的灯，上面白色的火焰寂静地烧燎。
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将在此世徘徊的魂灵引渡沙海，回归明尊光明乡。
他有，兄长那里也有。
一盏金雕琉璃，谓之“生”；一盏人头白骨，谓之“灭”。
双子的祭司各提一盏，行走在光晕照亮的阴阳路上，便是生灭予夺令轮回。
断垣仍在，灰烬仍在，两团光焰透出灯盏那一刻，一切景象都失去了它们存在的价值，原本空无处，出现一个个透亮的身影，身上披着雪白的袍子，袍子下面却流出汩汩鲜血。
他们身上有伤，横斩、穿刺，还有大片大片火焰燎伤。
透过兜帽的目光，有平静，有怨毒。
变故便在那一瞬发生。
———
猩红的刀锋穿透他的小腹，长谷部看着眼前黑袍掩映下的身影，只来得及撩起那头棕红色长发。他的血液像是最上等的染料，顺着弯刀向下流淌，土地、石墙、不远处的人影攒动，一寸一寸填上色彩。
长谷部一点儿也不意外。
当初的因，今日的果，穿透小腹的一刀正应了因果相循。
遮面的黑纱随着那人的呼吸声起伏，长谷部抬起头，近乎痴迷地望进那双找寻许久的金红色眼瞳，身后是追来的同伴讶异的呼喊。
“伽…”
“在找我？”他吐出的话语是甘美的毒.药，低沉的嗓音沁入肺腑，把它们搅到一起，酿成蜜，“恭喜你，找到我了。这是奖励。”长谷部能感觉到这人下手毫不留情，他的主大约现在并不识得他，故而弯刀才能如此凶狠地贯穿。
也不知道是否是这样想，才能稍稍缓解藏在深处的那点儿委屈。
“停下！”金发白袍的男人突兀地出现在小巷口，背对着寸尺外的斑驳陆离，音色中满是严厉。银白色的眼瞳在这份严厉下更加显得冰冷，还带着一点儿焦躁。
“哟～惹到您了，祭司大人？”黑袍下的人似乎是故意要惹怒他，不仅没有停手，反而更加深入进去，让红色流淌出更多。
“停下！陆伽！”他大声地喊出来，黑袍满意地笑出来，伴着利器划破骨肉的可怖声响，“听话”地停手，随意挥掉染在刀上的血渍，甚至都未在长谷部身边留跓分秒。
匆匆赶来的膝丸和歌仙一刃一边，扶住已经重伤的长谷部。
“我知道你的状态，陆伽，但你不能继续放任…”
“巴拉巴拉巴拉…”黑袍拧着身子转了一圈，嘴里吐出不耐烦的呓语，满不在乎的样子完全惹恼了他的兄长。
“陆伽！”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他进一步说出“长篇大论”之前，“陆伽”骤然停下，像是被吊住脊骨的人偶，四肢摆动着面向兄长，无论怎么看都透露出诡异的不寻常的气氛：“嘘——”
世间的声音伴着比在唇前的食指凝结，不远处的喧嚣化作钉在琥珀中的昆虫，被按下不可违抗的暂停键。
“那些教导，对着旁人说去吧，祭司大人。”他厌倦地转身，重新拉好兜帽，在迈入灯火通明的前一刻隐遁了身形。
不远处的喧嚣声再次传来，只是已经没人在乎了。
白袍长叹一声，不忍地看向被重创的长谷部：“回去吧，你的伤势需要处理。”
大概是对于弟弟造成的伤口过于愧疚，白袍亲自端来处理贯穿伤的药品，小心地揭开白色的衬衣，动作娴熟流畅，就连药研都不得不承认，他从这处理手法中学到了不少能够缓解痛苦的方式。
哦，至于要不要用到本丸的同伴身上，还是要视情况而定。
或许白袍沉默起来的样子同陆伽有几分相似，长谷部忍不住想要为主辩解：“您不必纠结或是对主，呃，伽大人心生芥蒂，他大概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
长谷部也说不上来。
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白袍对他的辩解冷笑一声，似乎是在“嘲讽”他们的担心。众刃这才后知后觉，哪里轮得到他们辩解的份儿，那可是人家的亲兄弟。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怪异，白袍处理好伤口，掩饰似的端口茶水润了润嗓子：“不，我当然不会纠结这种事，希望你们也不要因此纠结。”用同样的话语奉还回去。
果然是对他们亲昵的说法不满了吧！
和家里兄弟关系紧密的几位刀刀这样想到。
“不过受了伤还为自己的主辩解，长谷部果然也是好孩子呢～”白袍悠然笑起来，银眸中浮沉的光亮看不真切。
原本还在乱想的刀刀们警觉意识到，要说奇怪，不仅仅是这里的陆伽完全不像平时在本丸的样子，眼前自称“祭司”、以主殿兄长自居的白袍人，也相当地奇怪。
有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难道这里的一切，都是白袍构造出来的嘛？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因果
，还差 